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生氣，生氣是魔鬼。人一生氣就會沖動，一沖動就會失去起碼的判斷力?！秉S昏閃過林玉婷的飛腿，笑笑，說：“聽說你學(xué)習(xí)過跆拳道，色狼們有苦頭吃了。但是做你的先生好有安全感?！?br/>
    林玉婷默然無語。

    黃昏自說自話地絮叨了半天，卻沒聽到林玉婷回嘴，大感沒趣，回頭一看，卻見林玉婷的眼睛呆滯地看著街邊一個三平方的小鋪子。

    這個小鋪子很有名氣，是一賣茶葉蛋的。只一中年阿巴桑老板。生意好得不得了，聽說一天要賣一萬多只茶葉蛋。以每只賺一塊錢計算，一天下來利潤達到萬元之巨。不禁讓人感慨，做什么事情起點的高度是很必要的。不過，現(xiàn)在恐怕林玉婷不回去考慮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她想的恐怕是花錢買一個嘗嘗吧！

    “想吃嗎？”黃昏問？

    還是沒有人說話。林玉婷已經(jīng)將身體靠在旁邊的墻壁，閉目養(yǎng)起神來。

    “靠！死要面子活受罪！”黃昏暗罵一聲。等下又冷又餓，看你還怎么保持風(fēng)度？

    街上的行人慢慢稀疏下來。華燈大放，都是戀人。

    春天不是讀書天，很多大學(xué)生模樣的男女手挽手在大街上浪漫。天氣有點冷，嘴巴一張全是白氣。算了算，還有幾天就是五一，沒想到晝夜溫差還是這么大。要了十一塊錢后，黃昏已經(jīng)休息了一個多小時。錢這東西夠用就行，多了就是數(shù)字游戲了。

    先吃了一包瓜子，然后又買了兩個茶葉蛋，再買了一瓶統(tǒng)一集團生產(chǎn)的《鮮橙多》果汁飲料。這樣，身體所需的水分、維生、脂肪、蛋白質(zhì)、碳水化合物都達到最低標(biāo)準(zhǔn)。再苦不能苦身體、再窮不能窮身體。

    好了，等下再討些錢就買杯哈根達斯吃吃，這下就常常是娛樂自己的味覺了。

    瓜子還有半包，先消滅掉再說。

    想到這里，黃昏就開始“咯吱咯吱”地磕著果殼。

    那聲音不大，聽到林玉婷耳朵里卻如同黃鐘大呂般振聾聵。她平時嗜好零食，但為保持身材計，下了很大決心控制住自己的**，且參加無數(shù)健身訓(xùn)練營打熬筋骨。練就了一身強悍的女子防身術(shù)，這也就是上次黃昏吃了他大虧的原故。

    她本已餓得難以忍受，偏偏黃昏磕瓜子的聲音非常震撼，那股瓜子特有的甜香蛇一樣纏綿而來。舌頭立即開始分泌唾沫，胃不為人意志為轉(zhuǎn)移地蠕動。

    “咕嚕！”輕輕一聲響。

    林玉婷只覺得臉上赤紅一片。

    黃昏停止咀嚼，愕然轉(zhuǎn)頭，“我好象聽到什么？”

    林玉婷大聲說話，試圖掩蓋掉自己的窘迫，說：“你不說話沒人當(dāng)你是啞巴?！?br/>
    “很好吃的瓜子??！炒的火候正好，不焦不糊，又脆又香。真舒服！等下再弄點錢，買點燒烤和冰激凌吃。然后找個暖和的地方睡覺?！秉S昏說完話，捧著一堆瓜子皮朝垃圾箱走去。

    林玉婷冷笑，說：“現(xiàn)在，家庭主婦回家去了，大款去會所玩去了。看你現(xiàn)在還向誰乞討？我計算了一下，你買茶葉蛋，買瓜子，買飲料，身上的錢已經(jīng)花光了?！?br/>
    黃昏“哈！”的一聲笑起來，陰陽怪氣地說：“你有心了！”

    林玉婷奇怪地問：“什么有心？”

    “難得你要幫我計算開銷。餓了吧？”

    林玉婷將頭扭到黑暗的角落，肩膀微微，顯然怒到極點。

    “生氣了？”

    林玉婷不說話。

    “真生氣？”16

    還是不說話。

    黃昏又是邪里邪氣一笑，自言自語說：“你放心，我不會來安慰你的。你不是很反感別人的關(guān)心和同情嗎？哈哈，說句實在話，我最喜歡看你生氣的樣子了！”

    黑暗中傳來林玉婷拳頭緊握的聲音。黃昏大驚，跳開，說：“別亂來！”

    出乎意料，林玉婷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將身體深深地藏在黑暗之中。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林玉婷的反應(yīng)，黃昏覺得沒意思，又說：“家庭主婦回家了，大款富人也不來逛街，街上都是窮學(xué)生，但我還是能要到錢。你信不信？”

    還是沒人回答。

    黃昏接著大笑一聲：“哈！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

    林玉婷本待不理這個瘋子，卻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禁問：“什么狗屁主意？”

    “看我的！”黃昏指著旁邊一棟哥特式建筑問，“這是什么？”

    “樓房呀！怎么了？”

    黃昏微笑不語。

    旁邊是一座教堂，哥特式的尖頂在夜色中很是尖銳，被一排鐵柵欄圍住。鐵柵欄上是全是鐵叉。很長成鋒利，設(shè)計師靈感大概來自古希臘神話中海神波塞東手中的武器。

    春天了，柵欄上爬滿牽?；?，一朵朵小喇叭開得囂張。

    黃昏順著鐵欄桿往上爬，“需要我送你兩朵花嗎？”

    林玉婷看到鐵柵欄上銳利的尖頭，一陣害怕，不禁脫口而出：“小心，別被刺中了?！?br/>
    黃昏哈哈一笑：“謝謝你的關(guān)心。對，就這樣，多說話，多和人交流，才會開心。對了，我曾經(jīng)看到過一個笑話，說的是一所大學(xué)半夜常有學(xué)生翻越有著尖刺的鐵門。學(xué)校索性在在上面掛了一個告示牌。上書：請勿翻越。否則男生變女生，女生變女人?！?br/>
    “什么？”林玉婷一時沒聽懂，想了片刻，突然明白過來。臉漲得通紅，罵了一聲“下流！”

    這時黃昏已經(jīng)爬到最高處，伸手?jǐn)]下一大抱牽牛花，“騰！”地一聲跳下來，到把羞憤難當(dāng)?shù)呐藝樍艘淮筇骸皼]幽默感的女人！”

    林玉婷問：“你偷花干什么？”

    “放心，不是送給你的。”

    “可惡！”

    這時，一對男女正從二人身邊漫步而過。

    黃昏猛地沖上去攔住男生，說：“尊敬的先生，你女朋友好漂亮，買束花送給她吧！”

    林玉婷大驚。這也可以！眼睛和嘴巴都張大到極限。

    估計那對男女還沒有正式建立戀愛關(guān)系。這一點從二人的間隔距離可以看出來。但二人臉上甜蜜的表情可以很顯然地看出，男的正在追求女的，而女的卻是欲迎還拒。正是拉鋸戰(zhàn)時分。

    男生聽黃昏將女伴稱之為自己的女朋友，立即樂開了花，眼睛都笑彎了。

    而女生則羞怯地嬌喘一聲：“討厭，怎么現(xiàn)在的叫花子也和你一樣嘴巴抹油？”說完還輕輕擰了男生一下。男生夸張地跳起來，試圖搏得同情。

    “錯，我不是叫花子！”黃昏很嚴(yán)肅地指正男生語言表達中的錯誤，“我只是一個想尋找自由生活狀態(tài)的探索者。”

    二人很奇怪地問：“這又是為了什么？”

    黃昏悄悄地指了指街邊黑暗角落里的女乞丐林玉婷，換上一幅神圣的表情，說：“為了愛情！”

    女生眼睛濕潤了，雙手合在胸口，“好感人啊！”

    “為了祝福沉浸在愛情海洋中的人們，我這束花就不收你們的錢了。送給這位美麗的小姐。祝愿您永遠美麗?！秉S昏說完話不由分說將那抱花硬賽到女生懷里。

    女生感動極了，說：“好，我接受你的祝福?！?br/>
    男生很不好意思，說：“我該給你多少錢？”

    “說錢就沒意思了。”黃昏很嚴(yán)肅，說：“愛情的字眼里是沒有銅臭的。對了，今天晚上光明劇院正在上演歌劇《奧賽羅》，我們很想去聽。能幫我買兩張票嗎？”

    “真是一個風(fēng)雅的人！”二人感慨，男生說：“我們有事去不了，這樣吧，我給你五十塊錢，你們自己去看好了?！蹦猩懿缓靡馑?。

    “那，只要這樣了”黃昏很無奈地接過錢，揮手，“再見了，我的朋友?！?br/>
    說完話，就跑回林玉婷身邊。

    林玉婷問，“賣花，虧你想得出來。賣了多少？”

    “五十塊！”

    “什么？”林玉婷驚叫起來。

    黃昏連忙掩住她的嘴巴，低聲喝道，“快跑！晚了就來不及了?！闭f罷便拉著她的手瘋狂朝遠方狂奔。

    林玉婷還來得及回頭看一眼那對買花的男女。一個胳膊上戴著紅袖套的大媽從不為人知的角落跑出來，一把抓住那對男女，大喝：“你們偷花。罰款，罰款！”

    “逃呀！”黃昏拉著林玉婷腳下生風(fēng)，一口氣跑了將近五百米，直到鉆進一地下過街通道之中才停下來。

    這一跑累得夠戧。黃昏也算是一個身體勉強過關(guān)的人，現(xiàn)在也是滿嘴青銅的味道。整個人趴在墻上大口地喘著粗氣?？蓱z林玉婷身嬌肉貴，何時做過這等大運動量的鍛煉，頓時攤倒在地。她本已餓得厲害，腹中如刀在攪。這下更是控制不住內(nèi)中翻騰的濁氣，“哇！”地一聲吐了一口酸水。

    黃昏上前伸手欲扶，“你沒事吧？”

    林玉婷一巴掌打開黃昏的手，“走開！”

    黃昏只得無奈地讓開，“狗脾氣！”

    “請你，請你不要說粗口！”林玉婷靠在墻壁上，無力地閉著眼睛。肩頭輕輕顫動。眼睫毛一扇一扇地。突然，兩點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

    到此，她堅硬的內(nèi)心終于裂開一條深深的縫隙，內(nèi)心的堅持終于崩潰了。

    見她哭泣，黃昏慌了神，“你怎么了？餓了還是……”

    林玉婷吃力地站起來，猛地睜大眼睛，淚珠連成了串，大叫：“別過來，別過來。我不許你同情我。我不需要人同情。你這個傻子、混蛋，我究竟有什么不好，你怎么這樣對付我？你對玉浩對王茹卻是那么好？所有人都喜歡你。為什么，為什么你們都怕我討厭我？哈哈！我就是要讓你們討厭我，怕我。喜歡，被人喜歡或者試圖讓人喜歡是弱者的行為。我是強者，我要做一個堅強的人?！?br/>
    黃昏震驚了。他木木地站著，什么也不敢說。

    “好了，你贏我了”林玉婷依舊歇斯底里大叫，“我沒要到一分錢，活該餓肚子?，F(xiàn)在，你開心了，開心了。我好恨！黃昏，我永遠都恨你！”

    地下通道很多人，但卻沒有人對兩乞丐的爭吵感興趣。

    黃昏突然大吼：“錯！你錯了。你以為我黃昏就真是那么一個沒心沒肝的人。你的問題在于你內(nèi)心的陰暗。別以為整個世界都欠你什么？在理所當(dāng)然獲得別人幫助和關(guān)心之前你先該想想，你為別人做過什么？來跟我走！”說完話便粗暴地拉著林玉婷的手往前拖。

    “放開我，放開我！”林玉婷尖叫著，用腳用手用牙齒反抗著。

    黃昏面色鐵青地拖著她來到一新疆羊肉串?dāng)偳?。放開她，從懷里摸出剛騙來的五十塊錢，在她面前晃動，“看清楚了，這是我剛才弄來的五十塊錢。我不要了。我們一起重新開始。你可以的，真的可以。我們一起干?！?br/>
    說完，黃昏將那張鈔票遞給那個新疆維吾爾族老板，“有東不拉，有手鼓，會唱歌嗎？”

    “當(dāng)然，在胡楊林里長大的人如果不唱歌，靈魂就不會被安拉所接納。”老板接過鈔票，朝背后的幾個同伴喊了一聲：“收攤，有朋友來了。我們唱歌?！?br/>
    當(dāng)東不拉的弦子出聲響，林玉婷立即恢復(fù)正常了。她也是為音樂所生的。

    然后是手鼓，是沙錘。

    然后是那老板突如其來長聲吆吆的一句詠嘆。長得無邊無際，直沖云霄。那聲音清亮得如同孔雀河的雪水，穿透了整個過街通道。

    所有人都被這天籟一樣的聲音所震撼了。漸漸地，圍了一圈觀眾。

    “來吧！我們跳舞?！秉S昏向林玉婷伸出手，“世界是美好的，不要抱怨。要快樂，要讓自己和他人快樂?！闭f完話，他便慢慢地舞動起來。

    正是新疆民族舞蹈。小的時候，他曾經(jīng)學(xué)過幾天，現(xiàn)在還沒還給老師。

    一個維吾兒族青年扔給黃昏一條袍子，“穿上，沒有袍子就不叫舞蹈。”

    黃昏接過袍子，不停向林玉婷揮手：“來吧，來吧，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渴望。對于音樂和舞蹈，你是無法免疫的。來吧?！?br/>
    老板的歌聲依舊嘹亮。而其它所伴奏的樂器則各彈各的，似乎有點漫不經(jīng)心。但卻烘托出那歌聲的高亢和極強的穿透力。

    全身都熱起來了，好象要燃燒了，爆炸了。

    林玉婷內(nèi)心中呻吟一聲，如同夢魘般來到黃昏身邊，隨著手鼓的節(jié)奏慢慢舞動。

    先還是很舒緩，到后來，手鼓敲出急促的馬蹄。

    老板長長的詠嘆調(diào)終于達到最高點，嘶啞了斷裂了，降落了。所有的樂器一剎那猛地提聲，蓋過所有的喧囂。

    圍觀的人群中出陣陣掌聲，硬幣雨點一樣扔進來。

    但舞蹈中的二人卻視而不見，完全被音樂和舞蹈所吞沒了。

    突然，黃昏一掀袍腳，猛地前沖，像是要將林玉婷撲倒在地。而林玉婷則輕輕地如同幽靈一般從衣服下矮身閃過。

    這是維吾爾舞蹈中一個高難度的動作。在兩人的默契配合下流暢地完成了。

    音樂猛地停止。萬籟息聲。只東不拉的琴弦“嗡嗡”低鳴。

    海水輕輕拍打堤岸。夜色中的上海像明珠一樣璀璨。

    黃昏和林玉婷各自拿著一大把羊肉串在水邊啃著。

    “烤個羊肉串，我最喜歡吃?！秉S昏怪腔怪調(diào)地唱著。

    “很美味?！?br/>
    “吃吧，吃吧。我們的賭約還有十三個小時就結(jié)束。剩下的時間還長。干脆我們找個地方大睡特睡，一覺睡到賭約結(jié)束?！秉S昏拍著肚子。

    “很好的提議。”

    “對了，馬上就五一了，有什么打算。”黃昏問。

    “我們很熟嗎？”

    黃昏：“……”

    一朵煙花“碰！”一聲從對岸騰空而起，在天空綻放。將整個夜晚都照亮了。

    “是流星，我要許愿了。”林玉婷抱拳于胸。

    “什么呀！明明是焰火的說。”

    “心中當(dāng)它是，它就是。”林玉婷閉著眼睛。

    又是一朵煙花升空。

    “萬能的在天之父，你卑微的信徒在向你許愿。請你給我一個溫暖的家，一個母親，一個父親，讓所有的人都愛我?！甭曇艏毑豢陕?，很容易被忽略。

    露來了。

    伸出手去，岸邊欄桿上全是水。冷風(fēng)吹來海水的鹽味，或許還有別的什么？

    看著水天一線中出現(xiàn)的晨曦，黃昏突然癡了。

    這一夜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