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棟梁本來打算進屋拔雞毛了，午飯就是小酒加燉雞，生活還不是美滋滋。但是王棟梁有個毛病，就是聽不得“錢”這個字，聽到了就心中發(fā)癢。王棟梁不怎么信兒子有整錢的本事，但是萬一是真的呢。
畢竟是自己兒子，老話說的：好虎父無犬子！沒準兒子就想出個鬼點子，能弄點酒錢也不錯。
“石頭，你爹我可不是沒見過錢，千兒八百的小事兒就別提了?！蓖鯒澚汗首鞔髿猓鋵崿F(xiàn)在他別說千兒八百，就是能弄到百八十塊他都能高興壞了。
石頭是王晉的小名，村里人都給孩子起個小名，叫石頭的寓意自然是希望王晉身體健壯的像石頭一樣。好多年不聽人叫了，現(xiàn)在聽到，王晉反而覺得很溫馨。幾年后父親酗酒去世，母親重新成家，就再也沒人叫王晉的小名了。
“那當然，老爹是見過世面的，我有個辦法能弄到這么多錢！”說著王晉伸出一個手指，晃了晃。
“一百？”王棟梁有點失望。
王晉差點栽個跟斗，老爹怎么就這么沒見過錢，搖搖頭說：“再猜?！?br/>
王棟梁雙眼放光，興奮的說道：“不能吧！難不成是一千？”
“老爹，我說的是一萬！”王晉語氣堅定的說。
王棟梁被嚇了一跳，轉(zhuǎn)眼一想，準是兒子因為自己不讓他上大學哄騙自己。心里識了破兒子的小伎倆，王棟梁裝模做樣的咳了一聲，說道：“石頭啊，你爹可是進過大城市的，想騙我你還差點！”
“爹，你只要按我說的做，我保證半個月之內(nèi)弄到一萬塊以上。弄不到，我就不去上大學，出去打工賺錢！”王晉斬釘截鐵的說，當然就算弄不到錢他也不回去打工，最多耍賴，反正耍賴也是老爹的看家本事。
“真的？不犯法吧？”王棟梁有些動心了，自己兒子可是從小就聰明，要不怎么能考上名牌大學呢，沒準真有什么發(fā)財?shù)穆纷印?br/>
一萬塊?。⊥鯒澚哼€沒見過這么多錢！
“當然不犯法，不過提前說好，拿到錢我要一半！”王晉怕老爹不同意，補充了一句：“這是我大一學費生活費，以后的學費我也不會向你要?！?br/>
王棟梁現(xiàn)在有點相信兒子能弄到錢了，聽到要分出一半去，剛要拒絕，心道到時候拿了錢自己不給他不就得了，先弄錢要緊。
“好啦，石頭，爹不讓你上學是因為家里沒錢，畢竟還要養(yǎng)活你弟弟妹妹。如果家里有錢了，自然會給你交學費。”
王晉看老爹眼珠子轉(zhuǎn)就知道他打的事后賴賬的主意，老爹，你想賴你兒子的賬，還差的遠。
“那你先把雞放了，拿上家里的錢，我們坐車進城弄錢去！”王晉有些意氣風發(fā)，他已經(jīng)想好了注意，只要能弄到一點起始資金，以他的編程技術(shù)，賺錢還不是小意思。
“家里一毛錢都沒了……”
一個小時以后，王晉和王棟梁搭上上了進城的車，拖拉機。若不是王晉有著三十五歲的靈魂，現(xiàn)在他就要氣炸了，家里竟然連吃飯錢都拿不出來了，怪不得老王要偷雞吃。
王晉再往深處想，現(xiàn)在弟弟妹妹被送去外公家，準是因為家里吃飯的錢也沒有了。前世自己都沒關注這個，一心想上大學和父親吵架。之后更是一走了之，自己這個做哥哥的真不合格。
“我也不想這樣啊，最近這不沒賺錢的路子嗎……”王棟梁被王晉的眼神嚇到了。
王棟梁心虛不敢說真實原因，前幾天賺了點錢，被人拉去大牌，沒想到掉坑里了。不但輸光了還倒欠一千多塊，這也是他寧愿相信兒子能弄錢的重要原因。
現(xiàn)在王晉就是他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弄不到錢還債，那些追債的可不是好說話的。
王晉父子在拖拉機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才到了N縣，和開拖拉機的同鄉(xiāng)約定好返程時間。王晉看著破舊的縣城，也沒心情逛街，身上一毛錢沒有，干逛不花錢還餓肚子。
這個時候公共廁所那個味道，能把人熏個大跟頭，比起農(nóng)村的旱廁環(huán)境還差。
王晉現(xiàn)在真是懶得搭理自己的奇葩老爹，心中下定決心，以后有錢了也不能給老爹太多。否則驟然抖起來的不靠譜老爹，指不定給他惹多大麻煩。
公廁果然和后世一樣，是小廣告聚集地，不過還沒有以后的小廣告那么吸引人。
大保健，竟然不印上誘人的風騷少婦，難道是顧客去了發(fā)現(xiàn)都是中年大媽，怕被投訴去消協(xié)欺騙客戶嗎？
富商求子，你先把自己老婆描寫漂亮點，最好配上三流明星的照片。否則誰知道你老婆長得是不是太丑，萬一因為丑的厲害，男的脫了褲子硬不起來多尷尬？
王晉優(yōu)哉游哉的逛著公共廁所，時不時和老爹調(diào)侃一下。
王棟梁覺得王晉這娃子咋一下子就變了，以前王晉單單是學習好，其他方面沒什么出頭的。現(xiàn)在一晚上過去，說起大保健啊包.小.姐啊，讓王棟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石頭，你找什么吶？”王棟梁看著廁所上門的小廣告心里癢癢的，老婆回娘家一年多了，單身漢的日子不好過啊。
“找人?！蓖鯐x發(fā)現(xiàn)公廁里少了一類重要廣告，和前世老爹說的一樣，他也是偶然在公廁里發(fā)現(xiàn)。
王晉在外面打工半年，2000年年底時候回家，發(fā)現(xiàn)老爹驟然闊了起來。大過年的請吃請喝，花錢不眨眼。反復追問，老爹總是一句話：“我王棟梁什么人，啥時候缺過錢！”
然而過了不到一個月，老爹就給在廣州打工的王晉打電話，說是銀行催還錢。如果不能及時還貸款，就要被法院起訴云云。那時候王棟梁才說了實話，他在城里公廁看到有人幫忙辦銀行貸款的廣告，抱著嘗試的目的，沒想到從銀行貸到了一萬塊錢。
王棟梁有了錢，也沒考慮怎么還錢，過年那段時間可闊了一陣子。村里還有人說，王棟梁做生意賺了大錢，好幾個八竿子掃不到的親戚都上門打聽，能不能給安排個工作。
結(jié)果，錢花完了，銀行催還錢，王棟梁才開始害怕了。王晉在廣州也沒辦法回家，畢竟火車票太貴了，只好累死累活的打工。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刷盤子，最后熬了半年才還上了貸款。
王晉現(xiàn)在打的主意就是讓老爹辦理銀行貸款，既然年底的時候老爹能辦理下來，現(xiàn)在提前半年應該沒問題。王晉打工給老爹還貸款的時候，也打聽過現(xiàn)在銀行放貸情況，像這種小縣城的儲蓄所，銀行工作人員都有自己的放貸額度，每年必須完成。
這要放在十幾年后，這就是銀行給工作人員的福利，只要握著放款額度，在家坐等貸款的求上門。
現(xiàn)在情況確是恰恰相反，N縣的人思想還沒開放，不懂也不敢拿著銀行的錢做生意。萬一賠了呢，欠著國家的錢能好過？那些經(jīng)商的寧愿從民間借貸，也就是借高利貸，也不愿意去銀行貸款。
這可苦了銀行的職工了，一個個的都絞盡腦汁的把自己的放貸任務完成。
老爹在公廁看到的正規(guī)放貸的小廣告，其實就是個辦證的，在銀行有關系，可以辦理各種貸款資質(zhì)。然后你就可以拿著證件就可以去銀行貸款了，這些辦證的和銀行都掛著關系，保準能貸到錢，速度還快。
銀行的人也著急放貸，只要有貸款資質(zhì)想貸款的就立馬放款。至于能不能收回貸款，那就是銀行和國家的事情了。
曾經(jīng)老爹的情況，以王晉現(xiàn)在的眼光看來，銀行要起訴也不過是嚇唬嚇唬他。老爹再堅持賴上一年半載，銀行也就不了了之了。
“找到了?！蓖鯐x逛了三個公廁，都快受不了公廁味道了，終于看到了【銀行正規(guī)貸款】的小廣告，下面留著聯(lián)系電話。
果然是銀行放貸業(yè)務不好做，連中間人都這么少。知道了電話號碼，擺在王晉面前的就是怎么聯(lián)系辦證的了。
“爹，現(xiàn)在有了電話號碼，就差找人了，距離一萬塊就差一步了……”王晉循循善誘。
王棟梁現(xiàn)在用錢心切，看兒子模樣這一萬塊錢靠譜，怎么可能半途而廢?，F(xiàn)在大街上的便利店，都裝有一兩部固定電話，然而是要收費的，偏偏爺倆身上一毛錢沒有。
王棟梁也不管那些個了，找了個便利店，說道“打個電話?！?br/>
店主頭都沒抬，說了句：“一分鐘五毛，不滿一分鐘按五毛算?！?br/>
王棟梁答應一聲就撥號，響了兩聲通了，說道：“請問是王先生嗎？”
得到對面答應后，又問：“聽說你這里辦理銀行貸款？”
王棟梁按照王晉教他的，問是不是正規(guī)銀行，利息多少，什么時候放款之類的。老王磨磨唧唧足足打了十幾分鐘電話，店主第一次見打電話這么長時間的，而且聽著聊的還是銀行貸款，不禁抬頭看了王棟梁幾眼。
“好的，我馬上過去，嗯，一會兒見?！蓖鯒澚赫f完掛了電話，對店主說道：“多少錢？”
“八塊?！?br/>
“先欠著，過段時間再給……”王棟梁說完，扭頭就跑，留下站在店里發(fā)懵的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