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燕京紫禁城,瑰麗豹房。
武宗手持書卷,篤學(xué)不倦。
堂下劉瑾跪伏,誠惶誠恐。
武宗瞥了他一眼,念念有詞“舊時王謝堂前燕!縱然武功登峰造極,也不過是帝王家屋檐下的一只燕子,永遠不要想著鳩占鵲巢,安分守己方為正道!”
劉瑾聞言,冷汗如雨。
“在朕與文武百官的眼前投毒害命!你好大膽子啊!”武宗眼神一厲。
劉瑾暗叫不好,心說原來圣上早已知道始末緣由,便埋頭道“奴才對圣上的心日月可鑒!”
“怎么說?”武宗低頭看書,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
劉瑾徐徐說道“圣上是奴才看著長大的,那時圣上累了,奴才就背著,圣上乏了,奴才就守著,圣上若是哭了,奴才用盡渾身解數(shù)哄著,只要圣上笑了,奴才就打心底里歡喜”
武宗聽著聽著,鼻尖一酸,眼睛紅了。
劉瑾淚中帶笑“圣上對奴才情深意重,只要有口吃的,就不會讓奴才餓著!如今奴才老矣,那段回憶還歷歷在目,它勝過所有的賞賜?!?br/>
武宗用書卷掩住面目,欲平心靜氣,卻難掩哽咽“你陪朕半生,面面俱到,忠心耿耿,朕都看在眼里!你先下去吧,其他事情待仇昭雪回來再議!”
“奴才告退!”劉瑾趨步離開,剛走出豹房,他用衣袖拭去淚水,雙手負(fù)在背后,變回昂然自得的模樣。
此時,一個小太監(jiān)快跑過來,附耳低語。
“千方百計也決不能讓他回來!”劉瑾緊握雙拳,兇相畢露。
雪峰山麓,萬物經(jīng)霜。
仇昭雪溫雅一笑“江湖人風(fēng)里來雨里去,不就是為了賺夠身家,早日過上平穩(wěn)安定的生活!和氣生財,我身上有五萬兩銀票,就當(dāng)買命錢,望二位高抬貴手!再說動起手來,你們未必有勝算!”
“他們是受命而來,你和他們談交易?”慕容晴呵斥道“還不如讓我一劍殺了他們!”
“誒喲,你喝了我的茶,中了我的毒,還這么大口氣!”女子咯咯一笑。
話音未了,慕容晴感覺渾身酥軟,氣息紊亂,她這才知道仇昭雪是在拖延時間,急忙調(diào)息運氣,暗自排毒。
仇昭雪處變不驚“殺手是最講信譽的!況且沒有談不成的買賣,只有談不攏的價格!”
男子啞然失笑“不愧是閻王都忌憚三分的人,這種時候還能泰然自若,我夫妻倆佩服!不過區(qū)區(qū)五萬兩只夠買個全尸!”
“非打不可?”仇昭雪嘆息。
“得罪了!”雌雄雙煞齊齊拱手,從背后取出明閃閃的匕首,飛撲過去。
仇昭雪渾身酥軟,只能順勢向后退去,結(jié)果被撲倒在地。
“都說浮屠青面獠牙,誰知生得唇紅齒白,若不是閹人多好?”女子笑得花枝亂顫,用刀背挑撥著仇昭雪的下巴。
仇昭雪叫苦不迭,雌雄雙煞的毒雖非劇毒,但無色無味,混入茶水中更是難以察覺。自己中毒已深,用內(nèi)力排毒至少要一個時辰,眼前儼然要一命嗚呼。
溘然間他發(fā)覺自己有那么多放不下,他死后,父親與陌兒的血海深仇誰去報?鳳茜的蹤跡誰去尋覓?青衣又有誰去照顧?只愿慕容晴安然無恙的離開
“快點動手,以免夜長夢多!”男子催促道。
女子高舉匕首,對準(zhǔn)仇昭雪眉心。
忽然間,一陣寒風(fēng)吹襲,男子雙目一呆,低頭看去,一段劍刃從他胸口透了出來,鮮血淋漓。
“相公!”女子失聲驚呼。
慕容晴抽回長劍,鮮血順著劍鋒落下,濺開一朵朵血花。
男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口中溢出鮮血,眼神游離,最后凝視著他的妻子,漸漸地流出眼淚,不知是痛苦的淚,還是悔恨的淚?
女子放開仇昭雪,抱起丈夫,面對慕容晴瞋目切齒“你喝了我的毒茶,怎么會沒事?”
他得到的回答是慕容晴的一劍,便倒入她丈夫的懷中。
頃刻間,木葉蕭蕭落下,他們依偎在一起,神態(tài)安詳,或許一生爾虞我詐、生死相搏,離世前的這一刻才是輕松舒適的。
仇昭雪坐起身來“莫非你根本沒中毒?”
“中了毒?!蹦饺萸缡談θ肭省澳苓\用內(nèi)力將酒水排出體外,毒茶也不例外,只是上次與丐幫幫主蕭天放比試酒量,使得更加得心應(yīng)手了。”
仇昭雪眉心一蹙“我在南都屠了凈軍三萬,迫使凈軍分崩離析,毀滅了閻王的叛亂大計,他必定對我恨之入骨,但相比之下,他更懼怕我回京后在圣上面前說三道四,置他于死地!所以他孤注一擲,誓要誅我!”
慕容晴頷首,心說這回去的路恐怕是荊棘叢生、危機四伏。
萬物蘇萌,碧波浩渺,鳳船于水霧忽隱忽現(xiàn),遠遠望去像是漂浮著的宮殿群,千椽萬脊,又似那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樓影曈曈。
一間溫香閨房中,鳳茜倚在床沿,臉色慘白,氣息奄奄。
一侍女捧著玉碗,屈身道“姑娘,該喝藥了!”
“我不喝。”鳳茜眼中滿是驚恐,卷縮起嬌弱的身軀。
“請不要為難奴婢,奴婢只奉命辦事而已?!笔膛Φ馈安蝗?,還是奴婢喂姑娘吧!”
“我沒病,喝什么藥?”鳳茜一手打翻了玉碗,嬌軀搖搖晃晃,更顯弱不禁風(fēng)。
侍女怫然不悅,一手扣住鳳茜的手腕“你不喝也得喝!”
突然,一個懷抱杏黃色貓兒,身穿華麗錦裘的美貌女子款步走了進來,見此情景,嬌喝一聲“住手!”
“小姐!”侍女吃了一驚,斂衽行禮。
“你下去吧!”沈憐香厭棄道。
侍女推卻道“財神爺吩咐了,鳳姑娘不吃藥,奴婢不能走!”
沈憐香見灑落一地的湯藥,又見鳳茜神情憔悴,哀嘆一聲“再拿一碗來,我親自喂她!”
侍女只得默許,湯藥再次送來,沈憐香舀了一勺,遞到鳳茜嘴沿。
鳳茜怒目而視,嘴唇咬得緊緊的。
“好死不如賴活著,他們一定會來的!”沈憐香輕聲呢喃。
“他們?”鳳茜嫣然一笑,包含譏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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