對于黎雀兒像連珠炮一般的質(zhì)疑,杜仲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他這回倒不再以車夫和馬匹需要休息為理由去回答了,而是慢悠悠地走到門口,遙望著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青灰色的天空。
彼此說著說著話,他突然這樣做,實在奇怪。
黎雀兒連忙跟了過去,學著他的樣子,去看外面的天空。她扒在門沿上看了老半天,也只看到漫天的風雪,以及那陰沉得仿佛被染了墨色一樣的天際,其余的什么都沒有。
反觀杜仲,他不僅看得非常專注,嘴角甚至還微微帶了一點笑容,好似他現(xiàn)在正在看的并不是陰沉灰暗的天空,而是什么絕世大美人似地。
不解其意的黎雀兒十分疑惑,不再趴在門口往外看,她在門邊站定,目光改而落在了旁邊的杜仲身上,當然是極其懷疑和不滿的目光。
這時孫媽媽也走了過來,她站在黎雀兒身后,稍微仰頭看了一下院子外面,她看到的東西,自然與黎雀兒剛剛看到的并無兩樣。
不過她并不像黎雀兒那樣好耐心,看不懂也不會乖乖地站在一邊等待,而是直接開口詢問杜仲往外面看了老半天,究竟在看什么東西。
除了明確詢問杜仲此刻所在關(guān)注的東西是什么以外,孫媽媽又很明顯地警告杜仲不要再拖時間找借口?,F(xiàn)在病也已經(jīng)看了,如此費了這么一些時間,車夫和馬匹就是真的需要休息,也應(yīng)該休息夠了,可以重新出發(fā)了吧。
杜仲笑了笑,表明孫媽媽言之有理。
只是,他指著院外凄凄的風雪,看起來好似很正經(jīng)一樣地答道:“天色已晚,再過不久,天就會完全黑下來。風雪天里趁夜趕路,可不是什么好主意?!?br/>
黎雀兒和孫媽媽這才想起來她們已經(jīng)外出好久了,雖然她們是一大早出得門,可是這會兒天倒是真的要黑了。這么說來,她們兩個人竟然在外游蕩了整整一天!
可想而知,現(xiàn)在黎府和府尹官邸里會亂成什么樣子。早知如此,先前跟著杜仲來這鬼地方之前,就應(yīng)該讓他派人去跟黎家人說一聲,免得黎家的長輩們擔心。
只不過這完全是馬后炮而已。
若是當時就派人去告知了黎家人,黎雀兒也許當時就會被帶回家里了。就算他們在派人通知之前就先動身出發(fā),黎家人也一定會快馬加鞭地追過來。更何況,看杜仲當時的做法,就知道他根本不會同意派人去通知黎家人。
他這么做,無非是想把黎雀兒和孫媽媽拐過來。
至此,黎雀兒也不再跟杜仲打哈哈。
她轉(zhuǎn)過身來正對著杜仲,極為不悅地瞪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處心積慮地要把我們留在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正說著,她突然停住了話頭,似是忽而想起了什么很是重重的東西那樣,眼神呆呆地盯著杜仲的臉龐。可以看出,盡管她的眼睛是在放在杜仲的臉上,可是她此刻的心思卻根本沒在這里,說不定早就已經(jīng)飛到了九霄云外。
她就這般定定地發(fā)了好一會兒呆,目帶震驚。
孫媽媽被黎雀兒嚇了一大跳,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推開站在旁邊的杜仲,將之推離出黎雀兒的視線范圍以外,而后緊緊地拉著黎雀兒的胳膊,使勁兒地晃了晃。
孫媽媽用得力氣無比大,簡直就跟她平時里做事一樣賣力,幾乎快要將黎雀兒的胳膊給硬生生地拽下來。
這要是被棠葉看到了,搞不好會認為孫媽媽經(jīng)過這一天的折騰,神智已經(jīng)不太清醒,居然會這樣毫不憐惜地對待她從小就呵護備至的黎雀兒。
一邊旁觀的杜仲也有些怔懵,反應(yīng)過來后,即刻去拉孫媽媽的手腕,想將孫媽媽從黎雀兒的身邊拉開。
杜仲是個男人,即便他只用了兩根手指去拉孫媽媽,那扣在孫媽媽手腕上的力道,卻比被兩根烙鐵夾住還要疼。
孫媽媽哪里受得住,大叫一聲,踉踉蹌蹌地歪倒在一邊,緊接著“呯”地一下坐倒在地面上,一時半刻竟是爬不起來了,只能在地上撒起潑來。
她是個有時間閱歷的婦道人家,即使她撒潑的本事比起周節(jié)婦來,還是差了那么一點點,不過對付杜仲,那也完全是綽綽有余。
只見她一手握住自己生疼不堪的手腕,兩只腳在地上猛蹬,同時間對著杜仲破口大罵,很不給面子地罵他狼子野心、不懷好意,是個偽君子真小人之類的拉拉雜雜地罵了一大堆。
杜仲眉峰微蹙,沒有將孫媽媽的話放在眼里,事實上他從頭到尾就沒有看孫媽媽一眼,就連眉毛都沒朝孫媽媽那邊歪一下。
至始至終,他的注意點只在黎雀兒身上。
拉開孫媽媽以后,他就忙著檢查黎雀兒的胳膊有無脫臼的現(xiàn)象。知其無恙,又抬起手掌在她的眼前晃動著,試圖拉回她的思緒。
守在杜仲身后的寧卓元倒是忍不住擰緊了眉頭,他快步走到孫媽媽跟前,打算伸手扶她起來,順便讓她把嘴巴好好地閉攏,別再不三不四地凈說些沒有依據(jù)的話。
誰知道孫媽媽一看寧卓元走過來,就知道他是來幫杜仲制服自己,頓時鬧得更加厲害了,只差沒有拉起腰帶把自己吊在門楣上面了。
更夸張的是,她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指責杜仲和寧卓元兩個人無端端地欺負女人家,根本就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寧卓元聞言愣在當場,想要伸手去扶人的動作也隨即停止。天知道他的手都還沒有碰到孫媽媽的衣袖,就被人說欺負良家婦女。這要真的碰上了,還不得罵他一個強搶民女啊。
眼瞅著寧卓元被嚇退了,孫媽媽更為得意。
就在這時,先前自愿出去替自己的小丫環(huán)小銀燒水泡茶的那個年輕女子,想是被孫媽媽鬼哭狼嚎一般的聲音給震到了,急沖沖地跑上了臺階。
屋里的人全部擠在門口,女子不好再進來摻和一腳,便等在門外,面色焦急地看著坐在地上鬧騰不止的孫媽媽。
她想問問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無奈屋里的人看起來都很忙,唯一悠閑一點的寧卓元也愣愣地不做聲,真真急死人也。
小銀這會兒也跑了過來,靜靜地依在年輕女子身旁,她臉上的茶水已然擦拭干凈,衣服卻仍舊濕噠噠的沒有換掉。她的神情也仍然不安,不敢說話地觀望著屋里的動靜。
不久,應(yīng)該就是在年輕女子跑過來以后,黎雀兒的眼睛終于眨了眨,她先是看了看坐在地上打滾的孫媽媽,然后又看了看杜仲。
眾人來不及看清之時,她已經(jīng)推開杜仲,跑過去將孫媽媽扶了起來。這之后,她又瞪向了杜仲,眼里明顯多了厭惡與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