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六點不到,單明旭就醒了。
明朗的睡相依舊讓人不敢恭維,暖氣開一夜太干,所以半夜就關(guān)了。
天氣還冷著,單明朗冷的縮成了一小團,被子是被踢得老遠。
明旭突然回家,睡這么舒適的大床,反而有點不習(xí)慣,加之早起慣了,這懶覺是想睡都睡不了。
給明朗把被子蓋好,套了件運動衫,穿了運動鞋便出門跑步去。
殷宅大的很,繞著跑上一圈,至少也得三四公里。
冬天的黑夜長,六點多鐘,天還只是灰蒙蒙的,讓明旭沒想到的起的比他還早的竟是蘇錦。
她穿的單薄,那在他看來亂糟糟的梨花頭用頭繩扎起來,竟是格外的清爽。
額頭上汗涔涔,看樣子已經(jīng)跑了挺久了。
單明旭四下看看,正好沒人!
于是趕忙追了上去,跑到她身側(cè),蘇錦聞聲側(cè)首……
這單明旭穿著單件兒的運動衫,良好的體格便顯現(xiàn)了出來,超一米八的個頭擺在這,看起來足足有兩個蘇錦大。
蘇錦這會兒沒帶眼鏡,但是倒沒把單明旭給認成單明朗。
人與人之間的氣場差別,大概就是這樣,一言不發(fā)站著,都會不同。
“單明旭……”
蘇錦的速度慢了下來,最后停下。
“恩?!?br/>
單明旭應(yīng)了聲,而后道,
“你也在晨練啊,好巧哦?!?br/>
蘇錦眨眨眼,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看著單明旭……
這眼神直接的讓單明旭不太舒服。
“有事兒?”
“就是晨練打個招呼,你也不用這么防備吧?”
“不好意思……”
蘇小萌抿了抿唇,看著他,而后道,
“我還以為你是要來叮囑我,不要把你藏軍裝的事——唔!”
單明旭忙一把捂住蘇錦的嘴,
“噓……”
蘇錦眉頭蹙了一下,單明旭這才松開她,
“那個……我也不是藏軍裝,就是——”
“喲呵呵呵……”
單明旭這還沒說完,只聽一聲老爺們的怪笑在他們身后響起。
搞得單明旭下意識的渾身戒備了起來!
一轉(zhuǎn)身,竟是外公拄著個拐杖,悠悠踱步而來。
他穿著一套白色練功服,看樣子像是剛打完太極。
“約好了一塊兒晨練的?你們不是昨兒個才剛見面么?”
“不是,剛碰上的?!?br/>
蘇錦答道,見殷紹輝穿的這么單薄,不由問道,
“殷爺爺,您還是快些回屋吧,這霧氣涼。”
“沒事兒,習(xí)慣了。明旭啊,待會兒晨練完,帶著小錦一塊兒到正苑來用早餐吧?!?br/>
“不用了,殷爺爺,我正要回去洗澡,單明旭才剛出來?!?br/>
單明旭看著蘇錦,這女人未免也太耿了點吧?
“哦,行,那你去吧。”
蘇錦點了下頭,又看了眼單明旭,便回身往君苑的方向跑。
單明旭剛想說他也要往那個方向跑,卻被殷紹輝給叫住了,
“明旭啊,你等一下,外公有話和你說?!?br/>
“???”
單明旭是真想撞墻??!
他想和蘇錦說兩句話,怎么就這么困難?
“特種部隊的生活,還習(xí)慣么?”
“……”
單明旭背脊瞬間僵住。
殷紹輝看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徑自往前走著……
單明旭深吸口氣,跟在其后。
原來……外公早就知道了。
————
過了年三十,便是大年初一。
殷家人吃了午飯后,便出發(fā)去了九靈山。
山上的祖宗牌位都需要打點。
雙雙粘爺爺奶奶粘的緊,于是殷時修和蘇小萌便帶著雙雙和煌煌和二老坐加長轎車。
蘇小萌一開始沒找到雙雙粘爺爺奶奶的原因,但很快便發(fā)現(xiàn)雙雙懷里揣著一個大紅包,小丫頭揣的可緊了。
小萌覺得小丫頭這么小,肯定沒有“錢”的概念,誰知道她要伸手去拿這個紅包的時候,立馬被小丫頭狠狠防備了一下。
身體一扭,往奶奶懷里一靠,嘴里念叨著,
“寶寶……嘛尼!”
誒喲……我去……
蘇小萌當(dāng)場就笑噴了。
雙雙也不知道蘇小萌笑啥,沒一會兒也跟著笑了起來。
煌太子這黑球似的大眼睛,一見媽媽去拿雙雙的紅包,結(jié)果雙雙不給,立馬從自己懷里把大紅包拿出來,在殷時修身上掙扎著……
殷時修手一松,煌太子便跑到了蘇小萌身上,把大紅包往小萌手里一塞,然后又爬回殷時修身上。
坐好后,瞪著大眼看著蘇小萌,似是在等蘇小萌的反應(yīng)。
小萌感動的簡直都要哭了……
“還是煌煌有孝心!”
蘇小萌湊過去就親了下煌太子的額頭,煌太子一臉高冷的看向了窗外,沒一會兒偷偷用手摸了下額頭。
玻璃窗上照出了煌太子的迷之笑容。
所謂沒對比,就沒傷害。
雙雙就有點兒不舍得把嘛尼給媽媽,但是見哥哥受寵,心里頭又有點難過了。
頓時小臉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握著自己的紅包,小手想伸又伸不出去……
偷偷的瞄了蘇小萌好幾眼,陷進了她自己的小別扭中。
蘇小萌倒是沒察覺出來小丫頭的心思,只是兀自沉浸在自己有一個孝順兒子的幸福中。
車子上山,山上彎路多,小萌坐著就有點兒暈。
殷時修攬過她,
“沒事兒吧?”
蘇小萌搖頭,但胃里著實是有點難受。
“小萌以前不暈車吧?”
周夢琴問道。
蘇小萌看了眼周夢琴,而后輕笑了一下。
這就讓二老看不太明白了,“怎么了么?”
蘇小萌清了清嗓子,說道,
“本來和時修是想昨天說的,但后來給忘了……媽,我又……懷上了?!?br/>
“懷上了?小,小三兒?”
殷紹輝本來還閉目養(yǎng)神著,一聽蘇小萌的話,立馬就睜開眼睛。
小三兒?
小萌被殷紹輝對肚子里寶寶的稱呼給逗樂了。
她點了點頭,
“恩,小三兒?!?br/>
“啥時候?多大了,怎么現(xiàn)在才說?”
殷紹輝這一下子就激動起來了,周夢琴臉上也是掩飾不住的笑容。
殷時修拉著蘇小萌的手,對二老道,
“兩個多月了?!?br/>
“這連著要孩子,小萌吃的消么?別光顧著高興,你這身體……”
“醫(yī)生說沒問題,至于其他的方面嘛……”
蘇小萌深吸口氣,而后聳了下肩,“我和時修會安排好的?!?br/>
這個孩子來的很是意外,但是卻也很湊巧。
算來,十月懷胎,預(yù)產(chǎn)期應(yīng)該在七八月份,那時候她也正好閑著。
三月份去參加巴斯大學(xué)的面試,如果沒通過,這一年就安心把三兒帶大,明年再來。
反正也就和帶雙雙煌煌一樣。
如果通過了,那也算是一個雙喜臨門。
巴斯大學(xué)是十月份開學(xué),到時候別說孩子,就是月子也坐好了。
“三個孩子的話……家里應(yīng)該會特別熱鬧。”
小萌笑道。
周夢琴看著蘇小萌,對小萌的決定覺得甚是欣慰……
說句實話,就算小萌不打算要這個孩子,他們兩個老人也不會怪她。
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有限。
作為殷家的媳婦兒,殷家的血脈,她自然要留。
但她已經(jīng)為殷家生了一雙兒女。
這之外,作為蘇小萌她自己,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她也該要為她自己而活。
山上的天氣相對山下要冷不少,這一下車,周夢琴便把自己的貂皮大衣拿下來給小萌,
“穿著趕緊進屋,別著涼了?!?br/>
這小萌哪里會收,忙把衣服給周夢琴穿好,
“不冷,我穿的也厚?!?br/>
說完便和殷時修一塊兒進了山莊的大門。
好在這下午兩三點的太陽掛的還挺高,倒是生出些許暖意。
上了九靈山,殷時修和蘇小萌自然是提著禮盒子去宜靜山莊,給外公拜年。
殷紹輝和周夢琴打算稍晚一些再去拜會白豐茂。
便讓明朗明旭和殷夢提著禮盒先跟著時修小萌去宜靜山莊。
山上可沒有小電瓶車可用,于是就只能徒步翻過一個山頭去白家。
得知殷時修他們已經(jīng)上了山。
白思弦和家里的傭人便早做好了茶點放在桌幾上。
大門一開,紅紅火火的一幫人,光是看著便把老人家給樂壞了。
“快進來快進來?!?br/>
“白爺爺新年好,新的一年吃飯香香的,身體棒棒的,心情美美的!”
單明朗跟個活寶似的給白豐茂拜年。
白豐茂給小輩們一人發(fā)了個紅包,接過小萌懷里的雙雙,重重親了一下。
“雙兒,太外公給你個紅包!收收好??!”
“嘛尼!嘻嘻。”
“嘛尼?”
白豐茂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等反應(yīng)過來,樂的肚子都疼。
“小丫頭也太洋氣了。”
白瞬遠從屋里出來的時候,阿布也跟著出來了。
一人一狗,這么走出來,卻是阿布更加熱情一些。
阿布平時乖得很,但是人一多,難免就有點兒人來瘋!
這會兒躥勁兒可足,直在人腳邊上打轉(zhuǎn),很快就吸引了雙雙的注意力,伸手想去摸阿布,誰知……
手上的大紅包就這么掉了下來。
阿布到底是狗,又對紅色這樣的鮮艷顏色很敏感,二話不說叼了就跑,像是偷著了什么東西似得。
雙雙丫頭一下子就懵了,愣了兩秒,反應(yīng)過來后,忙大喊,
“嘛尼!嘛尼!寶……寶寶嘛尼!”
“哥,你趕緊去把紅包拿回來!”
小萌忙對白瞬遠道!
白瞬遠這邊連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和蘇錦講,便灰著頭又進屋去逮狗。
雙雙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忍不住就哭了。
一直到白瞬遠把紅包搶回來,眼淚這才收住。
這小小年紀,就有點“財迷”的特質(zhì)了。
白瞬遠見蘇錦在一邊兒和單明朗說著什么,眉頭輕擰了一下,而后佯裝著不甚在意的走到單明朗邊上。
“咳咳……”
“……瞬遠哥,你干嘛?”
單明朗完全接不住白瞬遠扔過來的暗示,大聲問道。
聲音一大,旁邊的人也都把視線投了過來,這就弄得白瞬遠挺尷尬的,是叫單明朗讓座也不是,不叫他讓座也不是。
蘇錦抬頭,也看向白瞬遠。
算下來,也不過兩三個月沒見,他黑了很多。
單明朗見白瞬遠有點支吾,也不想去猜他的心思,不理他,回過神,笑嘻嘻的對蘇錦道,
“晚點的時候,去那邊,咱們打兩盤游戲怎么樣?”
“好啊,不過我只會格斗類的游戲,不太擅長闖關(guān)?!?br/>
“好啊好??!闖關(guān)多沒勁兒啊!哥,晚上組一盤??!帶小錦一塊兒。”
單明朗這邊得了蘇錦答應(yīng),那邊就忙沖單明旭喊道。
白瞬遠眉頭一皺,有些不悅的問道,
“組什么?”
“打“拳皇”啊,怎樣,瞬遠哥也要來?”
“拳皇”這款游戲,算是比較有年代的格斗類競技游戲,玩法簡單粗暴到不忍直視。
盡管如此,卻有一大批……像單明朗單明旭這樣的腦殘粉。
白瞬遠也玩過,但提不起多大興趣,游戲競技怎樣也比不上真汗真血往下灑的戶外運動競技。
但……
蘇錦這丫頭竟然喜歡玩這種?她還是女生么?
“你這語氣……不怎么歡迎我來???”
“……是不怎么歡迎啊……”
單明朗小聲嘀咕了句,蘇錦聽見了,覺得還蠻好笑的。
白瞬遠淺吸口氣,
“幾點,我也來?!?br/>
幾個人約好了時間。
單明朗這話匣子里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似得,從游戲講到小說,從電影講到電視劇,從昨晚的春晚講到76年的春晚……
白瞬遠坐在邊上,不好意思直接讓單明朗讓開。
就只好等著,結(jié)果等的心里那叫一個毛躁。
本以為講完一個話題,可以收,誰知道一個話題之后還有另一個話題。
最要命的是蘇錦竟然還附和!
電視劇男主帥不帥關(guān)蘇錦什么事?
話說蘇錦這女人不是向來高冷嚴謹?shù)暮苊??也看偶像電視?。?br/>
白瞬遠隔一會兒看一下手表,隔一會兒又看一下,這嘆氣聲是一次比一次重。
單明旭是清楚弟弟的脾性,碰上喜歡的人,喋喋不休就是他的表達方式。
在一旁玩著手機也沒覺得什么,不經(jīng)意抬眼,見對面的白瞬遠竟沖著單明朗的后腦勺翻了個白眼……
單明旭斂神,不由多在意了點白瞬遠。
而后……
白瞬遠一心就放在單明朗身上,只想這家伙快點消失,壓根沒留意到自己已經(jīng)被單明旭盯上了。
他時不時往蘇錦身上瞄,又對明朗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明旭這稍一留心,就看出其中的端倪。
再看蘇錦……和單明朗相談甚歡,是半點兒也沒在意到明朗身邊的白瞬遠。
落花無意,流水卻有情……
漬漬,這可有好戲看了。
其實這時的單明旭忘了,自己的處境和白瞬遠是差不多的。
他也一直想找個機會和蘇錦單獨處一會兒。
結(jié)果一直被明朗給耽誤……
主要這單明旭從來也不是個心眼兒好的。
這白瞬遠比他和明朗大個幾歲,小時候,那廝仗著他身高體壯,沒少欺負過他和明朗。
這會兒……
嘿嘿。
“這第三個孩子取個啥名兒好呢?”
那邊白豐茂兀自說著,突然給單明朗聽到了。
隔老遠便大問道,
“什么什么?什么第三個孩子???”
蘇小萌抬眼,對上單明朗那一臉驚訝和莫名期許的表情,覺著慌得很,怎么就有種很想搖頭否認,說一句“沒什么”的沖動。
然而單明朗似乎已經(jīng)聞到了小baby的味道,立刻從蘇錦身邊躥開,跑到蘇小萌邊上,
“小舅媽,這會兒是男孩還是女孩兒?。吭偕鷤€和雙雙一樣的妹妹好不好???”
“……”
蘇小萌就知道……
這邊單明朗一走,白瞬遠這簡直是恨不得握拳狠狠吼上一聲“噢耶!”
結(jié)果,他這屁股都還沒來得及往蘇錦那移,單明旭這長腿直接跨過他們之間的茶幾,坐到了單明朗原來的位置上。
別說白瞬遠了,蘇錦都被單明旭這突然而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明旭,你坐那兒坐的好好的,跑這兒來干嘛?”
白瞬遠這話都是壓著氣的了!
單明旭倒是一臉耿直,不慌不忙,語氣和善的對白瞬遠道,
“瞬遠哥,那個我有點事情要和蘇妹妹單獨說,能不能麻煩瞬遠哥去別的地方坐?”
“……”
明旭很平靜的說完,白瞬遠心里頭卻是驚濤駭浪!
單獨說?!
還要他去別的地方坐?!
蘇錦和單明朗關(guān)系好也就算了,這單明旭不是才回來兩天么?
“什么事情,還要讓我避開???”
白瞬遠這話就有點兒酸了。
單明旭心下暗笑,想著這白瞬遠也有受自己折騰的一天,可解氣了。
正打算開口,蘇錦卻道,
“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讓你避開的吧?”
蘇錦說這話是半點惡意和針對性都沒有,她只是覺得兩個人說話就是隱私,旁人避開是正常的,更何況還有人提了出來……
當(dāng)然,另一方面,蘇錦知道單明旭找自己要說的事情是什么。
白瞬遠這就有點兒傻了眼,簡直是一盆冷水淋頭澆下,結(jié)果沒讓這心頭火下去,反而直躥頭頂!
起身,上樓,回房間,頭也沒回。
單明旭揚眉,指了指白瞬遠的背影,對蘇錦道,
“他……生氣了誒……”
蘇錦眨眨眼,“好像是的……”
單明旭輕笑。
“你笑什么?”
蘇錦那邊還沒摸清楚自己說了什么,竟惹得白瞬遠這走路都恨不得把地板踩穿了。
這邊抬眼便見單明旭笑的很是不懷好意。
“咳咳,沒什么。”
單明旭忙笑瞇瞇道,“蘇妹妹,那天在大門口,你看到的,沒和別人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