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是要拜我為師?”那人低下頭來,仔細(xì)地看著蘇云笛,那模樣就像看一傻子。
“是啊?!碧K云笛心里有點(diǎn)含糊,但面上滴水不漏,“我是孤兒,無父無母,孑然一身,最大的愿望,就是有天能練出高深的功夫,行走天下,扶危濟(jì)困。但一直只能困于這小村里,沒有機(jī)會遇見高人。今天您出現(xiàn)在這里,就是我惟一的機(jī)會,我求您成全!”
“拜師?”成明星看著蘇云笛,聽著他從容而談,心里突然也涌起一股沖動,心想:剛才那十個怪人,一定與這人有關(guān),難道說是什么仙法神術(shù)不成?蘇云笛這小子聰明啊,這就抓住機(jī)會了。嗯,要是能召喚出這么漂亮的戰(zhàn)士來,那可真是一件過癮的事,要不我也過去拜個師?
那人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著蘇云笛,又看了看那些燒焦的尸體,突然一點(diǎn)頭:“好!今天哥哥我還就破一回例了,嘿嘿,要是那幫家伙看到我領(lǐng)了這么一個徒師回來,可不得氣死?成,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蘇云笛!”蘇云笛喜出望外,咣唧又是一個頭,這次有點(diǎn)狠,撞得有點(diǎn)暈,但這暈也是喜悅的暈,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霸主之業(yè)就在前方?jīng)_他招著小手,至尊王者之位也正斜倚著門,露出香肩,軟聲細(xì)語地說:來嘛,相公~
就在他高興得快忘了自己姓什么的時候,二貨的聲音天雷一般在他身后響起:“英雄!我也要拜師!”然后就聽見咣唧咣唧再咣唧三聲響頭,他回頭一看,成明星正流著眼淚,用手捂著青腫的額頭。
王八蛋,你跟著湊什么熱鬧!蘇云笛恨不能回身一腳,把這小子踢回地球去。
“成明星,你別跟著搗亂!”他喝斥了一句,一臉的怒氣沖沖,擱過去,成明星立刻就會喏喏地退到一邊,任他一個在女生或老師們面前出風(fēng)頭。
可這次不同了,這二貨眼睛里閃起了希望之光、堅定之光、不屈之光、不撓之光、各種之光,總之,成明星是立志要當(dāng)這人的徒弟,雷打不動,八匹驢也拉不回頭了。不過他腦子里想的不是什么爭霸天下的大業(yè),也不是什么拯救蒼生的宏途,而就是光線對那些怪人的喜愛。
不知為什么,他現(xiàn)在覺得如果不能學(xué)到那種能召喚出怪人的仙術(shù),活著似乎都沒啥意思了。所以,為了好好活下去,他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沖過來磕頭。既然大師能收了蘇云笛,也就能收了他,他就是這么想的。
“快回村里去吧!”蘇云笛可不想讓這么個知道自己老底的家伙跟在身邊,況且,兩人剛才已經(jīng)翻了臉,已再不是朋友。
“我不回!”成明星一臉的堅定,蘇云笛轉(zhuǎn)過身,站了起來,一把把他提了起來。成明星身材瘦弱,蘇云笛是運(yùn)動健將,拎他跟玩似的。
“你就不要總跟著我了,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不能永遠(yuǎn)都依靠我,明白嗎?”蘇云笛一邊故意大叫著,一邊不斷把成明星推遠(yuǎn),一直推到遠(yuǎn)離仙風(fēng)道骨男的地方,才用極低的聲音說:“你別跟我搗亂!你不是和豐來村的人親嗎?那你就留下,好好和他們一起過農(nóng)民日子好了!”
“蘇云笛,你給我聽著。”成明星翻了翻眼睛,“你要是敢不讓我拜師,你也別想拜得成,我說到做到!”
他那堅定的眼神很有威懾力,但他那狂跳的內(nèi)心,其實卻是軟弱得狠。他拼盡全力說出這句狠話后,沒等對方嚇倒,自己先嚇得出了一身汗,因為老實講,他也不知道怎么讓蘇云笛拜不成師。在他的想象中,蘇云笛一定會大怒,但沒有。
“你這算是威脅嗎?”蘇云笛面色冰冷。
“算!紅果果地!”成明星沒看到恐怖的表情,于是膽子再次放大。他突然明白自己不用動腦筋去想自己怎么讓蘇云笛拜不成師,因為蘇云笛會替他想。
“好?!碧K云笛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邊后退,一邊用手指指著他?!昂?,你行!”然后,他猛地回過頭,眼睛里又充滿了真誠:“師父,您再多收一個徒弟行嗎?這小子從小跟我一起長大,事事都得靠我,要是沒有我,我怕他活不下去?!?br/>
“你當(dāng)我開粥鋪舍粥是怎么著?”那人不高興了,“拉一個來我就管一個?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收你一個已經(jīng)是破了例,現(xiàn)在你還得寸進(jìn)尺?”
蘇云笛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暗笑一聲,回頭剛要向成明星表示遺憾,就發(fā)現(xiàn)那小子的眼神極不對頭,時而仿佛有把刀,自己要是不順著他來,那把刀恐怕就會飛出來,把自己射個對穿,一喝水就兩邊朝外噴那種的。
想象著只出現(xiàn)在變相怪杰和貓和老鼠中的這一幕,他骨碌地咽了口口水。
“這小子不能惹?!彼谛睦锵??!八侵牢业准?xì)的人,如果他一高興,把我們兩個的真實身份說出來,那可就糟了?,F(xiàn)在我還不了解這個世界,不知道他們是否知道地球,知道有異界存在,也不知道他們對異界人是什么看法,如果他們把異界人當(dāng)成妖魔鬼怪,那我可就慘了。冷靜,冷靜,這個笨蛋除了會酸幾句詩之外,哪點(diǎn)比我強(qiáng)?就讓他拜吧,我就不信還能勝過了我!”
“師父,求您了!”蘇云笛眼睛里瞬間滿是淚水,一下跪在地上,咣唧唧又是兩個響頭。
見到這么感人的一幕,那人也有點(diǎn)動心了,搖頭一嘆:“好吧,就讓他跟著來吧。不過事先聲明,我可不會收他為徒。就讓他跟著我回到本門,當(dāng)個新弟子吧。將來要是有天分,就留下,要是沒天分,抱歉,哪來的我就給你踢回哪去!”
成明星一咧嘴,心想:你要真能把我踢回地球去,我還不感謝你八輩祖宗?
能不能當(dāng)這人的徒弟,對他來說無所謂,只要能有學(xué)那神奇法術(shù)的機(jī)會,怎么著都成,讓他當(dāng)雜工也成。
他算是被這種他臆想中的神術(shù)給徹底迷住了。
“還不快謝我?guī)煾??”蘇云笛轉(zhuǎn)過頭,臉上帶著微笑。成明星感覺那種笑容像在告訴他,蘇云笛和他有一種恨不能把他嚼吧嚼吧嚼爛了然后再吐進(jìn)茅坑變大便的深仇大恨一般。
“謝謝了?!彼狭藗€躬。
“那去和你的家人告別一下吧?!蹦侨艘粩[手,“我急著趕路?!?br/>
“我沒家人,不過也得告別一下?!背擅餍寝D(zhuǎn)過頭,無限落寞地甩下這么一句,然后扭頭看著蘇云笛。他覺得,要走了,至少要和這些鄉(xiāng)親們說一聲,尤其是蘇云笛,這陣子那么多大姑娘小女孩喜歡著他、圍繞著他,好幾個都恨不能讓蘇云笛立刻把她們收了。蘇云笛就這么一聲不響地走了,對她們未免太殘忍。
蘇云笛扭過頭去,對他愛理不理。他徹底泄氣了。
對,我怎么就忘了呢?蘇云笛這小子就是個無情的種,他來到異界,天天泡著美女姑娘,連自己的爹媽也不想,這么一個人,又怎么會想要在分別時,對陪了自己大半個月的異界人告別呢?他找到了新的出路,根本已經(jīng)不再留戀這里,這里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開始”,而很多人都是不喜歡想起自己的“開始”的。
“各位大叔大伯,大嬸大娘?!背擅餍羌拍匾粋€人走回村里,面對著眾位鄉(xiāng)親,面對著仍向蘇云笛投去愛戀目光的大姑娘小丫頭們,他低著頭,努力想自己應(yīng)該說什么告別的話,但想來想去,什么也想不出來。
反倒是彈詞先生老洪先開了口:“你們是要走是吧?”
“嗯?!背擅餍且稽c(diǎn)頭,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出應(yīng)該說些什么,干脆就說實話好了。“那個其實我們根本不是不是神仙。”
“可我們親眼見你們從天下飛下來的?!币慌砸粋€小女孩執(zhí)著地說。
“別說了?!币粋€老人把她拉開,沖成明星笑了笑:“成小哥,你去吧,我們也知道,我們這小村子留不下你。盤古大仙說了,你們的法力已經(jīng)無部消失了,想是回不了天上了吧?那就在凡間當(dāng)個凡人吧,也沒什么不好?!?br/>
“是啊?!崩虾辄c(diǎn)了點(diǎn)頭,“盤古大仙看來已經(jīng)打定了這主意了,當(dāng)將師,這可是不錯的,說不定將來你們還能恢復(fù)法力,重回天上呢。就算回不了天上,若能在人間當(dāng)個將神,那也勝于歸天了”
成明星聽得一愣一愣的,想要細(xì)問,村外的蘇云笛已經(jīng)喊了起來:“我?guī)煾高€要趕路,你小子快一點(diǎn)!”
成明星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離得這么遠(yuǎn),不大聲喊連說話說的是什么都聽不清,更不用說眼神了。他看到那個“將師”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了,于是沖著眾鄉(xiāng)親們深鞠了一躬,算是為多日來對他們的欺騙道歉。
“你等等!”老洪突然拉住他,然后沖回到自己家中,再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把那把弦琴遞給了他:“我看你挺愛這東西的,送給你吧。你彈得已經(jīng)頗成曲調(diào),再多練練,一定比我強(qiáng)。還有唱功,你一直問我有什么秘訣沒有,今天我告訴你,這東西也就是練出來的,唱得多了,慢慢就唱得好了?!?br/>
“謝謝?!背擅餍前涯前亚俦г趹牙?,重重地施了一禮,再看了他們一眼后,大步去了。
“成小哥!”一個老人在后面喊了一句,“我們對不住你!剛才,眼看著你為我們?nèi)ニ退?,我們卻不敢出聲,你要恨就恨我們吧!將來要降罪,我們也認(rèn)了!是我們不好!”
他回過頭,發(fā)現(xiàn)所有的人都在揮手,除了姑娘們是在揮手灑淚目送蘇云笛遠(yuǎn)去外,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轉(zhuǎn)過身,快步地追蘇云笛去了。一邊跑,一邊想:你這個二貨!你這個濫情的操蛋玩意兒!哪來那么豐富的感情?不就是一群剛認(rèn)識不久的人嗎?不就是一群剛認(rèn)識不久的人嗎?
眼淚,跟隨了他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