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美人笑道：“舒妹妹不用高興地太早，我專程找你，是求你幫忙呢！”

    “楊姐姐何必這樣客氣？姐姐但有所命，舒娥無不盡力?！笔娑鹈φf道，“只是恐怕我人輕力微，幫不上楊姐姐什么忙?！?br/>
    “姑母常在我面前贊你謙遜，讓我也多學(xué)著點(diǎn)?！闭f著看著舒娥笑道：“依我說呢，有本事有才華，就不應(yīng)當(dāng)埋沒了。好本事嘛，就是應(yīng)該在需要的時(shí)候露出來！”

    “可我實(shí)在什么也不懂……”舒娥說道。

    “你又來！”楊美人美目含嗔，嘴角卻是帶著笑意，“你小小年紀(jì)，何必這么過謙，倒顯得迂了！我既找上了你，肯定是看中了你的才華，你是無論如何躲不掉了，”楊美人粲然一笑，慢慢說道：“何不爽爽快快，答應(yīng)了我呢？”

    舒娥和丁香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舒娥含笑說道：“不論為了何事，單只為了楊姐姐這番話，我也必要答應(yīng)的?！?br/>
    “這才對(duì)呢！昨日太后叫了我去，讓我同尚儀局一道，敦促著宮中歌舞的排演。舒妹妹知道我喜好音樂，所以雖知這事極難，還是想也沒有想，一口便應(yīng)承下了。想著自己督促排演的歌舞，能夠在中秋大宴上、在眾人面前上演，心里便又高興又緊張?！睏蠲廊诵σ饕鞯卣f著，聲音忽然露出淡淡的、含笑的埋怨，“誰知回去和尚儀局的葉尚儀一起盤算了半日，越是商量越覺得難辦。再加上如悅在一旁鬧著，我也不得靜心去籌劃。”

    “怎么我上次到春熙館，卻沒有看見小公主？”舒娥好奇道。

    “妹妹上次到我那里去時(shí)，悅兒恰在白衣閣暫居消災(zāi)祈福。有時(shí)候她又在皇太妃處，所以妹妹來了這么久，倒是沒有見過一次。”楊美人說起女兒，一臉的幸福之色。

    “小公主從白衣閣回來了嗎？”舒娥問道。

    “回來了！這兩日倒是在春熙館?！睏蠲廊诵Φ溃骸安辉谏磉叺臅r(shí)候，日日想著她念著她，時(shí)時(shí)盼著她望著她，在身邊的時(shí)候，卻又覺得她著實(shí)鬧的人心慌！”

    舒娥無父無母，沒有體會(huì)過這種母女間的天倫之樂，但看到楊美人一臉幸福喜悅的神色，雖然嘴里說著“鬧得心慌”，眼角眉梢，卻盡是慈愛和悅，哪里有半點(diǎn)心慌的樣子。舒娥體會(huì)著楊美人的一片愛子之情，心里又是感動(dòng)，又是向往，又有些心酸，思前想后，不由得癡了。

    “妹妹想什么呢？”楊美人奇道。

    “如悅公主是七月的生日，那不是快滿兩周歲了？”舒娥問道。

    楊美人眉心微微一跳，似有一瞬間的失神。頃刻，卻又笑道：“妹妹有心，記得這樣清楚?！?br/>
    舒娥看見楊美人的神色，似乎瞬息之間變了一變，卻有想不到是為了什么，接著問道：“楊姐姐，兩歲的孩子，約莫是有多高多胖呢？”

    楊美人看著舒娥認(rèn)真的樣子，“噗嗤”一笑，輕輕揚(yáng)眉說道：“你問這些做什么？等你自己有了孩子，再想這些……也不遲……”說到后來，楊美人已經(jīng)笑得合不住嘴，帕子輕輕掩在嘴角，更增風(fēng)致，“只是不知舒妹妹這樣的品貌才情，天下間，還有誰……配得上……”

    舒娥極為害羞，站起身跺了跺腳，丁香伸手扶著她，卻也在笑。舒娥又羞又急，對(duì)丁香嗔道：“丁香姐姐，連你也笑……前幾日我問你，你不是也不知道嗎？”

    丁香笑道：“逗你玩呢，你又著急！你想給小公主做衣服，直接向楊美人說明白，不就好了？你那樣問得沒頭沒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還以為你……”丁香說著又笑起來，楊美人也在一邊笑道：“好妹妹，多謝你的一番好意了！咱們姐妹們開開玩笑，卻是無妨的……”說著又忍不住笑了。

    “楊姐姐把舒娥當(dāng)作自己人看待，舒娥原是感激不盡。相互玩笑幾句，卻又有何妨？”舒娥說道。丁香止住了笑，扳過舒娥的肩膀，扶她坐了下去，舒娥臉上羞澀未褪，聲音卻已經(jīng)平復(fù)如常，“只是舒娥深宮為婢，只想盡心服侍太后，上不負(fù)天恩，下不虧祖德，如此，便已經(jīng)心滿意足。室家之想，是再也不會(huì)有的。更何況……更何況……孩子什么的……”說到后面，聲音愈益微弱。

    楊美人聽舒娥這樣說，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溫聲說道：“都是做姐姐的不好，不該跟妹妹開這樣的玩笑?！闭f著又忍不住微笑道：“只是，太后這樣疼愛妹妹，將來許下恩典，為妹妹指婚，妹妹卻也推卻不得呢……”

    “能始終伴隨太后身邊，已經(jīng)是舒娥無上的福分了。”舒娥誠(chéng)誠(chéng)懇懇地說道，“流泉和朱顏兩位嬤嬤，不都是跟隨太后，守身不嫁的嗎？”

    楊美人深深看了舒娥一眼，眼里似春風(fēng)吹動(dòng)漫天的花瓣，紛紛揚(yáng)揚(yáng)，不住飄落，卻掩住了天空本來的顏色。這眼神，美得迷人，醉人心魄。

    片刻，楊美人笑道：“可是呢！妹妹不說兩位嬤嬤也就罷了，說起她們，倒提醒了我！朱顏嬤嬤是懂得絲竹之道的，方才在太后那里，我原也想請(qǐng)她幫忙的?！?br/>
    “朱顏嬤嬤也會(huì)來嗎？”舒娥驚喜道。對(duì)于流泉和朱顏的相助之情，舒娥一直銘記在心。

    “一來太后身邊事情本多，二來朱顏嬤嬤等閑不會(huì)出山，所以，她是不會(huì)來的?！睏蠲廊诵ο蚴娑鸬溃骸暗俏蚁蛑祛亱邒咚]了你，她卻大加贊賞的?？梢娒妹贸鲴R，乃是眾望所歸！”

    “不知楊姐姐想讓我做些什么？”舒娥含笑問道。

    “看我說了半天，正經(jīng)事還沒有說！”楊美人笑道，“那妹妹知不知道，這件事情難在何處？”

    舒娥看著手中的帕子，微微思索了一會(huì)兒，說道：“大樂署的曲子都是現(xiàn)成的，本不用排演，只是這次宴會(huì)與會(huì)的兩位大長(zhǎng)公主，都是從深宮之中長(zhǎng)大的。這些樂律，自然已經(jīng)聽過不知多少回了?！笔娑鹇f道。

    楊美人的眼中帶著三分驚喜，三分贊許，臉上的笑意也是越來越深，越來越濃，卻絲毫沒有不自然之感。

    “想來，太后所以將這件事分派給楊姐姐，便是希望姐姐帶著樂師們，另排新曲。至于舞蹈一節(jié)，舒娥從未涉獵，”舒娥說到這里，忽然想起自己幼小之時(shí)，在春風(fēng)樓里，每日所見，皆是舞衣翩躚，每日所聞，盡為絲竹管弦。若說從未涉獵，其實(shí)也不盡然，只是自己當(dāng)時(shí)年紀(jì)太小，又不曾專心去學(xué)，關(guān)于歌舞的印象，也只剩下華美精致的意象了。

    “只是大宴時(shí)賓客滿席，絕不會(huì)只是演奏樂曲這么單調(diào)。絲竹管弦，想必便是為了配合歌舞。”舒娥心中也想，這確實(shí)不太容易。

    楊美人輕輕拍了拍手，贊道：“好聰明的人兒！”

    舒娥聽楊美人這樣夸自己，很是不好意思，微微一笑，卻又說不出什么。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妹妹只要知道事情為何難辦，便知道事情該怎么辦了！”

    “楊姐姐可贊的我太好了！”舒娥說道：“我雖知道事情是怎么個(gè)難法兒，卻不知該怎樣做。一切還都要聽楊姐姐的分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