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忘了,.”顏皓子靈巧的從韓離身旁鉆過,一手連連拍著額頭以示疏忽,卻湊到了鱗近前。
“是你?”鱗絲絲的抽著涼氣,在那女子的攙扶下總算站穩(wěn)了身子,雷鷹神力即便只是小小的沖擊了他一下,卻也把他震得似乎五臟六腑都掉了個個兒,當下心有余悸的瞟了瞟韓離,又把視線轉(zhuǎn)到顏皓子面上,在認出對方來之后,鱗一怔,勉強給出了個笑容:“真是奇怪的組合,你不是和那位甘胖子一起的么?怎么會和燁電鷹圣還有這只兔精聯(lián)袂而來?”
“二位竟也認識?”吳平只比顏皓子慢了半步,對于顏皓子和鱗的相識頗為詫異。
“這小蝙蝠是跟著那斬魔士甘胖子的,去龍虎山療傷時,我可是與他一路同行的?!?br/>
“那位甘英雄?哈哈,那就不是外人了?!眳瞧阶焐显谛?,表情卻還有些疑惑,時隔日久,他仍然記得很清楚,那位寥落的胖大漢來祀陵尉的時候,他曾經(jīng)在遠方的天空看到過顏皓子的身形,只是那日匆匆一瞥,就再沒了下文,而之后,也并沒有人提及過這個遠路相隨的蝙蝠精靈。
顏皓子顧不上敘話,先擋在韓離身前,得韓離再不依不饒,同時又向莎兒使了個眼色,待莎兒凝神戒備的姿勢稍稍放緩,他才用息事寧人的語氣說道:“誤會誤會,雷鷹哥恐怕不會想到在這里會碰上血靈道的妖魔,而且,你好像跟我的小侄女有過節(jié)?我看你們倆這副神情不對勁那。”
鱗輕輕掙脫那女子的攙扶,舉止溫柔得好像在呵護風中搖曳的花枝,卻也沒忘記對那女子點頭示謝,不過在看向莎兒的時候,他的嘴角泛起冷笑:“小蝙蝠,你說她是你侄女?你恐怕不知道,如果不是那個時候在屏濤塢因為這個小兔精的出賣,我和你的那位甘胖子又怎么會那么就敗露?還差點了丟了命去。我倒要請教,你又是幾時認的這位侄女?”
嚇,還有這事兒?顏皓子對屏濤塢之戰(zhàn)的細節(jié)內(nèi)里知之不詳,倒沒想到竟含有這一層舊恨宿怨,正在斟酌用詞,莎兒卻掀開了遮掩頭部的厚帽,蔚藍的雙眸緊緊盯住鱗。
“你說沒錯,涉塵使者鱗,我也同樣為此而感到抱歉,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你和父親沒有因為我的罪愆而死,我也終于有了重享溫暖的親情。禍福相依,世事難料,盡管父親已經(jīng)原諒了我,但我必須也要請求你的原諒?!?br/>
莎兒向鱗盈盈一拜,絕美的容顏在燈火光影下顯得楚楚動人,吳平早已是瞧得如癡如醉,甚至連那秀美的女子也是一派目光迷離之色,洽兒在莎兒身后抽著嘴角不住嘻嘻直笑。
莎兒的道歉令鱗大感意外,他心中齟齬怨恨固有之,但也沒到不共戴天的地步,本沒就沒打算當真出手來報仇泄憤,前番的緊張對峙之勢只是下意識的舉動,現(xiàn)在又怎會繼續(xù)糾纏?
“罷了,你說的對,畢竟我還沒死,也擁有了迥別于過去的生活,在我看來,可比做涉塵使者的時候要樂多了?;蛘哒f,這也是拜你所賜吧,至少是有你的原因?!摈[用眼角余光帶過身旁的秀美女子,他的樂大半源出于彼,但他小心翼翼的沒有讓那秀美女子察覺到自己的意之所指,卻對莎兒剛才的言語還有些不甚了然的疑問:“你說……你父親原諒了你?你父親是……”
“啊哈,讓我來補充?!鳖侌┳訉ι瘍旱墓郧啥麓鬄樾缾偅遄斓臅r候是一臉歡笑,“她的父親就是咱家胖老二,你嘴里那口口聲聲的甘胖子,她們倆姐妹,莎兒,洽兒,都是胖老二的閨女,我算是她們的阿叔,所以我說這是我侄女,沒錯吧?”
鱗目瞪口呆,他腦子里還沒轉(zhuǎn)過這個彎來,吳平已然判別分明:“莫非就是在說那位甘英雄?這可巧了,甘英雄豪烈威武,素為小人景仰,這倏忽大半年未見,倒幾時又多了這兩位如花似玉……的千金?”吳平在看到洽兒之后語氣頓了一頓,如花似玉的表達未打了折扣,不過他的笑容絲毫未改,還沒忘記鄭重其事的再次向莎兒和洽兒行了一禮。
“馬屁精,咱家老二家教嚴著呢,你要敢對我侄女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可饒不了你!”顏皓子半真半假的開著玩笑,一語道破吳平急于獻媚邀好的心思。
吳平倒還真是水火不侵,刀槍不入的厚面皮,聽見這話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笑瞇瞇的道:“這叫甚話來?甘英雄的千金,小人是巴結(jié)也巴結(jié)不上呢?!痹掝}忽的一變,轉(zhuǎn)圜收放自如,“適才便是誤會一場,如今說開了便好,來來來,里廂請,小人繼續(xù)帶路?!?br/>
“玄息浩蕩,雷霆萬鈞,雖只短短一霎,便足見絕世之威。不知是何方高人駕臨?”院中又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旁人不知是誰,顏皓子卻是聽的明明白白,可不就是那被女妖強暴,卻因禍得福脫胎換骨的胖生時寔么?想那時還是小爺親自帶著他飛回乾家施法解救的呢。
“正是小爺在此!你小子現(xiàn)在抖了啊!”顏皓子突然喊起來,莎兒愣了愣,一時沒明白為什么顏皓子會用這樣的腔調(diào)。
人還未到,一陣喜出望外的爽朗笑聲便先傳至:“哈哈,是顏家小友?怎么趕在春佳節(jié)之際來了?甘兄現(xiàn)下如何了?”
笑聲如春風拂面,嗓音也是清越舒揚,可緊接著走出來的那位身材略顯臃腫,面目坑洼丑陋的男子還是令莎兒一怔,那男子寬袍長袖,走動間衣袂當風,一臉笑意,正是在屏濤塢見過的那位俗不可耐的生時寔。奇怪的是,在多看了幾眼之后,莎兒忽然感到對方現(xiàn)在竟有股說不出來的瀟灑飄逸之氣,甚至都不覺得難看了。
“老二在洛陽打了一仗,現(xiàn)在好著呢,不僅一身本事回來了,比過去可還要厲害?!鳖侌┳哟罄慕邮芰藭r寔一揖倒底的大禮,乾家對時寔有再造之恩,這個禮,顏皓子自問受用得起。
“甘兄大好了?這可是一大喜事。”時寔抬頭,看到莎兒之時眼中亮了亮,不過他又很將視線轉(zhuǎn)向了韓離:“想來甘兄神力盡復(fù)的故事必是曲折離奇,稍后可要請顏家小友詳細說來,不過這一位,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是滕都尉的至交好友,也是大司馬府威名赫赫的韓離韓大人。”吳平趕緊介紹,“雖說滕都尉不在,可我想總不能缺了禮數(shù),特邀了韓大人來,與我們一起共度除夕,有些事,也正好可以請益一二?!?br/>
吳平對時寔眨眨眼,時寔心知肚明,顯然是吳平察覺了與韓離同行的顏皓子和莎兒并非人身,妖靈之屬直接來到了以降妖除魔為己任的祀陵尉,吳平又怎么可能讓他們施然而去?把他們一起留下來,卻是有了試探的意思,若那兩位妖靈當真不是善類,就手便除了去;而他們?nèi)绻麤]有為惡之意,祀陵尉自然也很想吸納這般人才,這是兩手準備。不過吳平哪里能想到,這兩位妖靈不僅都是慕楓道的修為,還和這些祀陵尉的同袍們有這許多交集過往,便稱是故人來訪也不為過,原先的設(shè)計怕是然用了。
不過時寔真正關(guān)心的,還是那雷電之力的由來,他可以感知到其中的湛然神威,他要看看究竟是何等樣人,才能具備這樣幾可撼動天地的力量。當然,如果這樣的人能夠為祀陵尉所用,天下妖魔之祟又何足道哉?
有了吳平的介紹,所有人都在等著韓離應(yīng)聲,良久的默然語使顏皓子有些奇怪,愕然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韓離恍若未聞,癡癡怔怔,雙目定定的看在了他處。
眾人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便見那秀美女子雙頰緋紅,在韓離的目光直視下已然含羞帶惱的低下頭去,秀眉微蹙,是還現(xiàn)出幾分恚怒之意。
……
這一舉一動,這一顰一笑,完是時時盤旋于腦海,又每每縈繞不去的思憶中人,韓離恍恍惚惚,他是個深沉的人,深沉的人不愿意的將情緒表現(xiàn)得外露,可并不代表他的內(nèi)心不在波瀾起伏。其實那位女子自始至終并沒有露出過笑容,可他總覺得好像看到了她在對自己脈脈含情,展顏相對。
舞晴……
眉心到下顎的那條筆直的創(chuàng)疤觸手可辨,再次將他的思緒迎向了沉痛悲迷的那一晚。
論你有沒有給我留下這樣的印記,我都會想起你,時或忘,魂牽夢系。項間的珍珠光滑沁潤,韓離輕輕撫摩,心中低語呢喃:這是你的淚,你為我流下的后的淚……
可現(xiàn)在,你竟然又再一次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是上蒼憐我相思,把你又送還給了我;還是神術(shù)仙法為你再造了人身,重回了生命,然后讓我手足措的看著你,讓我以為幻夢一場?
……
顏皓子沖韓離面前晃了晃手,卻沒有引起任何反應(yīng),這使他有些啼笑皆非,小聲對身邊的莎兒打趣:“我一直以為看見漂亮姑娘走不動道這種事,往往總是發(fā)生在你父親,我那胖老二的身上;卻從沒想到雷鷹哥也有這個毛病。我是該趕緊提醒他呢?還是讓他享受的時間長一點?”
莎兒沒有接口,原先漫不為意的目光卻在看清了那秀美女子的面龐后猛的一震。
她向那秀美女子走了過去,腳步輕盈,連那顯得過分厚重的襖裙也掩不住她走動時的娉婷多姿,吳平欣賞的瞇起晶光熠熠的雙眼,視線追隨著莎兒的身形一搖一擺。
莎兒是胡姬的身材,個子比那秀美女子還略略高些,那秀美女子本已被韓離看得大不自在,卻在發(fā)現(xiàn)那個光彩照人的異域佳人站在自己面前之后愕然抬目相視。
雙眸蔚藍如海,似乎有一種沉醉迷幻的魅力,秀美女子沉浸在這種魅力之中,心里對外人的天然防線漸漸變得薄弱。
“你不是泣珠姐姐,但你長的和她一模一樣,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鄙瘍汉芮逍?,她初時也非常震驚,但只是在近前稍一測探便了然于心。她不可能是云泣珠,也不是和云泣珠有瓜葛的鮫人同族,她只是一個凡人,一個和云泣珠相像的凡人而已。
“你是誰?你也知道云泣珠?”秀美女子似乎也知道云泣珠的名字,沒有任何意外,而眼前的異域佳人又令她心中頗生好感,她反問的聲音如黃鶯出谷。
韓離可以對其他一切充耳不聞,但秀美女子的開口說話卻使他遽然一醒,幾乎時剛一恢復(fù)清醒的時候,他便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態(tài),左右一望,顏皓子用一種古怪的笑容看著他,卻向那個秀美女子的方向指了指。
莎兒向秀美女子欠了欠身:“我曾經(jīng)是泣珠姐姐的弟子,請原諒我的冒昧,你實在長的和她太像了?!?br/>
“你說反了?!辈逶挼氖趋[,他一直在秀美女子的身邊,目光卻有些游移不定的看向韓離:“云泣珠就是化作她的樣子潛入大司馬府的,所以你們一定以為是又見到了云泣珠。你們不是第一個這樣認為的,當初甘胖子看到她的時候,也一樣驚異之極。不過他和你一樣,很就意識到她們并不是同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你們把泣珠姐姐化身的那個人間女子找到了?還把她帶來了這里?這也太神奇了,你們是怎么找到她的?”莎兒也覺得這種巧合不可思議。
秀美女子終于笑了,盡管這個微笑只是對著莎兒,韓離卻頓感春風吹拂起盎然暖意,碧波蕩漾開陣陣漣漪,他心頭一熱,忍不住向前邁出一步。
“是乾家的池大哥和薛大哥在巴蜀荒僻之地找到我的,他們讓風姐姐保護著我和婆婆,一直把我們送回了建康城,然后呢?因為那位甘大哥和滕大人,我和婆婆可以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家?!?br/>
是火鴉哥和薛老六找到她的?怎么一向不曾聽他們提及?顏皓子在一旁暗忖,但一想到薛漾的逝去,他又是心頭發(fā)澀,原本輕松的笑意頓時僵滯。
秀美女子的微笑也同時收斂,因為她看到韓離急切的走來,目中透著奇怪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韓離問的很認真,沒有意識到他的問話顯得有些唐突。
秀美女子咬著嘴唇,默不作聲的又低下了頭,她不喜歡被一個男人用這樣毫掩飾的目光逼視,況且他畢竟先動手差點傷了自己已經(jīng)視為朋友的鱗,這使她有些反感。
倒是鱗眼神復(fù)雜的盯著韓離:“她是大司馬府蓉夫人的貼身侍女,她叫白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