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岸,死門。
海岸拍打著近海的礁石,帶來白色的泡沫,也帶來了黑色的尸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臭至極的氣息。
一道枯瘦的身影獨立于寒風(fēng)之中,手上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滿頭白發(fā)在風(fēng)中飄搖。
怪物們登岸之后,立刻鎖定了老人的“氣息”,于是齊齊怪叫著朝她涌去,如同傾巢而出的蟻群。
一只長著螃蟹般巨鉗的怪物奔在最前面,高高躍起,從張大的漩渦狀的口中噴出黑色的惡臭口水,張開的巨鉗已經(jīng)離老人的頭頂不足一米距離,它似乎已經(jīng)聞到了渴望已久的鮮血的味道,于是發(fā)出嗷嗷的怪叫。
老人抬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瞳看著它,然后將手上的拐杖往地上輕輕一剁
無數(shù)細(xì)如同蝌蚪般的金色符文從老人立足的腳下蔓延來開,迅速纏上了螃蟹的身體,也纏上了周圍所有怪物的身體。它們忽然集體僵直著不動了,如同被施放了定身的咒術(shù)。
“我陰陽家傳承千年的圣地,也是你們這群邪物能夠踏足的”
老人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又是一剁拐杖,金色光芒盛放來開,那些被符文束縛住了的怪物忽然齊齊爆裂。片刻之后,沙灘之上已只留下了一堆殘尸碎片,被浪潮帶著卷進了海中。
一擊解決掉了死門附近的所有怪物之后,老人卻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一毫的松懈,橘子皮般褶皺的臉上反而顯出十二分的凝重。她望著前方的海面,干枯的手爪默默握緊了拐杖的把手。
“嘩,嘩,嘩”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襲來,沖刷著海灘,平靜而規(guī)律。
直到某一刻,水聲忽然消失,大海歸于絕對的平靜。而海面已經(jīng)從中間分開,所有的海水倒涌向了兩邊,露出一條通往岸上的道路。
有人沿著那條道路行來,一步一步,行得從容,行得緩慢。
老人瞪大眼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額上已凝出了汗滴。
當(dāng)那人上岸的那一刻,身后的海面也再度“縫合”,平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浪潮相接時的巨大轟鳴。
老人一剁拐杖,金色的符文飛出,在半空中組成一只干枯的大手,猛地抓向了那人的身體
那人抬起右手,張開五指,以肉體凡胎與金色符文相對抗,一大一兩個手掌相抵,空氣泛起漣漪,流瀉而出的力量劃過一道波紋,斬斷了那人身后的海水,也斬斷了老人身后的樹林
轟隆隆
大樹成片的倒塌。
老人驀地瞪大了眼瞳,臉色煞白,嘴角溢出了層層血絲。
金色大手潰散了,那些符文飛回到了她的腳下,并且似乎帶著類似于“畏懼”的情感,縮進了龍頭拐杖之中,成為了金色的鍍層。
“你”老人看著他,聲音干啞,搖搖欲墜。
而那人根本沒打算回應(yīng),也根本沒打算在此停留,繼續(xù)不急不緩地向前行去。
“今日老叟即便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傷害我陰陽家任何一名子弟”
老人大喊,又是猛踱拐杖,只是這一次,那些金色符文已經(jīng)染上了一層血一般的嫣紅,于是周圍陰風(fēng)呼嘯,魔障四起
這很顯然是“走火入魔”的前兆老人是打算強行燃燒氣運、以命搏命
金色符文在半空中化成了一名“女鬼”的模樣,張開鋒利的十指,尖叫著朝那人撲去
那人微微側(cè)頭,再度抬起了右手。
無比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女鬼的身體忽然墜地,它似乎被什么東西給壓倒,只無助地掙扎。那人五指緩緩相握,于是女鬼的身體便一點點潰散。而對面的老人忽然丟下拐杖,用手抓著自己的喉嚨,似乎不能呼吸,面色一點點變得紫青。
手指漸漸成拳,就在老人的脖子即將被這樣掐斷的時候,那人卻忽然松開了手指,猛地轉(zhuǎn)身,雙手同時推向了身后
“轟”的一聲爆響,萬千銀珠灑落,大海經(jīng)久不息,發(fā)出陣陣咆哮。
駱萍韻躺在地上,大口喘氣,身體佝僂如蝦。她畢竟年歲已高,一口氣好半天都提不上來,只覺得眼冒金星,什么都已經(jīng)看不太清。
但她能感覺得到,一道無比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自己面前,一雙無比溫暖的大手已經(jīng)將她從地上緩緩扶起,并將她摟進了懷中。
“哎,老太婆啊,都這把年歲了,干嘛還非要這般逞強呢”
駱萍韻終于提上來了那口氣,看著面前這位穿黑衣的老人自己的丈夫駱正平,習(xí)慣性地斥責(zé)道:“老頭子,你來這里做什么你來了,驚門那里可如何是好”
“放心,那里有白桃他們守著,出不了什么大事的?!瘪樥椒鲋约豪习榈募绨颍χ氐溃骸暗故悄惆。咸?,你這把老骨頭了,可還禁得起這樣的折騰”
“哼,可別忘了,當(dāng)年可就是我這把老骨頭,將你從墨家的機關(guān)陷阱中救了出來,才有你老頭子今日的風(fēng)光”
“是是是,這事兒你可在我耳邊嘮叨個幾十年了,我可忘不了”
“你這是嫌我啰嗦是吧”駱萍韻高高舉起了拐杖。
“哎喲別別別,我錯了,老太婆你可別生氣,有話好好說成不成”駱正平立即舉手求饒。
鬧騰一番后,駱萍韻才終于收起了自己的脾氣,而駱正平也終于有時間來處理當(dāng)下的大敵。
他看著對面那名身穿“七星”黑衣的男人,臉色已多了幾分認(rèn)真,低聲道:“這位是”
“儒家之人?!?br/>
駱萍韻說道:“而且從他所掌控的天命力來看,只怕還是儒家的某位大人物才對”
“哦堂堂儒家君子,居然也會跟七星這樣的組織扯上關(guān)系么”駱正平冷聲道:“閣下就不怕令貴家的夫子臉上蒙羞”
“哼。只有活人才有資格吐露秘密,而死人,只能帶著這份情報永落黃泉?!蹦腥嘶氐馈?br/>
“閣下的意思是,今夜見到你的人,都唯有一死,對么”駱正平問,臉上已有了幾分恂怒,但也多了幾分認(rèn)真。
“難道你認(rèn)為自己還有機會能活下去”男人用戲謔般的語氣反問。
“儒家弟子一向以謙遜守己為教條,卻不想也會教出如你這般狂妄之徒”駱正平冷笑。
“對于將死之人來說,謙遜又有何意義可言子曰內(nèi)不欺己,外不欺人,禮節(jié)之語雖然順耳,但只會使你們待會兒死不瞑目罷了?!?br/>
“少跟他廢話”駱萍韻怒聲道:“到時候?qū)⑺芰?,押送到儒家夫子面前,看他還如何狂妄”
說罷也不等駱正平回話,便率先發(fā)動了攻擊
只見她將龍頭拐杖往地上狠狠一跺,便是一陣陰風(fēng)呼嘯,夾雜雷聲浩浩。那些纏繞在拐杖上的金色符文竄飛出去,在地上組成一個約三丈范圍大的陰陽法陣。而她所站立的位置,恰好便是“陰”陣的陣心。
駱正平見狀又驚又急,道:“老太婆,你不想活啦方才你已元氣大傷,若再使出這招玉燭印,你這把老骨頭可如何遭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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