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我在酒吧喝下第五杯清水時，看到方月。依舊張揚(yáng)驕傲，如同一只遷徙的蝴蝶。
“我能否坐下？”
我點(diǎn)頭微笑：“自然。請便?！?br/>
“來這里只喝清水？”
“來這里必須清醒?！?br/>
“我永遠(yuǎn)也不懂你的想法。洛冉，我原以為你會提著菜刀來和我拼命，沒想到白等了這么多天。”
“不不，你要相信，我是不敢去找你，我怕一失手就鬧出人命?！?br/>
她看著我，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帶一絲情緒，空洞的像是貞子。
音樂舒緩悠揚(yáng)，曖昧如煙，而我身邊卻坐著一個女人，著實(shí)讓人失望，最窩火的是她還是個美女。
她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jī)，睫羽輕顫，若有所思。
藏青色的軟陶外殼，隱有墨綠花紋。自是熟悉無比，當(dāng)初還是我挑的樣式。
我說：“真是別致，你從何得來？”
“終于開口問了嗎？我還以為你會一直裝傻?！?br/>
“剛才不知道，現(xiàn)在知道了，原來你是故意讓歐曉曉看到。”
她倒坦率，大方承認(rèn)，恬不知恥，“的確?！?br/>
“真是好方法，下次再有機(jī)會別忘了叫上我，咱們一起嚇嚇?biāo)??！?br/>
方月終于無語，沉默片刻，輕聲道：“你竟對自己這樣有信心？”
“無關(guān)自信。只是我知道，他一定不會碰你。”
她瞥來一眼，眸光流轉(zhuǎn)過深沉，“清醒的時候不會，可醉了之后呢？不用些手段，怎么得到和他獨(dú)處的機(jī)會?！?br/>
燈光似是冷雨，鋪天蓋地。光影隨波，斑駁而過。
即便明知她是信口胡說，心還是會一牽一扯的疼。你看，我多沒出息。
我定下神，看著她冷笑：”方月，你還不至于下賤到那個地步?！?br/>
她笑，靜謐且安然，沉淀昔日的尖銳和執(zhí)著，宛如海嘯過后的幽渺，“洛冉，讓他那樣的男生對你死心塌地，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那晚他其實(shí)是來這里找你，剛好被我碰到。我和他喝酒，你知道，灌醉一個失意的人簡直太容易?！?br/>
“你一定想象不到，他趴在桌子上，喊你的名字，哭的像個孩子，他說，小冉，對不起。那樣痛苦，聽者不忍。”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么矛盾，但能讓他這么驕傲的人說出這種話，可見，他對你用情至深?！?br/>
“洛冉，太過執(zhí)著于一場游戲，真的很容易膩煩。如今我功德圓滿，注銷ID，退出戰(zhàn)局，祝你們一切靜好。”
她把手中的打火機(jī)放在桌上，滿身淡然，“你男人的東西，保管好?！?br/>
我忽然覺得疲憊不堪，這場愛情長跑的距離寬廣的簡直讓人心寒，我站在這里，甚至望不斷前路，中途還會出現(xiàn)無數(shù)啼笑皆非的狀況，眾人在場外喊得聲嘶力竭，卻不知我已寸步難行。
我快要累死了，誰能行行好，一刀給我個痛快。
“我和他之間的問題，遠(yuǎn)非你想的那樣簡單?！?br/>
“我也沒興趣知道，只是想提醒你，每個人生來，學(xué)會的第一件事，不是愛，而是寬容。”
我沉默。吧臺上色彩明艷的酒，似是微縮的世界。
老舍說：“生命原本是鬧著玩的，事事顯出如此，從前我這么想，現(xiàn)在我懂得了?！?br/>
您可真是我的偶像。
“你看起來心情不好，剛才那是你的朋友？”
“先生，為何你總在我失落時出現(xiàn)？我真懷疑你是上帝派來的使者，快脫了衣服讓我看看，你是不是藏了翅膀？”
“這是我聽過的最浪漫的調(diào)戲。洛冉，一個女人欲哭無淚的表情最為駭人，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diǎn)嚇?biāo)牢摇！?br/>
年輕的調(diào)酒師看起來和我年紀(jì)相仿，眼神帶著一抹不可思議的純真，真是一朵不染淤泥的大蓮花。
我看著他把幾種液體熟練的混合在一起，調(diào)出一杯杯百味人生，仿佛世外高人。
“先生，我最近遇到一些問題，你可否充當(dāng)知心爺爺？”
“我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quán)利。你說吧，我在聽。”
“如果一個你很愛很愛很愛的人對你撒了一個很大很大很大的謊，騙了你很久很久很久，你會怎么做？”
“是男人，我會和他絕交。是女人，我會殺了她?！?br/>
我聽得吐血，果然人外有人，看來我相當(dāng)善良，“你的女友可真倒霉?！?br/>
“她倒不倒霉我不知道，不過你可能會遇到麻煩，門口那個男生看了你很久，目露兇光，你最好小心一點(diǎn)。劫財我來保護(hù)你，劫色你來保護(hù)我?！?br/>
我回頭看了一眼，又轉(zhuǎn)回來，“我不認(rèn)識他?！?br/>
“他向你走過來了。”
“我真不認(rèn)識他?！?br/>
那人站在我身后，語氣淡淡，“洛冉，跟我出來?！?br/>
“曲會長，你怎么這樣失禮？你看我正跟朋友說話呢。”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br/>
調(diào)酒師含笑附和，“是啊是啊，小朋友還是早點(diǎn)回家睡覺吧。”
我暗暗咬牙，拉著曲楓楊說：“哥，昨天這色狼輕薄我來著?！?br/>
他面無表情，把我拽了出去。
已是黃昏將近，夜色微現(xiàn)，晚霞如同劫火，暈染半天。
我揉揉手腕說：“有事嗎？沒事我要回去了。”
“你今天去我那里?！?br/>
我不好意思的笑：“今天啊，我不太方便?！?br/>
“我們談?wù)劙伞！?br/>
“你要談那是你的事，聽不聽那是我的事，我今天很忙，改天再說吧。”
他的目光如同困獸。
我泰然，不相信他會在大街上獸性大發(fā)。
“洛冉，即使是死，也請你讓我瞑目。我們?yōu)槭裁矗瑫兂蛇@樣？”
以前若是聽到他這種語氣，我情愿為他萬劫不復(fù)，如今我早已練就金剛不壞之身。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我看著他這么仁慈，只想更加殘忍，于是我笑著說：“其實(shí)萬事簡單，你我休息一下，先不要來往，至于這個假期多長，根據(jù)情況來定。如何？”
“然后呢？你便有足夠的時間來這種地方，和其他男人調(diào)情？”
“請你說話干凈一點(diǎn)，侮辱我的同時也在侮辱你自己?！?br/>
“那是因?yàn)槟悴蛔詯?！如果我知道何姍會帶壞你，?dāng)初根本不會允許你們來往。”
“我的交友情況還不需要你來把關(guān)。你有什么立場說這種話？”
“我的立場？你說我有什么立場？你不要無理取鬧?！?br/>
“我無理取鬧？我懶得理你。你讓開！”
“洛冉，你讓我覺得好累……”
我靠在欄桿上，身后車水馬龍，與喧囂一線之隔。
他眼中的脆弱，如同假象。
我厭倦了獨(dú)自承受。不如大家一起下地獄。
我說：“既然如此，大可去美國找你那心心念念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