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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4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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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分鐘的時空蒙太奇之后，故事算是正式開場。曹操帶著自己的小外孫女，回到了40多年前，那時候，大漢帝國還算強(qiáng)盛，八方來朝。那時候，曹操還不到20歲，輕浮紈绔，翁斐然飾演的少年曹操，朝氣蓬勃，還帶有很強(qiáng)的熊孩子氣質(zhì)，他和幾個好友站在高處，艷羨的望著那些衣甲鮮明的帝國勇士們，排成整齊威武的隊(duì)列，在萬眾矚目之下，向皇城進(jìn)發(fā)。一路上，他們收到了無數(shù)少女貴婦拋來的禮物，有鮮花、手帕、扇子、錦囊、玉墜、各色水果。

    強(qiáng)盛輝煌的大漢帝國，似乎所有人都是那么的灑脫歡快，即便是作為男人附庸的女子，也自有其令人折服的風(fēng)采，她們可以大聲的笑，肆意的品評俊美帥氣的士兵，暢快的表達(dá)自己對異性的好感。金色的陽光照射之下，似乎一切都變得金光閃閃，如在天界。

    這段鏡頭，包含了曹操對自己少年時代的所有美好回憶，理所當(dāng)然的，曹操——或者說安云天和柳聞霆——將那個時代的洛陽城刻意的美化了，美的簡直都不像真的，像是在夢中一樣，但沒關(guān)系，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也就是在這段青春時代的美好回憶中，曹操在人群之中見到了劉亦霏客串飾演的一位年輕女子。她坐在一群少女和婦人中間，恬淡自然，氣質(zhì)卓爾不群。鏡頭也將她美化了，如同天上的神女，高貴驕傲而不可侵犯。

    隨后，年少輕狂的曹操做了他少年時代的最后一件荒唐事他打聽到了女子的家世，在她出嫁那天，伙同袁紹把她搶了出來。

    那天的女子，一身紅裝，被兩個頑劣的紈绔子弟劫持到野外，卻沒有絲毫慌張。她甚至義正嚴(yán)詞的叱責(zé)了他們，仿佛身處窘迫境地的不是她，而是兩個男人，因?yàn)樽鲥e了事而接受她的審判。

    “你們都是公侯之后，自小身負(fù)重任，日后要安定江山社稷，留名青史，受萬世景仰的，卻在這里行此非禮無稽之事，犯禁壞法，我雖為一女子，卻也深為你們恥之！恥之！！”

    “我聽到那些話，霎那間如遭雷擊。我曹孟德，一向自視甚高，自謂將來必是國之棟梁?！?br/>
    曹操用懷念的語氣回憶著自己的過往，講述著幾十年前發(fā)生的糗事“可是那時，我已年將弱冠，卻依然如此胡作非為，被一女子瞧不起，秉大義而責(zé)之，頓感無地自容，拉著袁紹落荒而逃，卻連句致謝和道歉的話都沒來得及說?！?br/>
    從那之后，曹操就變了，他不再只是空洞的向往先輩英雄，而是切實(shí)的用英雄們的標(biāo)準(zhǔn)來要求自己。

    他明確了自己的志向——做大漢王朝的征西將軍。當(dāng)時帝國的西北地區(qū)，常年鬧羌患，北地羌先零羌各種羌不斷騷擾著帝國邊境，朝廷為此花費(fèi)了大量錢財，卻始終不能根除痼疾。年輕的曹操發(fā)誓，將來自己要率領(lǐng)帝國的勇士們，平定西北，降服異族，將他們的首領(lǐng)押解到洛陽城中，向神圣的皇帝陛下獻(xiàn)俘。

    那時，他便也可以像之前那些凱旋歸來的將士們一樣，沐浴在巨大的榮光之下，享受帝國臣民的贊美和追捧。

    那時，那個曾經(jīng)為他的荒唐之舉而深以為恥的美麗新娘，應(yīng)該也會為他而自豪贊美吧？

    當(dāng)年那個胡作非為的公子哥，現(xiàn)在成長為了一條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蓋世英雄！

    少年曹操想象著美好的未來，不由天真呆萌的笑了。

    “那時候的曹操，笑起來多好看??！”

    翁斐然的面相五官和姜紋有些相像，卻比姜紋精致多了，端的是一個翩翩美少年。剛剛20歲的他，笑起來真的是賞心悅目，讓大銀幕前的觀眾、尤其是那些女性觀眾們，在心里默默感嘆好一個俊俏的少年曹操！

    之后的幾分鐘鏡頭，呈現(xiàn)出來的是好事。20歲的曹操被舉薦為孝廉，擔(dān)任洛陽北部尉。他以極高的標(biāo)準(zhǔn)要求自己，剛正不阿，執(zhí)法嚴(yán)厲。他熱愛著這個帝國、這個文明，主動承擔(dān)起重大的使命——守護(hù)大漢帝國，守護(hù)大漢文明。他化身利劍，誓要消滅一切危害帝國的壞蛋。他做的有滋有味，做的熱火朝天。

    看起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fā)展，他離自己的英雄夢想，也越來越近。

    他認(rèn)識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大的眼界，更強(qiáng)的能力。他渴望揚(yáng)名天下，他請汝南名士許邵品評自己，得到“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的評語，這個評價很高，曹操的虛榮心得到很大的滿足。

    他見到了當(dāng)時年僅15歲，來洛陽求學(xué)的劉備。由17歲的楊洋飾演的少年劉備，古裝扮相比翁斐然還要好看養(yǎng)眼。三國時代最富盛名的兩個至尊強(qiáng)者，就這樣在帝國的都城見了面。他們都有高遠(yuǎn)的志向，互相都很欣賞對方，他們甚至約定了，以后要互相砥礪，建功立業(yè)，不愧祖先的赫赫威名。

    “那時候的劉備啊，跟我當(dāng)年很像。他雖是高祖之后，卻出身貧寒，父親早亡，靠寡母撫育成人。后來又得叔父資助，才得以來洛陽求學(xué)游歷。卻不喜讀書，只好些狗馬、音樂、美衣服，天天與一群浪蕩游俠混在一處。許多人瞧不起他，我卻知道他胸懷大志，不甘流于凡俗，他和我一樣，都想做匡扶天下的大英雄?！?br/>
    曹操的講述在繼續(xù)，與此同時，鏡頭里出現(xiàn)的是少年劉備的種種作為，他年輕氣盛，喜歡說笑，斗雞走馬，無所不為，身邊永遠(yuǎn)聚集著一群敬服他的少年。那時候的劉備，笑起來也很好看。

    兩個年輕人，一個15歲，一個20歲，站在一起的畫面，更是異常的賞心悅目。

    “怎么感覺有點(diǎn)像是，《陽光燦爛的日子》呢？”

    馮曉剛從這些畫面中嗅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那是姜紋的導(dǎo)演處女作，也是成名作《陽光燦爛的日子》給他的感覺。姜紋的政治立場，早已是圈內(nèi)人所共知，他出生于1963年，曾經(jīng)在毛先生的時代生活過13年，在他的眼中，那段歲月無疑是美好的，這與官方調(diào)子中對那個時代的評價截然相反。別人詛咒那個時代，而他懷念那個時代，懷念那個時代的偉大和光榮。

    正如他所飾演的曹操，懷念184年前的大漢帝國一樣。

    那么，后來呢？

    后來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偉大的大漢帝國崩潰了，輝煌的紅色時代也宣告結(jié)束，大時代的變革，如此的急促和殘酷，讓多少曾經(jīng)滿腔熱血的少年，變成自己痛恨的樣子。

    “看來，柳聞霆也沒能完壓制住姜紋，不可避免的還是受到了他的許多影響——嗯，這才正常嘛！”馮曉剛?cè)绱讼氲馈?br/>
    而普通觀眾，自然不會聯(lián)想這么多，他們的腦海中能浮現(xiàn)出來的，只有“那個時代真美好，那個時代的中國真輝煌”這個念頭。

    華麗的朱樓已經(jīng)搭起，美輪美奐，絢爛奪目，讓人不由自主的沉迷其中。那么接下來電影要做的，自然是以最直觀的方式，向觀眾展現(xiàn)這座偉大的高樓，是如何崩塌毀滅的。

    前面的回憶有多甜美，后面的現(xiàn)實(shí)就有多痛心。

    只不過，此時此刻，大銀幕前的觀眾，和床榻旁邊的劉瑤，甚至包括床榻之上的曹操本人，都沒有意識到華麗的大幕即將落下的這個事實(shí)。年老衰朽的曹操依然饒有興致的講述自己的少年時代，重點(diǎn)講述那個時代的劉備。

    “劉備這個人，人們都說他生性寬厚恢弘，喜怒不形于色，我卻知道他不是如此，他這個人，最是剛烈高傲，自命不凡?！?br/>
    曹操說到這里，很難得的笑了一下，對外孫女劉瑤道，“他當(dāng)安喜縣縣尉的時候，聽說州郡處派來的督郵要將他遣散，他便求見督郵說情。督郵稱病不見，劉備大怒，帶人沖到督郵住處，假稱自己奉太守之令，眾目睽睽之下把督郵拖走，綁在樹上，狠狠鞭打了兩百下，幾乎把督郵打死，這才稍稍消解心中之氣。又解下自己的縣尉官印，系在督郵的脖子上，也不用朝廷遣散，自己就棄官而去，流亡江湖。后來關(guān)羽掛印封金，想必也是跟他學(xué)的，呵呵！”

    他笑吟吟的看著外孫女，道“似這等臭脾氣，連我曹孟德都自愧弗如，也就關(guān)羽能跟他比比?，巸海阏f，他劉玄德，是不是秉性剛烈，自命不凡？哈哈哈！”

    此時的曹操，是真的沉浸在了對往事的美好回憶中，往日難以忍受的病痛，似乎也都消失不見，那笑聲中的歡快，便是房外的衛(wèi)士，也能聽得出來。兩個衛(wèi)士面面相覷，為魏王陛下難得的好心情而大感稀罕。

    但馬上，美好的回憶結(jié)束了，因?yàn)檎勁d正濃的曹操，說起了劉備的勇武和功績，而這些功績，都是靠殺人殺出來的。

    畫面暗了下去，大銀幕上打出了公元184年，靈帝光和七年的字樣，再亮起來時，整個鏡頭是一片刺目的暗紅天上的云團(tuán)是暗紅的，干涸的土地是暗紅的，人的眼睛也是暗紅的。

    在一片“蒼天已死，黃天當(dāng)立”和“求活”的怒吼聲中，席卷大漢帝國的黃巾起義爆發(fā)，一時間，社稷震動，天下擾攘。曹操結(jié)束了自己的少年歲月，年方29歲的他，已經(jīng)褪去青澀，成了一個粗壯的男子。

    由姜紋飾演的中年曹操，正式登場。

    同時登場的，還有由王洛勇飾演的中年劉備。

    柳聞霆在這兩位大叔的臉上，都用了一點(diǎn)特效技術(shù)，在傳統(tǒng)的化妝之外，運(yùn)用先進(jìn)的科技手段讓他倆看起來年輕許多。距離當(dāng)年的初識已經(jīng)過去9年，他們都擁有了足夠的能力和聲望，身邊聚集著日后那些人們耳熟能詳?shù)膶④妭儭?br/>
    關(guān)羽、張飛、曹洪、夏侯惇……一股腦的都冒了出來。他們身強(qiáng)體健，高大勇猛，在戰(zhàn)場上左沖右突，勢不可當(dāng)。缺乏訓(xùn)練和裝備的農(nóng)民軍被殺得血流成河，尸積如山。

    某個冬日的黃昏，一場慘烈的戰(zhàn)斗剛剛結(jié)束。一眼望不到頭的原野上，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尸體，他們大多是壯年男子，但也絕不缺少老人孩子和女人，他們或仰或趴，姿態(tài)各異的平鋪在冰冷的地面上，許多人至死都沒閉上眼睛，絕望而憤怒的注視和詛咒著這個世界。

    已經(jīng)長出胡子的中年曹操，沉默的站在尸體中間，一言不發(fā)。

    最后，他來到了一群俘虜面前，那些人，一個個呆滯麻木，任由曹軍士兵鞭撻驅(qū)趕，卻沒有作出任何回應(yīng)。

    其中一個俘虜，胸口受了傷，看起來，傷到了肺葉，他躺在地上，“嗬嗬”的喘息著，嘶啞而痛苦，士兵想一刀解決了他，卻被曹操阻止了。

    “為什么要反叛？”他問。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俘虜?shù)芍鴿L圓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他，滿是血污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也不說一句話，只是吃力的急喘。

    “為什么要反叛？”曹操再次發(fā)問。

    回答他的，依然是枯燥重復(fù)的“嗬嗬嗬嗬”聲。

    “為什么要反叛？！”暴怒的曹操像一頭發(fā)狂的獅子，他一把抓起來俘虜?shù)囊陆螅瑓柭暠茊枴?br/>
    俘虜單薄的上半身被他提在空中，好像沒有一點(diǎn)重量，他依然沒有回答，不知道是無法回答，還是不想回答。

    曹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將他扔在地上，向旁邊的士兵微微點(diǎn)頭，隨即轉(zhuǎn)身離去。

    士兵舉起了漢制環(huán)首刀。

    俘虜突然聚集起身的力量，嘶吼道“活不下去了！！”

    曹操猛然回頭。

    士兵的環(huán)首刀落下，鮮血噴了一地。

    天上響起一聲悶雷。

    曹操望著無盡的尸體，望著那血紅色的太陽，木然而立，干裂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終究什么也沒說。

    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遠(yuǎn)方地平線上，有一個孤寂瘦削的身影，那是一個女人，披頭散發(fā)，身著破爛紅衣，迎風(fēng)而立。她秀美漆黑的雙眸望著曹操，無悲無喜，在曹操注意到她之后，她就轉(zhuǎn)身走下山坡，消失了。

    曹操的眼中突然漾滿了淚水。

    電影院里的觀眾們，望著大銀幕里的這個畫面，呆呆的坐著，說不出一句話。

    不管是劉田鑫、朱立梅，還是蔣文璐、劉桐桐，他們都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場景。此時此刻，他們腦中一片空白，巨大的哀傷攫住了他們的心，讓他們像那個被斬首的俘虜一樣，喘息都有些困難，他們只能沉默的坐在椅子上，不發(fā)一聲。整個放映廳里一片寂靜，只有音響里傳來的呼呼風(fēng)聲，以及不知何處傳來的細(xì)細(xì)的抽泣聲。

    帝國即將崩潰，末日已經(jīng)來臨。

    至此，那個人們所熟悉的三國亂世，就這樣意料之中，又猝不及防的，以無比殘忍和直接的方式，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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