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聽了,想起幾個從沒出世的孩子,也十分傷感,立刻覺得與這趙夫人也親近起來,主動說道,“沒想到姐姐與我一樣,都是傷心人,我嫁與老爺十幾年無所出,做夢都要哭醒?!庇謫柕溃敖憬愕男鹤诱业搅藳]有?!?br/>
趙夫人擦了眼淚,“就是天瑞,姜姑娘認(rèn)識的,也是老天開眼,現(xiàn)在好容易才在這文江縣和老爺碰到了,兩父子卻是三句話說不到一塊,天瑞又要四處漂泊,我也是沒有辦法,連夜趕來相勸,真是操碎了心。”
趙夫人一邊說,一邊看向姜令儀,女孩靜靜的坐在那里,臉色如常,讓人有些看不透。
趙夫人眼睛紅紅的,忙強笑道,“看我,太失禮了,妹妹略坐坐,我去洗把臉?!?br/>
姜氏忙道,“姐姐只管去?!?br/>
趙夫人便吩咐身邊的丫頭去打水,自己獨自朝后堂走去。剛邁了兩步,一個踉蹌。一雙瘦弱的手扶了過來,“夫人,慢些。我扶您去吧?”
趙夫人心里暗喜,抬起頭來,對上姜令儀溫柔的眼睛,趙夫人心里有些發(fā)虛?!坝袆诮媚锪??!?br/>
她打定了主意想與這個女孩單獨說幾句話。她將丫頭都打發(fā)了,假裝步履蹣跚,希望姜氏能主動提起讓姜令儀送自己回房。
沒想到姜氏并沒有這個眼色,姜令儀卻主動走了過來。
這個女孩子的眼睛里盡是了然,似乎知道她心中的所思所想。有那么一瞬間,趙夫人想要放棄,不過只是一瞬,她想起小兒子,終是狠下了心腸,“有勞姑娘了?!?br/>
姜令儀回頭朝姜氏說道,“姑母,我陪趙夫人去去就回?!?br/>
又對趙夫人說道,“趙夫人,請吧?!?br/>
兩人一步一步的走著。
趙夫人走的很慢,不知該如何開口。她收到了丈夫的來信說找到了幼子,頓時喜出望外。信里說趙天瑞不愿回家,她只當(dāng)兒子還在置氣,她連夜趕來,才知道兒子想要流浪在外的原因竟是因為一個女孩子。她當(dāng)時就怒了。
可是現(xiàn)在她卻多了幾分猶豫。
姜令儀若是一個死纏爛打的村姑,她恩威并施,三兩下便打發(fā)了??墒?,她撇了旁邊的女孩一眼,一身鵝黃的長裙,本該將女孩襯的嬌嫩起來,可是女孩的臉上的神色是堅毅的,眸子清澈見底。有種說不出來的清冷氣質(zhì)。半點也不像是個不知進(jìn)退的女孩子。
趙夫人長嘆了一口氣。
姜令儀一直在等著趙夫人開口,她本來只是因為趙天瑞的緣故來看看趙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看到趙夫人怒氣沖沖的樣子,只是冷眼旁觀,暗暗的想著靜觀其變。
可是當(dāng)她聽到趙夫人提起長子的慘遇,她便知道她和趙天瑞的那個約定有可能再也無法實現(xiàn)了。
她的手里沾染了鮮血,不再是那個純良的女子,可是她的內(nèi)心深處仍然保留了一分赤子之心,對著一個盼子歸家的母親,她除了同情,就只剩下理解了,她前一世沒有做過母親,今生總會有自己的孩子,身為女子的天性,讓她沒有辦法拒絕趙夫人這樣一個慈母所提出的要求。更何況這是他的至親。
她感覺到趙夫人的怒火慢慢轉(zhuǎn)化為猶豫,那一聲嘆氣聲像尖錐一樣劃進(jìn)了她的心里。
她也暗嘆一聲,問道,“夫人,需要我做些什么嗎?”
趙夫人紅了雙眼,更加說不出話來。
她只得繼續(xù)問到,“趙大夫知道兄長的事嗎?”
趙夫人終于激動起來,“這個兔崽子他說,他說與姜姑娘有約,對家人的辜負(fù)只能”
只能來世再報了。
趙夫人沒有說下去,姜令儀卻都已經(jīng)聽懂了。
他是君子,君子一諾千金。
那么這一個約定便只能由她悔改了。
她活了兩世,最大的感觸便是不想再給自己留下遺憾。所以她才會一時沖動答應(yīng)趙天瑞的約定。她渴望著一份安樂自在的生活,趙天瑞的描繪那么美好,終于打動了她,可是這份自在若要建立在別人的犧牲和遺憾上,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呢。
姜令儀心里苦澀,只是淡淡一笑,“夫人,令儀好不容易與姑母相認(rèn),自然是要跟去徐府的,只能和趙大夫毀約了,夫人放心吧,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趙夫人喜極而泣,她拉了姜令儀的手,連聲說道,“好孩子,好孩子,謝謝你?!?br/>
趙夫人的心愿已經(jīng)達(dá)成,再看姜令儀,便十分愧疚。
丫頭打了水過來。
姜令儀便退出簾外,靜靜的等著。丫頭一面服侍趙夫人洗了臉,一面問道,“夫人,我剛進(jìn)來聽到一些,這姜姑娘年紀(jì)雖小,為人倒真真不錯?!?br/>
趙夫人看著簾外那個貞靜的身影,“是不錯,就是年紀(jì)小了一些,又無父無母的,天瑞在外邊耗了六年,已經(jīng)二十四了,哪里還等的起?!?br/>
兩個人說話時聲音越來越低,姜令儀剛開始多少聽到了一些。漸漸的什么也聽不到了。她什么也沒說,依舊與趙夫人一起回了前廳。
姜氏正百無聊賴的坐在那里,看見姜令儀回來,便想要告辭,“姐姐,令儀小孩子家,沒說什么失禮的話吧?”
姜令儀笑道,“姑母想多了,我不過看趙大人父子醫(yī)術(shù)精湛,便問了問夫人,是否也精通玄黃之術(shù)。”
趙夫人心里正十分內(nèi)疚,此刻見提到醫(yī)術(shù)之事,便生出彌補之心來,“千金藥方我自幼也是學(xué)過一些的,剛剛聽姐姐說起十余年無所出,我倒可以為姐姐診治一二?!?br/>
這些話題,姜令儀是不適合聽的。
那丫頭便央了姜令儀道,“好姑娘,我正要去準(zhǔn)備瓜果點心,你陪我去看看徐夫人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免得我笨手笨腳的搞錯了。”
這不過是個托詞,姜令儀便也客套了兩句,“姐姐靈巧的很,怎么會出差錯,不過是怕我小孩家嘴饞,拉著我去解饞的吧!”
兩人說說笑笑的走了出去。
剛巧走到門邊,那丫頭便有些腹痛,拿了手捂著肚子。
姜令儀問道,“姐姐沒事吧?”
丫頭只是勉強笑道,“不礙事。”說著臉上神情有些扭曲。
姜令儀推了推那丫頭,“姐姐只管去,我在這里等著你?!?br/>
丫頭感激不盡,忙匆匆離去了。
姜令儀在廊下漫步,只走了幾步,卻聽到房里隱隱傳來姜氏的哭泣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