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不識看向司機。
他平靜地說:“別裝神弄鬼了,你跟我一樣是活人。”
后者顯然也受到一些震動,方向盤沒把穩(wěn),差點把車開到馬路牙子上。
所幸他發(fā)現得十分及時,踩下了剎車。
雖然如此,他還是沒有搭理白不識,如同白不識是一個騙人買紀念品的小販。
見狀,白不識倒也沒有生氣。
不但沒有生氣,他還和善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人,別的東西是鬼,你不說話最多被我揍,而你說話就會被鬼發(fā)現?”
司機一言不發(fā)。
若非他剛剛大驚之下幾乎把車撞了,估計觀眾都要懷疑這只是個沒有想法的工具人。
但觀眾怎么想是一回事,白不識可不會與他一般見識。
白不識微微一笑:“你再裝聾作啞,信不信我把你帽子丟到外面去?我是人會被鬼攻擊,你也一樣的。你猜到時候那些鬼看到空中漂著個頭,他們會怎么樣?”
話說到這里觀眾已經跟不上,紛紛呼喊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一集。有人不得不雙開一個界面去看回放,覺得自己是不是進入直播間晚了導致錯過了什么關鍵信息。
唯有林藍瞬間瞪大了眼。
不,他們沒有漏掉什么,問題的答案早就已經給出,只是沒有人去細想罷了。
而畫面中的白不識看向司機,笑容比對方更像一只惡鬼。
足夠他判斷出這時間是清明節(jié)的要素很多,比如這是一個四月的夜晚,比如守則最開始說的“正值假期”。
那份守則看似是“夜班公交乘客須知”,實際上是“清明節(jié)夜車乘客須知”。
傳說清明節(jié)鬼門關開,亡魂將從陰間歸來。
而若他沒猜錯,銀河園應當不是什么普通所在。
不是墓園就是火葬場殯儀館之類的特殊場所。
這個猜想其來有自,因為這個副本中,玩家的初始出生點,根本就有問題。
他的觀察在更早的時間就開始了。
副本開始簡介中,說的“沿箭頭方向再走五百米”,下一句陳述中卻是“一分多鐘之后”。
事實上,正常成年人的步速在每分鐘一百米左右,一分多鐘并不夠人類走出五百米。
也就是說玩家根本就沒有走到那個真正的、正常的“銀河園站”。
這個站是假的。498路開了一小會兒之后飛站通過的那個空無一人的車站,才是真正的銀河園!
甚至他有個想法……連片頭里那個“修建地鐵導致公交站搬遷”的原因都是假的。
那些圍擋的鐵皮中間傳來的只有草木的芬芳。
但如果是修建地鐵,整個地方都會被挖開,何來什么草木芬芳。
“我在那個假的銀河園站等了幾班車,第一班車有問題,上面的乘客應當并非活人,第二班車就是這趟車。”
“當時我在想,你們是否已經發(fā)現了鬧鬼事件,于是派出沒問題的車來,把誤入那個假站的活人乘客給接走。”
“原本鬼是看不見這班車的吧?只是因為后面出了問題,這趟車上才有了除我以外的乘客?!?br/>
“使用那份規(guī)則,你們保護誤入亡靈之中的生者?!?br/>
他這話說得不明不白,彈幕都在發(fā)問號,只有林藍用力地點了點頭。
有一條規(guī)則里并未涉及,需要自行去尋找的線索。
顏色。
好些東西有個共性。
比如那張寫著規(guī)則的,看起來好像褪色了的小廣告紙,并不是真的褪色,而是上面的字用的就是灰色。
比如這趟安全的498路,它剛開始看起來灰蒙蒙的臟兮兮的,連司機都穿戴著灰色的衣帽。
那個假的銀河園站并沒有活人,那是屬于死者的車站,根據片頭簡介,玩家只是沒有搞清楚距離,沒去真正的車站,誤入了那里。
而最開始玩家看規(guī)則的時候,一定會有一個NPC乘客前來搭話問“你在看什么”。
如果玩家什么都不說,那人只會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那個表情所有人都以為是因為玩家不回復。
事實上并非如此。那個NPC一臉莫名其妙,是因為在他看來,玩家根本只是在看一張白紙。
鬼看不見灰色。
所以第二班安全的498路,那班臟兮兮的498路,不會有鬼魂跟著上車,公交公司派出的這趟車,可以安全地把假站里呆著的活人乘客接出來,回到他們真正該去的地方。
但是后面下了雨。大雨將車身上的灰塵與臟物洗凈了,車在鬼魂眼中再次顯形……大概也是出于副本的力量,總不能玩家上車后就徹底安全了。
所以下雨之后再停站就還會上來“人”,而玩家明明上對了車,卻還是會有被注視的感覺。
這是鬼的世界。
而對人而言……
最開始上了第一趟車的人以為看不見的才是鬼。
上了第三趟車的人以為看得見的、車站里的“人”才是鬼。
都是錯的。
整個副本里,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全都是鬼。
除了玩家本人外,唯一能確定是活人的,便只有第二班498路公交車的司機。
“但我后來意識到一點?!?br/>
白不識面對著司機侃侃而談,就像他才是一個出色的出租車司機。
“你們明明就知道鬧鬼,你們明明可以說明498路在清明節(jié)期間停運,所有人自己打車,碰到498路不要上?!?br/>
“甚至你們也可以批發(fā)灰色的衣服,像這件制服一樣,這樣上了這車的人就徹底安全了?!?br/>
“但你們就是要搞出這么多事,讓這個規(guī)則怪談存在并持續(xù)下去。”
“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這個穿著灰衣的人不會被鬼看見,而規(guī)則要求活人不能與他交談,從而他也不會被聽見。
他是絕對安全的人。
他是對于玩家而言知道一切真相的人。
他是那個穿梭在生與死之間的人。
現在,他就在這里。
頭一次地,這個人沒有再假裝玩家不存在,而是看向了白不識。
這時間他車速已經控制得很慢很慢了,讓駕校教練來評價就是科目二的標準車速。
而司機向著這唯一的玩家,輕輕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