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進出出的人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滿面蒼白。
在謝自然的衙門大堂外的空地上，跪著兩個兵丁，一看，正是那兩個護送囡囡去外面玩耍的老伙計。
兩人身上都是班駁血跡，顯然是受了刑。
大堂中傳來沖嘴聲嘶力竭的哭聲：“大小姐，大小姐啊，是我的錯，是我的錯，若你要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住口，沖嘴你這個蠢貨，你也有臉回來見我。若我是你，早就以死謝罪了！”里面?zhèn)鱽碇x自然的咆哮聲：“混帳東西我今天活劈了你！”
說著話，鏗鏘，就是利刃出鞘的聲音。
“謝自然，不可！”蘇木定睛看去，就看到趙葫蘆大叫一聲撲上去，伸手抓住謝自然的胳膊，喝道“你這個蠻子，好歹也是舉人出身，怎么說著話就要殺人?！?br/>
卻見在燭光的映襯下，他那張英氣十足的臉滿是猙獰，喝道：“老子帶了兩年兵，不聽話的手下也是殺了幾個的。當初行走韃靼草原，手上也沒少沾血，殺幾個手下，算事？”
這話已是異常的粗魯了。
趙葫蘆大怒：“謝自然，沖嘴現(xiàn)在是大小姐最寵愛的丫鬟，可不是你的手下了。你若殺了她，大小姐若是回來，見不著人，你又該怎么說話？”
“一個丫鬟而已，換一個不就是了。”
蘇木聽得大怒，大步走進去：“混帳東西，你在誰面前稱老子，當了幾年僉事，就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大老爺，你可算回來了?！?br/>
“恩師！”謝自然一呆，手中的刀落到地上。
“都下去！”謝自然一揮手。
沖嘴和跪在外面的兩個手下這才退了下去。
“如何了？”也不等坐下，蘇木急問。
沖嘴：“回大老爺?shù)脑?，先前小人已?jīng)去了知府衙門，關府君聽說老爺家的大小姐被人拐子拐了去，也上了火，連夜派人出去尋。不過，這大半夜的，只怕也不會有什么消息?！?br/>
“你那邊呢？”蘇木冷笑著看了謝自然一眼：“別對我說你只顧著拿手下人撒氣，什么也沒做？”
謝自然：“已經(jīng)傳了命令，讓手下十幾個千戶所的人都去尋人，命令已經(jīng)已經(jīng)傳到了。最遲明天，我手下人都會全體出動?！?br/>
說到這里，謝自然心中一酸，突然落下淚來，喃喃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恩師，學生此刻心中已經(jīng)亂成一團，什么也做不了?！?br/>
蘇木吃了一驚，他也沒想到一向精明能干的謝自然會彷徨無計成這樣。
蘇木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喝道：“謝自然，你還真是讓為師失望啊！”
謝自然抬起頭來：“請恩師訓示?！?br/>
蘇木道：“讀書人，講究的是胸有靜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若說著急，囡囡可是我的親女兒，我比你還急?？墒?，急又有什么用，能解決問題嗎？你與其在這里浪費時間哭泣，還不如大家一道好好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拿出一個章程了。”
聽蘇木這么說，謝自然一臉慚愧，伸手抹了抹臉，冷靜下來：“恩師教訓得是，學生錯了?！?br/>
“好，既然你冷靜下來，那么，說說你的打算?！?br/>
謝自然：“據(jù)沖嘴和回來的兩個伙計說，大小姐是被兩個男人拐走的。最近大同府一下子涌進來這么多流民，其中做科犯奸者應該不少。學生打算先從流民中查起，過梳子一樣把流民過一遍。反正大同伏的流民如今都收容在我山西行都司的衛(wèi)所里，一個一個盤查，總能查出些端倪。但凡有可疑之人，一概拿了。”
蘇木點點頭，正要說“是”，可突然間，他好象把握到什么：“等等，等等?！?br/>
“怎么了？”謝自然疑惑地看著老實。
“不對，我總覺得這其中有什么不對?！碧K木皺起了眉頭，可想了半天，還是無從把握。
最后，只得輕嘆一聲，道：“也罷，暫時先按你的法子辦?！?br/>
謝自然點點頭：“謹遵恩師之命，還好最近韃靼人入寇，陛下御駕親征，各地盤查得緊。流民沒有路引，根本就沒辦法離開大同府。所以……”
“所以，大小姐現(xiàn)在肯定還在大同，只要仔細找，總能找到?！壁w葫蘆大叫一聲，目光中帶這一絲歡喜。
謝自然：“正是?！?br/>
蘇木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道：“就這樣，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到?！?br/>
說著話，他又補充一句：“謝自然，你不是一直想在戰(zhàn)場上獲取功績嗎，最多還有半月，我大明就要與韃靼人決戰(zhàn)。到時候就是你建功夫立業(yè)的好時機。但若是找不到囡囡，你就別想上戰(zhàn)場。還有，你這個山西都指揮司僉事當?shù)筋^了?！?br/>
“不用恩師說，若是找不到大小姐，我我我……”謝自然眼睛里又流出淚水來：“若是大小姐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個人活在這世界上又有什么意思？”
當夜，蘇木和謝自然都是通宵未睡，就坐在大堂里等消息。
可是，外面已經(jīng)宵禁，也不可能有任何消息傳來。
枯坐一夜，蘇木熬得眼睛都紅了，還是沒想通自己昨天晚上感覺到的不對的地方究竟是什么。第二日，守到上午后世時間大約九點鐘的樣子，還是沒有消息傳來。
蘇木職責在身，只得無奈地又回到正德那里。
接下來幾日，謝自然和關繼宗那邊不斷有消息傳來，說是山西行都司和大同知府衙門聯(lián)合執(zhí)法，挨個地將流民篩查了一遍，也抓了不少嫌疑人。
謝自然也是急火攻心，親自上陣問案，還用了刑打死了幾個人。
可即便如此大的力度，還是沒有查到一點有關于囡囡的消息。
問題是，馬上就是一場規(guī)?？涨暗拇髴?zhàn)，大同府和山西行都司有更要緊的事要做，也不可能在這事上耗費太多的時間。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蘇木心中的不安更甚，上嘴唇也急出了一顆大燎泡，用手一摸，疼得鉆心：囡囡啊囡囡，你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