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亭中坐定,陸游讓丫鬟將美酒、清茶、點心送上來,首先舉杯道:“岳兄,今天您所做的那首《訴衷情》,真是讓我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上半闕追憶昔日戎馬疆場的意氣風(fēng)發(fā),又提到當(dāng)年宏愿只能在夢中實現(xiàn)的失望;下半闕,抒寫金蠻未滅而英雄卻已遲暮的感嘆。整首詞,格調(diào)蒼涼悲壯,不著痕跡,不加雕飾,如嘆如訴!好詞,好詞,絕對的傳世名作!”
“噗”,岳辰皓剛喝的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要是陸游知道,這首詞其實就是他自己所做,我只不過是小小盜用了一下,他會不會抄起砍刀劈了我?”
“岳兄,你怎么了?慢點喝,這毛尖茶剛?cè)肟诘臅r候,會有些苦澀味,習(xí)慣就好?!?br/>
“沒事,嗆了一口。”岳辰皓趕緊掩飾道。
“岳兄,我有一事請教?!?br/>
“什么事?”岳辰皓不由自主提高了警惕,生怕對方問出一些自己難以招架的問題。
“不知岳兄師從哪位?俗話說,名師出高徒,想必岳兄的師傅肯定是一位才高八斗、學(xué)富五車的不世奇才?”
“哦,這個嘛,其實我是自學(xué)成才的?!痹莱金┞詭擂蔚卣f道,總不能說,自己的師傅其實很多,例如高中的究老師、蔡老師、花老師等等。
“自學(xué)成才?看來岳兄是天賦過人,不知您平時喜歡閱讀什么書目?”
“其實我閱讀的書很多很雜,包括人生哲理愛情動作名作、五湖四海懸疑玄幻大作……”到了這個時候,某人只能開始胡扯了,盡量拋出一些陸游沒有聽說過的新名詞,只有這樣,才能糊弄住對方。
就這樣,一個天南地北胡侃,一個聽得津津有味,時間過得倒也挺快。
就在兩人交談甚歡的時候,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亭子外傳了進來,“相公,聽說你又認識了一位新朋友,很有才華,不知是否就是這位先生?”
聽著這似乎有些耳熟的聲音,岳辰皓一愣,忙扭頭一看,一張清新脫俗的面容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
“怎么會是你?”岳辰皓驚道
“咦,是你?”走進來的這位美麗女子也是大吃了一驚。
“你們兩人認識?”一旁的陸游愣住了。
“相公,這就是我昨天給你提起過的那位救人義士?!迸尤崧曊f道。
聞聽此言,陸游望向岳辰皓的眼神已變,原先只是欣賞,現(xiàn)在卻充滿了尊敬,“岳兄,想不到您不僅才華橫溢,而且還有一副俠肝義膽,小弟敬您一杯?!?br/>
此時的岳辰皓,還沒有從方才的驚愕中恢復(fù)過來,“怎么是她?真是沒有料到,昨天那位協(xié)助我救人的美貌女子,竟是陸游的妻子,婉兒?難道他就是陸游的發(fā)妻,唐婉,那他們兩人最后豈不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陸游和唐婉的愛情悲劇,他不止一次在書上看到過,而現(xiàn)在,這兩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此時,陸游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輕輕攬過女子,用略帶自豪的語氣說道:“岳兄,我今天向您正式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我的妻子——唐婉,琴棋書畫,無所不能,詩詞歌賦,更遠在我之上。這輩子,我陸某人最幸運的事情,便是能娶她為妻?!?br/>
聽著這段赤果果的愛情宣言,岳辰皓的心在滴血,不是為自己這條單身狗被虐而滴血,實是為這兩人最終無法相廝相守的凄慘命運而滴血。
雖然亭外的風(fēng)景依舊,雖然多了溫婉動人的唐婉相陪,但岳辰皓已經(jīng)沒有了方才的好心情,他總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而且,這種預(yù)感越來越強烈。
“務(wù)觀,天色馬上都要黑了,你怎么還在這里?趕緊回去吃飯?!币粋€刺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聽著這頗為熟悉的聲音,岳辰皓并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最擔(dān)心的那個人,終究還是來了。
“蹬蹬蹬”,來人已經(jīng)走入亭中,站在了岳辰皓的身后,此時的陸游和唐婉都已經(jīng)雙雙站起。
“母親大人,您怎么來了?我這就過去吃飯?!?br/>
“母親大人,婉兒向您問安。”唐婉略顯緊張地行了一個大禮。
事已至此,岳辰皓只得起身,再坐在那里不動,就有點太不像話了。
“伯母,你好!”岳辰皓向來人一拱手道。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陸游的母親,唐婉的婆婆,也就是昨天對唐婉橫加指責(zé)的那位大姐。
說實話,要不是看在陸游的面子上,對于這個八婆,岳辰皓真是不想搭理,要知道,陸游、唐婉這對恩愛夫妻之所以勞燕雙飛,全是這位陸母從中搗的鬼。
“是你!!”看清楚岳辰皓的面容之后,陸母的臉色倏地一下子沉了下來,雙目圓睜,似乎想吃掉某人不成,“你怎么會到我家來?”
“母親大人,這位岳兄是我邀請的,他是我的朋友!”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的陸游趕緊解釋道。
“他是你的朋友?”陸母眉頭一挑,突然提高嗓門吼道,“務(wù)觀,從今往后,你不得再和此人有任何來往,立刻斷絕和他的一切關(guān)系。”
“為什么?”陸游蒙住了。
“此人來歷不明,而且行為舉止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個好人?!?br/>
“可是,岳兄是我請來的朋友啊?”
“務(wù)觀,你難道敢不聽我的話了?我命令你,立刻趕他走!”陸母的河?xùn)|獅吼之聲,在亭子內(nèi)回蕩著。
“母親大人,岳先生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種人,他不是壞人?!碧仆裥⌒囊硪淼卣f道。
“閉嘴,我在教導(dǎo)我兒子,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标懩负莺莸闪颂仆褚谎?,臉上滿是嫌棄的神情。
望了望氣焰不可一世的母親,再看了看一臉淡定的岳辰皓,陸游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
“好了,陸兄,我不讓你難做人,我這就走!”岳辰皓突然長身而起,大步流星向亭外走去,瞧都沒有瞧陸母一眼。
“世人笑我忒風(fēng)顛,我笑世人看不穿。記得五陵豪杰墓,無酒無花鋤作田?!甭犞莱金┡R走前吟唱的這首詩詞,陸游呆立原地,許久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