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之所望-7

    跟著葉孤飛一起進入丹國的都城彤城,葉辰灼不自然地跟著夕耀一起換了對葉孤飛的稱謂——叫錯名字畢竟還是不太好。

    進到皇宮，葉辰灼還沒來及欣賞，就看到了迎面過來的葉曲洋。

    葉曲洋故意彰顯和葉孤飛的親密,并沒有讓早有準(zhǔn)備的夕耀和自己多做反應(yīng)，一派淡然。葉辰灼和夕耀可不是那種會簡單讓比別人稱心的。不過,夕耀的內(nèi)心絕對是貓爪似的了。果然，進到被安排的屋里時,夕耀爆發(fā)了,變臉、話嘮。

    既然跟著進來了皇宮，也不可能馬上離開。接下來幾天,葉辰灼和夕耀時不時在宮里晃蕩一下,偶爾和葉孤飛聊聊天。當(dāng)然，不可避免地也會和葉曲洋照面?？墒?，葉孤飛的表現(xiàn)，卻讓人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兒——那人心不在焉！

    情緒不高，略顯浮躁，偶爾走神兒，似是因著某事兒而猶豫。那個心性涼薄、淡漠狠決、善于隱藏的人，竟然會彰顯猶豫之色？！葉辰灼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覺。到底，能是什么事兒，或者說，是什么人？

    連忙碌的葉曲洋都忍不住讓夕耀和自己找葉孤飛下棋幫那人解悶了。

    “已經(jīng)連輸四局了。”這人的棋藝不可能贏不了自己。而面對自己的出口諷刺，葉孤飛還真能淡定地給自己找臺階下。臺階是那么好找的嗎？在夕耀揭露從葉曲洋那里已得知的他的棋藝水準(zhǔn)，葉孤飛愣是突地轉(zhuǎn)移話題，說到在考慮讓自己在朝堂上做事兒的問題。太意外，太驚訝。一個亡國皇帝，水平能有多高？名聲也不好聽，不怕不吉利？更何況，皓羽國的滅亡，丹國也出了一份力。

    “不~要在本大爺?shù)拿媲罢f那三個字！任何人都沒有本大爺和它來得相配！在魔鬼的面前說自己是魔鬼，你不覺得自己和班門弄斧一樣可笑嗎?！?br/>
    面對葉孤飛乍然而顯的氣勢，一盞茶怔愣了好一會兒。也只有你，敢如此肯定而直接地說自己是魔鬼。有必要嗎？只是為了安慰自己說的一句“不吉利”，就把他自己貶低到那種程度！不要再讓我心疼了！

    “若是非要說你不吉利的話，那也是我?guī)Ыo你的！哼，誰讓你們要和我沾上關(guān)系的？！難道你們沒發(fā)現(xiàn)，凡是和我有關(guān)聯(lián)的人，都沒一個好下場的嗎？”

    那出口的話語，是那么地鏗鏘有力，卻又隱隱地聽者感到絲絲不斷的傷感。孤飛，你一直都是這么看待你自己的嗎？回顧往事，或許的確每件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不幸的事或多或少地都和孤飛有聯(lián)系，但說到底，還是自己能力不足。是自己先動了心，是自己動了心又不愿意承認(rèn)，是自己明明動了心卻沒有出手做任何保護或者幫助對方的事兒，是自己面對突發(fā)狀況不能冷靜思考而做了錯誤的選擇，是自己沒有心如明鏡還因或親情或嫉妒而阻礙了夕耀的情路，是自己想不開而心智錯亂。

    葉孤飛，你說出那種話，又是想趕人走嗎？都到這種地步了，除非自己主動退縮，否則，不是你說趕就能趕得走的！而夕耀，你這輩子都不必動趕他人走的心思了。

    談得正深入，曲洋也出面插了進來，一番撒嬌裝可憐，看得夕耀捏緊了拳頭。不過，也好在他插了進來，讓氣氛好轉(zhuǎn)了起來，葉孤飛也沒再提別的?？丛谇蟮墓谏?，夕耀也沒去搶和葉孤飛一起睡的機會。只是當(dāng)曲洋故意不小心透漏出“經(jīng)?！倍值臅r候，葉辰灼的臉色就沒那么好看了。

    葉曲洋心懷不軌，那家伙有察覺嗎？估計是遲鈍地還沒發(fā)覺吧，否則是不會那么親近，只會像剛才一樣，趕人！

    看著夕耀氣憤跳腳的樣子，葉辰灼故意調(diào)侃了幾句，沒想到對方竟然大方地承認(rèn)自己是吃錯了、發(fā)情了！

    直到夕耀認(rèn)真地猜測起葉孤飛的心事兒，葉辰灼才恍然，被葉孤飛逃避了最初的話題！那混蛋！

    不理會夕耀對自己的調(diào)侃和對葉孤飛那些花蝴蝶中哪一個的猜測，找借口遁了。葉孤飛，朝堂之事，我就暫時先應(yīng)下了。

    葉孤飛給葉辰灼的名頭是無實權(quán)的帝師。誰都知道這只是個進入朝堂的幌子，但即便如此，還是惹來眾人的不贊同。為了堵住別人的嘴，葉孤飛在朝堂上就和灰尹國對戰(zhàn)一事故意張揚了氣勢，或者說是龍威吧！

    那樣一個霸氣側(cè)漏、光耀四射的人，自己這個“帝師”可是教不了的！

    看著他出殿門，忍不住地出口調(diào)侃了一下。話畢，葉辰灼自己也很驚訝于自己如此隨意而放松的心態(tài)。

    話是這么說，看不慣自己的人，自然會暗地里給自己使小絆子，雖然沒有實質(zhì)性的傷害，但總歸是不痛快。自己能做的，就是盡快熟悉這邊朝堂上的各方運作，好換一個職位。

    幾天后的一天，當(dāng)葉辰灼一大早在皇宮里看見淳國國師的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在做夢！這是繼當(dāng)年季華賽宴會之后，葉辰灼第二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此人。難道這就是葉孤飛說的這幾天會出現(xiàn)的、讓自己向其學(xué)習(xí)的那個人？氣憤地沖開葉孤飛的大門，陰沉沉地質(zhì)問，還喊出了他“慕容泠”的皇帝全名。

    看著葉孤飛親自為還在床上的葉曲洋穿衣服，葉辰灼驚訝之余，也在對方慢悠悠的語氣中稍微平息了一點點情緒，更多的是疑惑對方的選擇。

    又是這樣，葉孤飛你怎么又把所有的事情夠歸結(jié)到你自己頭上？皓羽國的毀滅，的確有你很大的成分在里面，但你也只是因勢利導(dǎo)，并沒有直接參與其中，最多算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半根稻草。參與最多的，是淳國國師——夕耀稱之為“妖孽”的人。

    自己沒有葉孤飛看得那么透徹，那么能放得開，不然也不會把自己逼得喪失神智，得他親自施救了。

    他說的沒錯，國家大事，從來都不是講恩怨的，而是講利益的。自己巴巴地固執(zhí)著那個本就會覆滅的、葉孤飛也不允許復(fù)辟的國家，到底想證明什么？

    從來沒想到，葉孤飛幾句話，能把自己剖析地如此清楚。他對自己的了解已到了如此地步嗎？

    最后一句“敵人也有很多值得學(xué)習(xí)的地方”，讓葉辰灼感觸良多。即使面對敵人，也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客觀評價，專心于學(xué)習(xí)對方的長處。所謂逆境，只是鍛煉自己的一種途徑。這就是你能立于不敗之地的秘訣嗎？這么直白地告訴自己，好嗎？葉孤飛，你總是不同于常人。

    看著淳國國師在朝堂上呆的半天，葉辰灼深深地感到對方的不一般。身在敵營，淡定自若，善于利用，還能那么快速地理清朝堂上的各部，一針見血。

    即便如此，葉辰灼也無法坦然地面對這個仇人，更見不得他對葉孤飛的態(tài)度，以及兩人之間的氣氛。果然是妖孽，不，更像是狐貍，還是手握整個大陸半壁江山的狐貍。

    葉辰灼剛剛還沒來得及猜測葉孤飛把這個人叫來丹國皇宮的真正目的，葉孤飛就已經(jīng)打包準(zhǔn)備走人了，“只留下一句‘我最多走三個月，你就抓緊這難得機會好好學(xué)習(xí)吧’，就走了?！?br/>
    他竟然就這么簡單地把一個國家交給敵國的掌權(quán)人暫時管理了！如此荒唐的事，居然就真的發(fā)生了，還在自己的身邊！對于一個皇帝來說，還有什么事，什么人，能比國家還重要？！若不是認(rèn)識你，自己也會認(rèn)為你草率、無知、不配為君。這世上，也只有你能有如此膽識。

    機會難得是嗎？自己會如你所言，認(rèn)認(rèn)真真專研的！你需要幫手，不是嗎？若是自己有那么強，你也不會冒險找那個狐貍吧？你們之間又是做了什么交易？

    兩個月的時間，葉辰灼基本上都是圍著那個狐貍打轉(zhuǎn)兒，跟得很緊，順便也可以作為監(jiān)視——雖然葉辰灼不認(rèn)為自己有本事能監(jiān)視得了對方，但起碼也要讓對方不那么痛快。自己也不是那么好欺負(fù)的！

    當(dāng)?shù)弥饑幕实弁低迪蚧乙鼑M發(fā)的時候，夕耀坐不住了。司馬孝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過去，不得不讓人懷疑里面的貓膩。要么是想找機會占便宜，要么就是孤飛遇到麻煩了。

    當(dāng)葉辰灼從狐貍那里知道的時候，夕耀早已策馬出宮許久了。夕耀居然緊張地都沒有和自己打招呼，而那狐貍不僅告知自己，還居然親自出馬追人，最后還真把倔強的夕耀給帶回來了！在葉孤飛的事情上，那狐貍竟然能制住夕耀，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葉辰灼不得不從另一個方面佩服起這個人了。

    明明淳國的皇帝都大肆宣布他的死訊了，這人居然還能這么淡然地呆著，只顧著處理這邊與其毫不相關(guān)的事兒。是計劃之中的，還是早有后招兒，亦或者只是放不下和葉孤飛的交易？就算有后招兒，這往后一個月的時間，可是能改變很多的，最起碼損失絕對不會小，屆時，和葉孤飛的較量會處于弱勢也說不定。

    這人對葉孤飛的情意，到底該有多深？這么樣的一個人，會允許葉孤飛身邊有別人嗎？而且還不止一個？

    當(dāng)?shù)诙?，得知葉曲洋出了宮門，而那狐貍卻沒有去追，那差別待遇讓夕耀跳腳了。多虧葉辰灼好說歹說給攔住了。

    “辰灼，你就不擔(dān)心著急嗎？”

    面對夕耀的詢問，葉辰灼輕輕吐了口氣，“擔(dān)心、著急有用嗎？就算去了，無非是添亂而已。若都走了，這兒可就空了。我能幫上忙的，在這里。那人命大得很，怎么可能出事兒？”去那里干嘛？看他有幾只花蝴蝶，還是去和別人爭風(fēng)吃醋？既然是葉曲洋出馬，而沒有遭到狐貍國師的阻攔，猜測著那就是有人受傷了，很有可能是葉孤飛，那就更不該有多余的人去了。這個猜測還是不要告知夕耀的好。

    當(dāng)半個月后，傳來葉孤飛傷勢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果然驗證了葉辰灼的猜測，卻也讓夕耀得知了那人受傷的消息，結(jié)果，御花園里的花草就遭殃了。

    不過，還帶回來一個孩子，是怎么回事兒？

    葉孤飛回來的時候，葉辰灼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就轉(zhuǎn)身離開了。相逢的熱情還是留給夕耀把，自己不適合那種氛圍。

    不過，夕耀明明高高興興地出去，回來卻是氣呼呼的。聽了夕耀的嘮叨，葉辰灼覺得那個叫宇翔的小孩還真是和夕耀不對盤兒。不過，為何明明同歲，叫孤飛叔叔，卻叫夕耀哥哥？平白挨了一輩。又會怎么叫自己呢？苦惱呢。只是，又為何姓慕容呢？難不成，要讓那孩子將來繼承大統(tǒng)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