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晨露初起，夜涼未消。
沉溺在睡夢中的李智被突然驚醒。他雙目圓睜，屏住呼吸，默默地傾聽著寂靜中的細微聲響。
......
“咔~”是陽臺！和衣而睡的李智直接從沙發(fā)翻下，半跪著向廚房爬去。。。至于為什么不蹲著挪步，很簡單，因為李智左腿的義肢有它自己的想法。
“嗒~嗒~嗒~。。。”過來了！在向廚房外走！李智的瞳孔收縮，緩慢地深吸一口氣，然后再次閉氣。他小心翼翼地縮在廚房外開的門后，握緊了右拳默默等待著。
“嗒~嗒~”腳步突地停止！李智本就緊繃的身體與精神再一次提升了強度。
一秒。
兩秒。
......
時間緩慢但無阻地流動著。李智撐不住了，由于緊張導致的心臟劇烈跳動在瘋狂地消耗著他身體內不多的氧氣。
“砰咚砰咚砰咚。。?！崩钪怯餐χ曇岸加行╅W黑?，F在他耳邊全是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在這宛若凝固的場景下，‘入侵者’居然開口說話了！“你干嘛呢？”
......
客廳的沙發(fā)上，李智和韓丫丫相對而坐?！昂魚呼~呼~”李智的呼吸還沒平復下來。。。
“你看你那個小樣~剛才不會是想埋伏老娘吧？”韓丫丫帶著鄙視地上下打量著李智。
“我。。?！崩钪怯杂种?，尷尬地撓了撓頭?！拔乙詾橛腥肭终?。。?！?br/>
韓丫丫翻了個白眼?！八阅?？這就是你躲在門后用心臟敲鼓的原因？想用‘打鼓聲’嚇跑我？”
“我，我不，不是那個打算。。。”李智羞愧地低下了頭。
“切~菜雞?！表n丫丫甩下諷刺的詞語后，自顧自地走向了臥室。
李智低俯的臉上嘴唇翕動，發(fā)出了細不可聞的聲音。“還不是因為你不走門！”他的語氣里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
啊~真是一個神清氣爽的早晨。
......
很顯然，經歷過剛才的事情后，李智已經睡不著了。他無聊地躺在沙發(fā)上，雙眼沒有焦距地望著天花板。很快，來自那對夫妻臥室的聲音為李智帶來了消遣。
“嗯~？老婆？你回來了。沒受傷吧？”這是林志遠剛蘇醒后帶著沙啞的嗓音。
“嗯，沒有。”韓丫丫的話語還是那么簡潔有力。
“呃~老婆，咱能別露出這種眼神不？我害怕~”李智下意識地動了下耳朵，他被勾起了一點好奇心。
“別！別動手！我懂！我懂的，我自己脫?！崩钪钦Ａ苏Ｑ?，有些想入非非。
“呃~老婆~輕點~”“閉嘴！躺好！腰挺直！”......
非禮勿視，李智默默地閉上了眼睛。隨后，他感覺傳進耳朵里的聲音變得更婉轉而清晰。
一小時后。。。
林志遠只著‘片縷’地鉆出臥室，躡手躡腳地走向廚房。那里有儲存的水源——可以止渴也可以清洗的凈水。。。
走到一半，下意識回頭的林志遠對上了李智略微發(fā)紅的眼睛?！斑纞”
“不用，我懂。不錯，加油?！崩钪怯冒藗€字堵回了林志遠剛要脫口的解釋。
......
啊~真是一個激情四射的早晨。
......
目送林志遠返回臥室后，李智起身走向了陽臺。比起窗外的風景，窗戶底部的爪印先一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一看就是日積月累形成的痕跡，很深！很有力！
李智眉頭微皺，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可惜，他指頭上的皮膚未傳回任何反饋?！鞍”
自己的行為觸及了自己的隱疾，李智連忙轉移開注意力。他眺望向天空，找到了那還未完全蘇醒的太陽。
李智產生了很神奇的誤解，雖然周圍是清晰明亮的，但卻未感覺太陽在發(fā)出日光。
世界因你而明亮，你卻未曾散發(fā)光芒。李智默默仰望著太陽，沉浸在那突如其來的莫名感覺里。。。
“喂！看什么呢？快！跟我走！”天真活潑的女聲將李智的靈魂拍回軀體，是仍舊一身黑衣的韓依依。
李智迷茫地轉過了頭?！霸缟虾?，干嘛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快點！”韓依依急不可待地上前握住了李智的手，拉著他推開房門，沖向了室外。。。
被拽著穿過灌木叢，穿過小區(qū)大門，穿過馬路。褲腿沾滿露水的李智腰腿發(fā)力，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韓依依一個趔趄，差點被拖倒在地?！斑纞嗯？你干嘛?。客Ｏ赂墒裁?？！快！跟我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你先說到底要去哪？”李智皺著眉，突然發(fā)現了一個女性共有的特點。。。
“哎呀~！到了你就知道了??！就在前面的學校里！”韓依依真得很急。
“。。?！睙o可奈何的李智只能繼續(xù)被牽著跑。他一邊跑，一邊掃視著周圍漸漸變換的事物。路中央的汽車，車輪下的尸體，尸體懷中的銀色箱子，銀色箱子里所剩不多的紅色紙張。。。與這個場景類似的隨處可見，但無一例外——它們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
小跑了不到十分鐘，韓依依拉著李智進入了已經失去大門的學校。李智在入口處的側面墻壁上望見了小學二字，至于‘小學’前面的字體，已經不知所蹤。
“在那！看到了沒？”兩人來到了雜亂生長著青草的小學中央，韓依依指著不遠處的黑色模糊‘物體’，對著李智興奮地開口。
“喵嗚~”秋風拂過，好像夾雜了動物微弱的哀鳴。
“貓？！”李智瞬間警惕，死死抓住韓依依的手，就要把她往那個‘黑色’的反方向拽。
“哎呀~弄疼我啦！你有病??？那么用力干嘛？”韓依依感受到疼痛，一把抽回了手掌。
李智的神色越來越凝重，他面朝著那‘黑色’，一點一點地后退?！跋蛭乙粯?，慢慢地退。那有只貓！我不確定是不是覺醒了的，但沒必要嘗試?！?br/>
韓依依被李智此時的模樣逗笑了?！肮你真的好有意思！哈哈~”
看到韓依依還站在原地，甚至開始捧腹大笑。李智的目中漸漸爬滿了疑惑?！澳悴幌牖盍藛?？”
“咳咳~別鬧了！快過來。它在難產！我們得去幫它！”韓依依輕咳兩聲，收起了笑意。
“？！”李智目中的疑惑被驚訝所取代?！八y產就是你拉我來這的理由？”
“當然啦！我在它身上留的印記一個多小時前就發(fā)出警報了，結果它現在還沒成功生產。再不結束它就要死了！”韓依依理所當然地承認道。
李智越來越看不懂面前這個女孩了?！耙粋€多小時之前你就收到警報了？你想救它？那為什么不更早一點來？”
“我。。。我之前不是出不了臥室嗎！誒呀~你哪來那么多問題啊~快點來幫忙！”韓依依為了隱藏面頰的羞紅，直接轉身向黑貓走去。
“喵嗚~喵嗚！”黑貓早就察覺了兩人的存在，在發(fā)現他們終于向自己靠攏后，發(fā)出了凄厲的警告聲。
“別怕，別怕。我們是來幫你的哦~乖~”韓依依并沒有被叫聲嚇退，反而直接蹲下身，伸出手貼近了貓頭，開始了撫摸。
李智在更遠處看著這一幕，汗毛直立。他所得到的所有關于神元紀年的知識里，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活著的動物等于危險！
李智望著獨自一人蹲在黑貓身邊的韓依依，陷入了可恥的糾結。片刻的抉擇后，他咬牙上前。
李智先是圍著黑貓和韓依依轉了一圈，找好位置后，他在靠近貓頭的位置蹲了下來。他伸出右手，不遠不近地懸浮在黑貓的脖子附近。打算一有異動，直接掐住。如果情況允許，可以直接扭斷！
“喵嗚~？”黑貓?zhí)撊醵苫蟮赝死钪且谎邸?br/>
“你要怎么做？”李智沖著韓依依問道。
“嗯？什么怎么做？”韓依依抬起頭無辜地和李智對視著，她撫摸貓頭的右手并沒有因此停頓。
“你不是說要幫它嗎？你要怎么幫？”李智詳細補充了自己的問題。
韓依依眨了眨眼?！拔以趲土搜絶”她說完，稍稍加快了撫摸貓頭的動作。
“。。。你。。?！崩钪穷拷Y舌地愣在了那里。
短暫的沉默后，李智組織好語言想和韓依依再交流一下，他想讓她知道她現在的行為大概率沒什么用。
李智的話語被憋了回去?！鞍?！不好！它要不行了！怎么辦？怎么辦?。俊表n依依突然站起，慌亂地跺著腳。
“什么意思？還有多久？”非常突然，李智被嚇了一跳。
“30！”韓依依閉目片刻后，給出了精確的時間。
李智皺眉，“30什么？分鐘？”
韓依依的小臉皺在一起，慌得已經快哭了。“29！”
“哈？”李智一時沒反應過來。
“28！”韓依依不知如何是好地搓著手。
“草！”李智終于明白過來了。“呼~”深呼吸，他讓自己可以盡量冷靜地思考。
“27！”韓依依的報數真是一種干擾。
“呼~”李智閉目，繼續(xù)深呼吸。他在問自己，問自己能做什么，又該做什么。。。
......
“17了！你在干嘛??？”目睹李智在原地閉著眼一動不動的韓依依終于忍不了了。
李智的雙眼睜開了，他很平靜。
“16！”
李智重新俯身下蹲，他摸了摸黑貓的背。
“15！”
“喵嗚~”黑貓艱難地轉過腦袋，讓李智能看到它的右眼。那橘黃色的豎瞳里，已經染上了迷幻，仿佛下一個瞬間就會隨風消散。
“14！”。。。
李智凝視著橘黃，平穩(wěn)出聲?！拔也恢滥隳懿荒苈牰艺f話，但出于慣例，我還是應該問一下。你要，保大還是保??？”
“10！嗚~”韓依依已經開始帶上了哭腔。
黑貓的眼珠好像轉動了一下，它的嘴瓣露出了細小的縫隙?！斑鱺”微弱而短暫的叫聲傳進了李智的耳朵。
“8！嗯~嗚嗚~嗯~”韓依依在抽泣。
“好的，我知道了?！崩钪且黄ü勺诹瞬莸厣?。
“7~！”
李智拆卸下了義肢。
“5~！”
李智拔下了‘刀鞘’。
“4~！”
李智用左手翻過黑貓，讓它的肚腹朝上，他右手握著義肢，將匕首的尖端按在其上。
“2~！”韓依依用雙手捂住了眼睛。
刀刃穿過黑色的軟毛，輕松地扎進了被撐鼓的肚皮。拖拽！橫穿黑貓整個腹部的傷口被李智制造了出來。。。
李智將右手插進，借著光亮開始找尋。
一只，兩只，三只。
不再動彈的黑貓胸口上，李智擺上了三只黑白相間的幼貓。
最后確認般地再次探索了黑貓的腹內后，李智在旁邊的青草上擦了擦手。他放平右手，將幼貓一只只放到上面。一，二，三。
不知何時，太陽已完全蘇醒。耀眼的日光普照大地，讓三只幼貓都睜不開眼睛。
感受到右手上傳來的顫抖，李智看向韓依依?！澳阌惺峙林惖臇|西嗎？”
韓依依本來還在呆呆地盯著那三個新生命，聞聲回神，連忙從衣袋內拿出一條白色的小毛巾。“有的，有的，來接生我肯定有拿?！?br/>
李智接過毛巾蓋在了右掌上，感覺這樣還不夠，他索性起身，單腳而立。他高抬右臂，將右手舉過了頭頂。他想讓三個小家伙離太陽更近一些，這樣也許能更暖和。
韓依依迷茫地將現在的場景收入眼底，她猶豫少許后，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澳?，真的聽懂了貓媽媽的意愿了嗎？”
李智聞聲回過頭，露出了自嘲的微笑?！昂莮你覺得我能聽懂嗎？從始至終，我能救的就只有它肚子里的孩子。而這，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br/>
“。。?！表n依依低垂了眼瞼，沉默地望向了草地上那已經無神翻白的眼睛......
溫暖的金黃在舔舐三只幼貓露出潔白毛巾外的小腦袋，慈愛地讓它們頭頂的軟毛變得干爽。可憐的小家伙們細細嗚叫著，仿佛嗅到了乳汁的芬芳。。。
......
啊~真是一個生機盎然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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