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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陽春三月，但大巴山上卻是白雪皚皚，狂風呼嘯。然而對于李定國來說比起這惡劣的天氣更讓他頭痛的是自己所帶的這支隊伍。當年隨張獻忠一起入川的農(nóng)民軍才三、四萬人馬。而如今再次出川時卻已是近八萬的人馬了。但這并不表示大西的實力增強了。相反的在如今這約莫八萬的人員中真正能作戰(zhàn)的才二萬余人。隊伍中更多的則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家眷和文官。綿延的數(shù)里的隊伍中車輛承載的也大多不是糧草而是大西軍從成都沿途擄掠來的金銀珠寶。一路上眼看著不時的有大車陷入泥濘的道路中李定國覺得又是火大又是無奈。火大的是這些東西根本不能當飯吃卻屢屢拖延隊伍行進的速度。無奈的是張獻忠卻將這些財物看得比什么都重死活不肯丟棄。李定國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停下行軍讓兵勇們將車拉出泥坑。為此已經(jīng)有四、五名兵勇不慎跌入了山谷。
不僅如此隨著行軍路程的日益艱難隊伍中的死亡事件與死亡人數(shù)也越來越多起來。特別是那些賓妃和被擄掠來的女子由于受不了嚴酷的氣候、長途的跋涉、以及不斷的**，紛紛相繼死亡。尸體來不及掩埋就被就地丟棄在了山道上。不一會兒尸體上的財物就會被洗劫一空只留下**的**成為禿鷲的食物。漸漸的隊伍中的老弱士兵也支撐不住了。為了節(jié)省食物與加快進軍速度他們同樣也被無情的拋棄。于是山道旁的尸體便開始越積越多起來。面對這一切李定國覺得自己指揮的不是一場撤退之旅，而在指揮一場死亡之旅。
李定國忽然覺得大隊人馬的前途實在渺茫。雖然他痛恨孫可望臨陣脫逃，背信棄義。但現(xiàn)在想想孫可望南下云南的選擇不失為一個長遠之計?？上Т蠹乙呀?jīng)走上了這條道想要回頭已不可能。這樣的季節(jié)融雪很容易造成雪崩或是泥石流，一但遇上所有人都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可是他沒有后退的余地。因為他們的身后是緊追不舍的明軍。雖然李定國已經(jīng)使用的許多法子想要甩掉身后的追擊者。可明軍卻每次都能神出鬼沒的跟上自己。對此他一直懷疑隊伍中有奸細，但對方似乎十分狡猾，每次都能順利逃脫。好在在李定國的嚴防死守下大西軍總算是暫時擺脫掉了明軍的追擊。至少已經(jīng)有十天左右沒發(fā)現(xiàn)明軍的蹤跡了。恰逢此時大隊人馬又在途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山寨。拗不過張獻忠命令的李定國只好下令大隊人馬進駐該山寨歇息。
大概是事先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大西軍的蹤影山寨中的人早就嚇得不知逃到哪兒去了。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寨子。遠遠望去就象是一座鬼城一般。然而此處對于大西軍來說卻是猶如桃源仙境般的地方。至少這里有房有水還能烤火。這對已經(jīng)行軍有一個多月的眾人來說無疑就是上天賜予的仙境。于是張獻忠便決定把行轅設(shè)在的這山寨中，并將寨子里最大的一個院子征為了自己的行宮。
眼看著眾人頗有打算長住下去的意愿李定國真是又急又氣。他們才剛過了劍閣，此地雖然偏僻可萬一明軍在此摸上來，僅憑這么一個土寨更本抵擋不住明軍的進攻?？墒菬o論李定國如何苦口婆心的向張獻忠進言都始終不能動搖他留下來的決心。于是無奈之下李定國只好帶著兵馬開始修筑起這個豆腐干般大的山寨來。好在此地還算地勢險峻，李定國又熟讀兵法知道如何利用這些優(yōu)勢建筑防御工事。安營扎寨之后李定國和艾能奇等將領(lǐng)便開始整頓軍務(wù)，操練兵馬。半個月下來也算是初有成效。
這日李定國象往常一樣親自帶著一隊人馬沿山寨附近的山路小道往返巡邏。眼見著天氣一天天的轉(zhuǎn)暖李定國在心中不禁盤算起下一步的打算來。在他看來如今之計就應(yīng)該繼續(xù)北上遁入秦嶺的深山之中才能保存下大西最后的一點骨血。就不知道義父會不會同意自己的進言了。想到這兒李定國心中不由一陣長嘆。不可否認在大哥孫可望叛逃后張獻忠的脾氣變得極其反復多疑。在許多事情上也更加獨斷專行起來，時常疑神疑鬼著說有人要出賣他。或許義父現(xiàn)在除了他自己已經(jīng)不相信任何人了。大哥啊，大哥，你怎么會做出如此不忠不義之事呢！
“將軍不好了！出事了！”部將靳統(tǒng)武的呼喊聲突然打斷了李定國的思緒。只見他帶著兩名兵勇正匆匆的朝自己這兒趕來。眼見靳統(tǒng)武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李定國心猛地沉了一下連忙問道：“統(tǒng)武怎么了？你們發(fā)現(xiàn)什么了？”
“回將軍，咱們在前邊的小樹林里發(fā)現(xiàn)了十二具尸體，看服色是艾將軍的人馬。他們，他們都是被弩箭射殺的。那箭是官軍的?！苯y(tǒng)武咽了口口水回答道。
弩箭？官軍！意識到情況不妙的李定國連忙一扯韁繩命令道：“走！看看去?！?br/>
果然正如靳統(tǒng)武所言樹林中橫七豎八的躺著十來具尸體。尸體上殘留的弩箭箭頭窄小淬有巨毒是蜀中地區(qū)土人常用的箭頭。而能直透鐵制鎧甲的殺傷力也只有官軍的強弩可以做到。這群人走的時候連箭都沒來得及帶走看來應(yīng)該就在附近了。李定國的臉色剎時凝重了起來，他知道自己最但心的事終于發(fā)生了。然而就在他打算就此撥馬回寨時，卻聽有人驚恐的喊道：“官軍！是官軍！”
李定國聽罷連忙回頭一看，卻見樹林間隱約閃過了一隊騎兵。人數(shù)不多看樣子是跑來偵察的輕騎兵。對方象是也發(fā)現(xiàn)了李定國等人似的慌忙放了幾箭后轉(zhuǎn)身就想逃跑。李定國當然不會放任這隊騎兵回去報信。只見他果斷拔出了佩劍命令道：“給我追！不留一個活口！”
說罷李定國便帶著眾人一馬當先著追了上去。而對方見狀亦不敢逗留，且戰(zhàn)且退著向山林的深處逃竄起來。不知不覺中大西軍竟然就此趕了約莫有十幾里地。越追越遠，越追越覺得不安的李定國恐城寨有失，打算提兵便回。可誰知只聽得一聲炮響，西周的樹林中突然涌處了大量的官兵來。李定國這才失聲大叫：“糟了！中了調(diào)虎離山之計！”
可正當大西將士們想要撥馬回撤時卻從山寨方向傳來了更為猛烈的爆炸聲。李定國心中大駭連忙回望山寨。卻見此時的山寨火光四起，炮聲隆隆。當下再也顧不得自身安危的他決定拼死突圍回山寨去。無奈明軍已將其團團圍困在了樹林之中，幾番沖擊之下除徒曾傷亡外，都被擋了回來。對于心急如焚的李定國來說此時的山寨看似近在咫尺卻又似遠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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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定國被困于山林之中時，山寨中的戰(zhàn)斗卻已經(jīng)逐漸接近了尾聲。吳繼善等寨中內(nèi)應(yīng)事先偷開了寨門，馬祥麟乘機率領(lǐng)步卒一馬當先著沖進了山寨。面對憑空冒出的明軍整個大西軍頓時亂做了一團，潰不成軍。明軍在內(nèi)應(yīng)的指點下順勢就占領(lǐng)的寨中數(shù)個險要。為了擾亂山上李定國部的心緒，馬祥麟還特地命人故意炸部分望樓碉堡，并在寨中四處放火。然而真正的戰(zhàn)斗卻在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從東寨門到張獻忠的“王宮”的長街上，混亂堆積著陣亡者的尸體。乍一看大多都是頭包布巾的大西士兵。至于“王宮”外更是堆滿了尸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臭味道。這里是整個山寨中戰(zhàn)斗最為激烈的地方，也是大西軍最后退守的地方。憑借著少量火銃、弓箭以及復雜的院落張獻忠?guī)ьI(lǐng)著殘存的親兵做著最后的殊死掙扎。
“天生萬物養(yǎng)于人，人無一物回于天，殺！殺！殺！殺！殺！殺！殺！”
滿是尸體的內(nèi)院中張獻忠猶如中邪一般反復叨念著這幾句話。鮮血沿著劍刃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干涸的黃土上。此刻的張獻忠紅著雙眼，鎧甲上粘滿了血污，手中長劍更是被鮮血染成了赤紅色。遠遠看去就想是一個從地獄中爬出的鬼魅一般。然而他臉上、身上、手上、劍上所粘著的卻不是敵人的鮮血而是他的妻妾子女的鮮血。是的！當?shù)弥鬈姽テ粕秸筮@位“八大王”的神經(jīng)也就此徹底的崩潰了。張獻忠覺得自己只剩下沒落這一條路。于是他手持利刃沖進了“后宮”見人就砍?？硽⒘嘶屎?、砍殺了妃子、砍殺了兒女、砍殺了一切同他有關(guān)無關(guān)的人。
孫可望背叛了自己；那些平時阿諛奉承的文官給官兵做了內(nèi)應(yīng)；就連一直忠心耿耿的李定國現(xiàn)在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一刻張獻忠覺得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既然如此那他就要帶著眾人一起下地獄去。于是在院外槍擊聲越來越近時后宮的深出也回旋起了張獻忠詭異的狂笑聲。
此刻站在“王宮”外的吳繼善仿佛也聽到了從庭院中傳出的詭異笑聲。頓覺毛骨悚然的他不禁暗自打了個寒戰(zhàn)。好在看著院落外的明軍士兵不慌不忙著在外面用利用現(xiàn)成的物體做掩體。另有數(shù)名戰(zhàn)士正將一門沉重的火炮推到了門口。吳繼善自知這次張獻忠是插翅也難逃了，當下緊張的心又放松了下來。
“吳大人這次多虧有你的幫助我等才能順利的追上張獻忠，才能如此順利的攻下這山寨?！毖劭粗魂犼犆β抵氖勘闻纨埻蝗坏南騾抢^善道謝道。
“游將軍，過獎了。下官，下官其實什么也沒做。這都是丘軍爺?shù)墓?。”吳繼善謙遜的回答道。他口中的那個丘軍爺當然就是他們家的馬夫丘成。其真實身份為參謀部下屬軍情局少校。
“吳大人也別太過謙了。你的功勞相信丘少校會向朝廷奏明的。吳大人的家眷都被安置在了成都城中一切安好。相信只要結(jié)束這次的戰(zhàn)斗大人就能回家同妻兒團圓了。”游沛龍擺了擺手道。
“這些都是下官將功贖罪該做的。游將軍對下官家眷的照顧之恩繼善永生難忘。”吳繼善聽罷連忙激動的道謝起來。能盡快擺脫這種人不象人，鬼不想鬼的生活回去同家人團聚當然是好?？梢幌肫饹]有露面的李定國他不禁又擔心的問道：“游將軍那李定國可是個難纏的角色。將軍可千萬不能讓他逃了，以免縱虎歸山啊?！?br/>
“吳大人放心，估計李定國現(xiàn)在也象張獻忠一般插翅難逃了。”趙至誠突然走來接口道。他說罷又向游沛龍敬禮報告道：“報告軍長，二團已經(jīng)順利殲滅李定國部。擊斃敵軍157人，俘虜43人?！?br/>
“李定國呢？”
“回軍長，李定國被炮火擊成重傷，現(xiàn)在軍醫(yī)正在給他做急救。”趙至誠以略帶失望的口吻回答道。沒能遵照上次在重慶城頭的約定與李定國在戰(zhàn)場上對決讓趙至誠多多少少有些遺憾。
“什么！你說大夫正在救那李定國！”吳繼善驚訝的高聲叫道：“游將軍，這萬萬不可啊。所謂伏虎容易，縱虎難。況且李定國此人對張獻忠極其忠誠，嘗以關(guān)云長自詡。這樣的人又怎會投效朝廷的。還是早日處斬了的好?！?br/>
“吳大人，李將軍雖是在昏迷狀態(tài)下被俘，那他就是我們的俘虜。軍隊有軍隊自己的紀律。至于最后的處置也要由首相大人決定?！壁w至誠嚴肅的說。
面對趙至誠嚴厲的口吻吳繼善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建議，點頭哈腰著回道：“是，是。趙副官說的是?！?br/>
“報告軍長?；鹋谝呀?jīng)準備完畢！”
“恩，知道了。”游沛龍聽罷回頭向吳繼善問道：“吳大人有沒有興趣留下來看看這最后的進攻呢？”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吳繼善做了個揖回答道。雖然他很不習慣火炮巨大的轟鳴聲。但他仍然希望能親眼看著張獻忠覆滅，甚至希望能親眼看見他的尸體。吳繼善心里清楚這樣至少能使自己日后睡覺時安心些。這倒不是吳繼善覺得自己虧欠了張獻忠什么。而是這幾年來張獻忠在他心目中已經(jīng)成了魔鬼的化身。他和大西投降的那些官員們實在怕那張魔頭死后還會從地獄里爬回人間。
“好，難得吳大人有這樣的興致?！庇闻纨埮氖中Φ溃骸皞髁?，即可攻擊！”
“是！”
得到指令的炮兵立刻就向院落發(fā)起了最后的攻擊。炮彈呼嘯著擊碎了厚實的大門，擊塌了院落中的房舍。訓練有速的明軍戰(zhàn)士迅速從缺口處魚貫而入。槍聲在人們的期盼中漸漸的平靜了下來。可就在此時院落身處突然冒起了滾滾的濃煙。游沛龍等人連忙朝濃煙升起的地方望去。轉(zhuǎn)眼間一棟三層的樓閣已然被肆虐的火舌給吞噬了。正當眾人面面相窺之時一個軍官從院落中跑了出來報告道：“報告軍長，剛才張獻忠點燃樓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