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茸卓瑪微笑著站在路邊，看著班卓他們的馬幫慢慢靠近。斯那都杰師傅叫了一下班卓，示意班卓往前看。班卓看到了她，心里莫名的一陣絞痛。他還能清晰的記起她的一顰一笑，看到她樸實無華的神情。班卓拍了拍馬的屁股，馬快速地跑了起來，跑到魯茸卓瑪?shù)纳磉呁Ａ讼聛?。他下馬，她幫他牽馬。

    “你回來了，我一直在等你。”她一邊說話一邊把馬拴在路邊的小樹上。拉著他去往偏僻安靜的地方。

    班卓把身上的錢拿出了一些，塞到她手里。她推了幾下，然后握在手里看著他說：“我阿媽不在了，我和我弟弟在這里也不好過活。如果你愿意，我和我弟弟想跟著你，去你的家里。你隨便給我們一口吃的就可以，我會當牛做馬的伺候你。自從見了你，覺得你是個好人，我日日夜夜的想著你，盼著你早點歸來。”

    班卓惶恐了，他不知道是該拒絕還是該答應？他呆呆站在那里。她眼含淚水，祈求著他能夠答應。他的不回答，使她感到焦躁和害怕。害怕他拒絕，害怕一切希望幻滅。

    班卓想起了一直掛在脖子里她送給他的佛線，越來越難以決定。他怕傷害她，但又不愿讓她跟著他。他不知道自己以后會變成一個什么樣的人，也無法知道自己會過上什么樣的生活。亂世即將到來，一切都瞬息萬變、白云蒼狗。對于未來，他絲毫沒有把握。她怕把他帶去家鄉(xiāng)，會給她帶來災難。他猶豫著。

    班卓看著幾乎要把嘴唇咬破、淚水就要沖出眼眶的魯茸卓瑪。他咬了咬牙，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塞到她的手里，轉(zhuǎn)身離開。她沒再追，雙腿跪在地上。她知道他拒絕了她。淚水從她的臉上流過。一只烏鴉在樹梢叫了幾聲，展翅飛走了。

    班卓怎么也沒想到他的這次拒絕會在幾年后導致他親手用槍打死了她。班卓為此悔恨不已，再次做了喇嘛。

    （四）

    馬隊的速度越來越快。他們每到一處都能看到喇嘛和民眾憤怒的神態(tài)。也能聽到他們對洋人和洋教的無比仇恨。

    瀾滄江里的河水越來越紅，漂浮在江里的尸體也越來愈多。一群從昌都順水而下的喇嘛們，臉上帶著憤怒。他們來到鹽井，發(fā)動當?shù)厮略汉屯了緭v毀了鹽井的天主教，殺害一些天主教徒。其中有兩個法國傳教士在慌亂中逃了出來，他們上氣不接下氣的沿著瀾滄江順流而下。來到了茨姑教堂。

    他們到達茨姑教堂后，水都沒顧上喝，趕緊向維西扶夷府的李沽祖大人求救。由于是急函，一路的送信官兵日夜兼程，每到一站換一匹馬。第二天一大早，李大人就收到了信函。內(nèi)容如下：

    “大法國駐維西司鐸彭移開光緒三十一年三月十四日準

    駐四川鹽井教事蒲來函稱巴塘教堂已被川蠻燒毀，牧司鐸暨欽差已在四川巴塘屬被

    害，現(xiàn)川蠻串通藏地及云南邊界等處喇嘛蠻匪，意在燒毀茨姑等處教堂。蒲司鐸現(xiàn)在

    逃至阿墩子，請兵保護等情。前來為此合移貴廳，煩為查照，迅速移營，轉(zhuǎn)稟各縣發(fā)兵

    保護，切記施行等由，準此。除飛稟各大憲，暨移維西協(xié)鎮(zhèn)北營派發(fā)弁兵，并札團營

    哨弁李雙全帶團，勿分星夜前往茨姑一帶，竭力防范保護教堂外，合行專差飛札為此

    札，仰該弁目等遵照。札到迅即于該弁承管地面選派得力鄉(xiāng)團，由該弁帶領，勿分星

    夜迅速馳詣茨姑一帶，擇要駐扎守御，并竭力保護教堂，切勿稍涉大意。想該弁等生

    長夷地，不識軍情，倘敢以尋常公件視為具文，置之不顧，恐一罹法網(wǎng)，則本府亦難

    容情也。至于應用軍火，準其專妥赴維承領，以需急用?；鹚亠w速切切特札。

    右仰阿墩子土弁目吉祥云桑文煃和文耀等準此

    光緒三十一年三月十四日札”

    李大人看完信后趕緊找來趙天賜商量對策。

    趙天賜看著這封信函，腦海里掠過這幾日從各路朋友那里獲得的各路消息，斷定事態(tài)的情況和推測事態(tài)將會如何地發(fā)展。他端起茶，呷了一小口茶。看著急躁的李大人說：“這事最好我們向阿墩子的和千總發(fā)一個急函，要求他們保護好洋人?！?br/>
    “這樣妥當嗎？”李大人焦急地問。

    “這樣做對您來講，相對好處理一些。一來，如果西藏的喇嘛追趕到阿墩子，殺了洋人。我們可以把罪責推給阿墩子的千總，說他們保護不力。二來，如果阿墩子的和千總保護好了這些洋人，勢必會跟寺院的僧眾發(fā)生沖突。您帶著一幫官兵及時趕到，鎮(zhèn)壓下這些亂民。對您來講，也是功勞一件。您也可以上報麗江知府，上面肯定會追加賞賜?！壁w天賜用心地跟李大人分析著。

    “好，就這樣辦。你趕緊起草回信，我去叫人快馬加鞭送去，同時準備一隊清兵，趕往阿墩子。”

    趙天賜一邊拿起墨錠在綠石硯臺上磨墨，一邊構(gòu)思著回信的內(nèi)容，待墨水磨好，信函內(nèi)容也在腦海里形成。他在紙上用顏體行楷書寫了一篇回函。

    “阿墩子土弁目吉祥云桑文煃和文耀

    現(xiàn)有巴塘喇嘛和民眾欲殺害逃至茨姑教堂的洋教士。此事斷不可在阿墩子發(fā)生。爾等速以保護，切勿怠慢。吾已調(diào)兵趕往。如若發(fā)生沖突，以保護好洋人為主。

    維西扶夷府李沽祖”

    收到信的和文耀趕緊把信拿給阿宗，阿宗看后，眉頭皺起。她讓文耀趕緊通知其他兩位千總，速速趕來商量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