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了那簽子在手中翻來覆去反復(fù)的看,只能從那枝葉盡展的輪廓中隱約看出是朵曇花,終究是不明所以的擎到那幼童面前,笑嘻嘻的看著他道:“我只知有牡丹象征富貴,抽了杏花又有幸遇佳緣之說,我怎么不知原來曇花竟也能夠入卜了,可見你這簽子多半是不能作準(zhǔn)的!!”。
“自古以來,《周易》之書,及其玄妙,知古卜今,斷盡天下吉兇,使人知所趨避”,他見我不信,氣鼓鼓的上前奪了簽子憤憤擲進(jìn)筒中,惱羞成怒道:“百花表盡百態(tài),豈有不能入卦做卜的道理??!而且牡丹,杏花本就是俗品,常時(shí)遇著了又有什么稀奇,你不能因?yàn)樽约憾塘艘娮R,見不到罕物,就這般歪解渾說??!我?guī)煾挡坟裕瑥膩硎菦]有不準(zhǔn)的”。
或許是覺著我方才的那一番質(zhì)疑,觸犯詆毀了他心中師傅的形象,立即便收了初見時(shí)對我的善意,力爭維護(hù)到底,我對小孩子這種有著喜惡分明的天真有著莫名的好感,抽簽子不過是基于消遣和無聊。
見他似是動怒生了氣,我心中更添了逗弄的興致,亦是撐不住笑了,“原來是我見識短了,不該唐突了長老道長,只是出家人最是講究戒嗔戒躁,你這樣說上兩句便生了氣,被師傅知道了可是要打板子的哦??!”。
他撐起額頭,吞吞吐吐的連道了兩個(gè)“我”字,終是禁不住抿上了嘴,稚嫩的臉上浮起淡淡的暈色,也似是為方才的惱怒有些羞愧,我只覺有趣,便又指著簽筒微微一笑道:“何況,你也應(yīng)該給我將簽子的內(nèi)涵講說講說,若真是應(yīng)了驗(yàn),豈不讓我更加佩服令師了?”
或是被我這句話激起了斗志,他默默的捏了簽子在手,左右細(xì)看起來,只反復(fù)看了兩回,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抬頭看著我小聲的喃喃道:“怎么還有簽子不許人聰明伶俐,竟是要人笨的呢?”
正說著有悉悉索索的聲音自屋后圍墻處傳來,我正待起身細(xì)看,便聽見一壓低的聲音道:“吳琰師弟,方才師傅自山下回來不見了百花簽,正在尋人拿你的不是呢??!”。
那幼童一聽頓時(shí)變了臉色,慌慌張張的自地上提袍起身,剛跑出了兩步卻又折回來,將簽筒塞到我手中,低聲懇求道:“若是我?guī)煾祮柶饋恚阒徽f是撿的,千萬別說見過我!?。 ?,哀聲求了我兩句,也不待我點(diǎn)頭,便匆忙的向圍墻跑去。
我這時(shí)才發(fā)現(xiàn),原來在屋后的圍墻上,竟是開了一與磚同色的青灰色木門,上面有苔蘚成斑,另有灰褐色的藤蘿遮蓋著,不仔細(xì)竟也難以察覺,難怪呢,院門前有我?guī)淼男P把守著,這六歲的孩子還猶如出入無人之境。
我笑著示意他放心,目送他離開,因著屋后的草地?zé)o人掃除雜草幾近沒膝,坐上去柔軟的似是鋪了薄被在上,竟也不覺著涼。天邊雖是壓著烏云,卻也只覺分外的開闊,我一向最喜陰天,加之又是這般幽靜所在。微風(fēng)卷著桂花瓣灑落了我一身一臉,更加的清香拂鼻。
我心情也格外的愜意起來,尋著一最舒適的姿勢歪坐在地,拿了手中的雕花簽筒隨意的搖了搖,不期自中滑落一支簽子來,我好奇的捏了在手中,簽子上雕刻的是株枝葉豐腴的牡丹,似有微風(fēng)襲過,還能引得那枝葉盡數(shù)搖擺,分外的生動形象,下面題著一句詩:黃金蕊綻紅玉房1,這簽子倒有些意思,牡丹本也配這樣富貴至極的描述,只是翻過來鐫著的小楷卻是一句:解釋春風(fēng)無限恨,沉香亭杯倚闌干。2
我呵呵一笑,無聊之余更是添了興趣,將牡丹簽重新收進(jìn)雕花竹筒內(nèi)又連搖了數(shù)下,又是一支落了下來,捏了一看卻是支桃花簽子,一面題著:沉酣一夢終需醒,另一面是一句詩:桃源只在鏡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紅3。
這一組不倫不類的有關(guān)桃花的評語一時(shí)勾起了我的好奇,我想看看其他花種都是定的怎樣的評論,便嘩啦一聲將筒內(nèi)的簽子悉數(shù)傾倒在草地上,吃力的俯身捏進(jìn)手中還未及細(xì)看,卻聽見身后一醇厚的聲音響起:“夫人見諒,只是隔壁園中陳恪道長正為夫人手中的這百花簽子,問罪觀中的大小道長呢??!還望勿怪鄙人莽撞失禮了”。
忽有男聲在身后響起,唬的我慌忙將散落一地的簽子攏進(jìn)竹筒內(nèi),急急起身避之不及,見并無下人在旁,反倒也沒了顧慮,只是慣常的垂眸將雕花簽筒遞到他手中,低頭笑著解釋道:“我還正暗自稀奇誰把問卦的簽子落在這兒呢,既然道長來尋,正好叫我物歸原主了!!”。只是當(dāng)我散下的眼角余光掃到他時(shí),視線便瞬間怔住,一時(shí)之間也顧不得男女大防提眸打量。
來人并非道士裝扮,白面薄須,依舊是慣常的滿式半瓢頭,青襦色的對襟挽袖單馬褂,那相貌雖說不至于是熟悉至極,卻也隱約有些印象,去年寒冬時(shí)候,我在九阿哥的茶樓曾經(jīng)遇著過他,這位史書留名,而后在一廢太子期間翻起大浪的出名相士,,張明德?。?!
他盯著我的眸光也是頓住,怔忡之下是壓制不住的詫異,驚愕和難以置信,本來躬著的身子不覺抬起,若有所思的看著我道:“原來是你,隔了這么許久,終于是又見面了?。 ?。
我看他說出的話甚是突兀,亦是不免起了防備之意,忙暗自穩(wěn)住心緒,學(xué)著尋常婦人欠身行禮道:“先生見禮了,雖說我在九爺府邸的時(shí)候,先生尚未入府,只是既然同為八爺?shù)娜耍∨釉趺匆膊辉摱塘硕Y數(shù)”。
1:出自白居易的《牡丹芳》,形容牡丹長相比較富貴。
2:出自李白的《清平樂》。
3:出自陸游的《泛舟觀桃花》。
4:女主抽出的曇花簽,牡丹簽以及桃花簽,每一支都是對女主以后**的預(yù)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