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轉(zhuǎn)頭看了眼,見是三只巨型犬給栓在井邊,差不多能到成年女子的腰了。長的還兇神惡煞的,見人就吠。不過皮毛油光發(fā)亮,一看平日伙食肯定不錯。
一個穿著粗布,一看就是下等丫鬟的女子蹲在地上,舀水給三只狗清洗。
狗不住的叫,叫的容若身邊的丫鬟很不高興,對著那邊清洗的下等丫鬟怒喝:“還不讓這畜生快住嘴。”
隨后又暗自嘀咕道:“養(yǎng)不熟的畜生?!?br/>
容若停下腳步,看著三只惡犬,忽而腦中有了主意,頓時一喜,她的機(jī)會來了!
丫鬟見容若不走了,皺眉:“快走,停下干什么?”
容若冷眼看了她一眼,對這種狐假虎威的侍女她最厭惡,當(dāng)時容媛身邊的青鸞等人便是如此。
因而容若沒好臉色的伸出手,潔白素手不知何時染了一道黑印子,嗤笑一聲,道:“去水井洗個手也不行?”
說完,也不管對方同不同意,她徑自往水井走過去。
那丫鬟很不耐煩,對著容若的背影暗暗呸了一聲:“破事真多?!苯又?,轉(zhuǎn)頭對后面一個守衛(wèi)使了個眼色,讓他跟上。
容若踏著腳步慢慢的走過去,就像走在選美的臺上,她儀態(tài)萬千,雍容華貴,就算是簡單的粗布衣,也絲毫掩蓋不住她的風(fēng)采。
連月華派遣過來的丫鬟也頓時迷惑了,她只知道這是郡主抓來的女人,害郡主不小心中了只有她能解的毒,但她卻不知道這個女人是什么身份,為何如此高貴美麗。
就在所有人都愣怔的時候,容若以輕巧的身姿,快速拍了拍那三只狗的頭。
給巨型犬清洗的丫鬟也呆住了,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一只手拿著抹布都忘了給狗擦。
還是原先的丫鬟最先回過神,怒道:“這是世子養(yǎng)的狗,誰也不能碰!”
“呃……”那下等丫鬟一看就是嘴笨老實(shí)這一款的,她被容若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吶吶道:“不能碰,會被咬的?!?br/>
容若點(diǎn)點(diǎn)頭,走到水井邊打水洗手。她洗的很慢很慢,一根一根手指的洗,連每個手指甲都不放過。
而旁邊狗吠越來越頻繁,叫的一聲比一聲頻繁,開始狂躁的走動起來。給狗清洗的丫鬟安撫了好久,反而更變本加厲。
容若終于洗完了手,她看向那三只巨型犬,發(fā)現(xiàn)狗的眼睛隱隱發(fā)紅。
忽然,容若抬頭沖跟著她的守衛(wèi)笑了一下,這一笑,如春花乍放,千嬌百媚,令守衛(wèi)都恍惚了。
就在這個時候,容若突然傾身,抽出守衛(wèi)隨手佩戴的刀,轉(zhuǎn)身一把砍斷了拴住巨型犬的繩子。
那三只本來就狂躁到極點(diǎn)的狗,一下子如離弦之箭竄了出去。
發(fā)狂的狗見人就咬,守衛(wèi)和丫鬟們被嚇的根本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被撲住了。
一瞬間,院子里亂成一團(tuán),驚叫聲不絕。這種半人高又狂躁的狗可不好對付,因而守衛(wèi)們短時間內(nèi)對之也沒奈何。
而容若半刻功夫都不耽誤,早在三只狗撲出去之時,她轉(zhuǎn)身就往記憶里的方向跑。
容若邊跑邊在心中默念:天靈靈地靈靈,大圣佛祖來顯靈,這次不要跑迷路啊啊啊。
大概是容若的誠意感動了老天,她這次居然沒跑錯!真的找到小門了!
最妙的是,所有人被隔壁院子的狗驚動,到處都有人在跑,因而穿著下人服飾的容若得以渾水摸魚,悄咪咪的開門出去了。
出門后,容若并沒有大意,她知道月華很快會得到消息,接著她一定會派大批人出來抓她,所以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得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但這里肯定不是云縣,她感覺馬車顛簸了很久,莫非是京城?容若不太清楚云縣和京城距離多遠(yuǎn),但依稀記得白梅山莊的下人說過,一天能打個來回。
這下壞了,如果是云縣還可以找城七藥堂躲躲,但是京城她可真是舉目無親??!
容若心思轉(zhuǎn)個不停,不過腳下動作沒有放慢。
追兵比容若想象中來的更快,在她身后窮追不舍。容若顯然已經(jīng)腿軟,她分不清東西南北,幸虧常年養(yǎng)成的跑步習(xí)慣,讓她還能堅(jiān)持下來。
不過鞭傷加上這一番折磨,容若的身體已經(jīng)是極限。當(dāng)她眼前失去意識之前,心里念著完了完了,她第一次死在一塊香蕉皮上,第二次莫非注定死于月華手里。
就在滿目灰暗,天旋地轉(zhuǎn)時,容若感覺眼前有個黑影飛過來。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真從某個地方出來,就看到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身影跑過,緊跟著一群追兵在后面。
從來沒有好奇心的秦真鬼使神差的飛掠至空中跟了過去,有些驚訝的發(fā)現(xiàn)那個被人追的居然是他掛名未婚妻。
秦真冰一般的寒眸中透出抹興味,這個未婚妻怎么總是在被人追殺的路上?
眼看容若快倒地時,秦真如一陣風(fēng)般從屋頂躍下,單手一勾,把容若攬?jiān)趹阎?,另只手翻轉(zhuǎn)過來,運(yùn)功一掌拍過去。
追兵被凌厲的掌風(fēng)掃到,前面一排頓時往后摔飛出去,直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原本整齊列隊(duì)的追兵頃刻被打散,趁著這些人慌亂的功夫,秦真攜著容若一個縱身,揚(yáng)長而去。
*
容若醒過來時,看看天花板,再看看左右環(huán)境,這不是白梅山莊自己的房間嗎?瞬間有一種做了一場夢的感覺。
不過……容若動動手腳,酸澀無力,確定是真實(shí)經(jīng)歷了一場綁架。
容若覺得一定是上輩子當(dāng)蕭凡的時候太用力,以至于穿越成了這個不受待見的二小姐后處處受人刁難,幾次差點(diǎn)把命折了。
唉……容若嘆了口氣,拼著剩余不多的力氣對著老天的方向比了個中指。她呲牙咧嘴的表示,老天還是奈何不了她,哈哈哈,果然與天斗其樂無窮!
接著,容若又轉(zhuǎn)了轉(zhuǎn)純黑的眼珠子,再次嘆了口氣,她好餓啊……
肚子一縮,她想到個更關(guān)鍵的問題,誰把她救回來的?
秦真從剛才開始,就看著容若的臉跟唱戲一樣變幻著各種表情,不知道她腦子是不是壞了。
見她似乎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他這個外人在場的跡象,忍不住開口道:“醒了?”
“嚇!”容若一驚,把頭轉(zhuǎn)向聲音的方向,她扯扯嘴角,對這個像冰山一樣的未婚夫很無奈。
容若心道:您老不能站個正常地方,躲在角落還一聲不吭的,老娘怎么知道房間里還有人。
不過,她嘴里可不敢這么說,撐著坐起來,有些微尷尬的咳嗽幾聲,道:“嗯,你你,我那啥……”
“我救的,你沒事了。”秦真涼薄的嘴唇張合,把容若想問的話一口氣說出來。
容若眨眨眼,覺得秦真是不是有讀心術(shù)啊,干笑道:“謝謝哈?!?br/>
秦真慵懶斜倚坐榻,長指挑起下巴,雙眸放在容若身上。大概是這眼神太過犀利,容若被看的渾身不自在,跟照X光片似的。
半晌,容若投降一般主動交代自己被月華綁架的過程,并且如何智勇雙全找機(jī)會逃了出來,她說的很粗略,更加沒提及月華讓自己設(shè)計中毒這段。
原本容若以為按著秦真的智商會提出疑問,但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站起來就往外走。
跨出門檻前,以淡薄的語聲道:“餓了自己出去找飯吃,這回別跑錯院落了。”
容若握拳捶床,什么意思,這是笑話自己上次誤闖他院落里的事情嗎?然后望天冥思道:不會吧,挺聰明的一個人,我隨便掰扯的都相信了???
當(dāng)稍晚一點(diǎn),半夏端著一盅香噴噴的雞湯跑過來時,容若已經(jīng)把秦真拋之腦后。
一盅雞湯下肚,她忍不住感嘆,幸虧當(dāng)時把半夏留在自己身邊,小丫頭還是挺有用的。萬惡的資本主義啊,一旦讓人伺候上了,就回不去嘍。
容若很美,美的她吃完后又繼續(xù)睡了一大覺。
*
后來幾天,容若一直在想,月華雖然中毒,可是她身邊的人都知道月華曾經(jīng)抓了自己,所以,若公主府的人找過來,就算她否認(rèn),但她知道,起碼,她肯定騙不了秦真。
容若不知道這個男人在想什么,不過光看著他幽深的黑眸,容若感覺他無所不知。
問題在于,公主府的人居然一直都沒有找上門來,容若納悶了很久。
直到某一天,容若聽到一個消息,公主府的世子養(yǎng)的三只狗突然發(fā)狂,咬了很多人,而被咬過的都得了怪病,連待在前院的郡主都感染上了,皇帝下令公主府暫時隔離。
容若由此才知道,綁她的人和關(guān)押她的人,以及那些守衛(wèi)丫鬟們,都被狗咬后中了毒。
容若也只是輕笑一聲,自作自受。
月華中的毒,其實(shí)不會致命,當(dāng)時她手上只剩下那一味最厲害的毒藥,中毒后會讓人失去五感,原主研制出來給老鼠用的,容若沒想到有一天用在人身上。
中毒三個時辰之后,慢慢的,月華從聽不見,到看不見,開不了口,然后失去嗅覺,味覺,到最后甚至感受不到這個世界……
所以,讓月華活著,是容若的仁慈,也是最大的殘忍。
也就是這個時候,從宮里傳出一件大事——七皇子慕原澈下毒謀害太子,已被羈押于大理寺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