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小的孩子，要受這么多的委屈，怎生的讓她心里酸澀著啊，楊楊其實是太懂事了，知道爸爸媽***矛盾，又是壓仰著自已的性子，努力去達到媽***高要求。

    顧淮璟抱住她：“別想了，睡吧。”

    “老公，我好難受，我現(xiàn)在好想去看看楊楊?！?br/>
    “她那學樣，這么晚了你是無論如何也進不去的?！彼呐乃谋常p聲地安撫著：“明兒你早點去接楊楊，帶楊楊去吃好吃的，允許你們吃很多個雪糕，中午我抽空出來，和你們一塊去玩。”

    他覺得楊楊有些奇怪，明兒個看到她了，和她好好聊聊吧，楊楊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如查他察覺她心理有什么問題，要是嚴得了他索性直接就插手干預接來照顧。

    她還很難受，往他的懷里用力地撞了二下頭：“老公，咱們?nèi)绻娴挠幸惶熳叩讲豢蓮秃系牡夭剑刹豢梢砸膊灰@樣為難孩子，讓孩子喜歡過什么樣的生活，就過什么樣的生活?！?br/>
    “傻是不是，說這些胡話?！?br/>
    “可不可以嘛?！?br/>
    “把你這些不好的話全都收起來，什么鬧，鬧什么呢，睡覺，再不安份我就收拾你?！辈环褪帐暗椒橹?br/>
    衛(wèi)敏敏嘟著嘴巴，反身將背給他。

    老男人不樂意這樣的冷暴力啊，雙手抓住她的肩頭，一個使力就讓她轉(zhuǎn)過來撞進他的懷里就抱緊：“睡覺?！?br/>
    這個可愛的小妻子，有時候是有點傻。

    楊楊給衛(wèi)敏敏打完了電話，緊接著又打了個電話。

    熟悉的號碼，在她的腦子里就是倒過來，也能背得滾瓜爛熟的了。

    是她媽***，楊素言一接電話說說她：“楊楊，現(xiàn)在幾點了，你怎么還不睡覺，這么晚了還打電話過來，難道老師沒有教你們禮儀嗎？也沒有教會你這些規(guī)矩嗎？”

    “媽咪，我只是，現(xiàn)在很想你?！?br/>
    “你不要以為你這么說，明天就不用去跳舞了，有這個時間打電話，你就好好地學學你的法語，你的英語怎么那么差，我都看了，你這次才考了九十七分，過二天的法語，你要是沒有考好的話，我就再給你報幾個輔導班，我會跟老師說，讓你晚上抽半個小時出來，再出去學習的?！?br/>
    楊楊一肚子的話，實在是說不出來了。

    咬著牙，忍著淚，等著媽媽把話說完，才說：“媽咪，我知道了?！?br/>
    “知道了就好，今天你的韓語考得怎么樣？”

    “我也不知道?！彼p聲地說：“媽咪，我愛你?！?br/>
    “好了，沒事就這么掛了我，趕緊睡覺去，你今天考的老師明兒個會發(fā)到我手機上來的，你可不能給我丟臉。以后有時間多學點東西吧，別總是沒事打電話扯七扯八的?！?br/>
    楊楊掛了電話，這個貴族學校是封閉室的，而且到了晚上，也只有教學校那上面有一盞很亮很亮的大燈，很高，亮得有點刺眼，可以照亮大半個操場。

    她蒙住眼睛，于是到處都是一片黑的，她好想打電話給爸爸，告訴他，她愛他，但是她沒有爸爸的號碼，媽咪不允許她存下來，也不允許她向爸爸要，想打電話給爺爺媽媽，說她好累，說她好累好累，累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可是這個時候，他們都睡著了，打電話去一定會打憂到他們的。

    心里，忽然就一點也不害怕了。

    今天的韓語其實她考得很羞，跳芭蕾舞的時候她摔跤了，腳趾頭滾了好多的血，她的腳腕也腫得像是饅頭一樣，沒有一個同學會幫她，這里的口號就是培養(yǎng)獨立，有才華，高貴的精英學子。

    而且她的年齡和她們的相差得太遠，人家不愛搭理她的。友愛，還真是少得可憐了。

    她媽咪是不想她的骨子里有愛，所以，送她來這里，不要想著誰，除了她，不要再愛著誰了。

    淚從指縫里一滴滴地往下落，她哭得很傷心，哭得很痛很痛。

    松開手，她又在黑暗里笑了起來，拉開厚重的簾子看著教學樓的那個大燈，開始整理著她的東西。

    畫了一個笑臉，很可愛的笑臉，有七彩的彩虹，這個是畫冊，是給小妹妹的，希望她可以天天開心啊。

    二嬸看到也會開心的，因為二嬸是一個很可愛的人。

    還有她自已做的小火車，是美工課里做的，這個是熙弟弟的，她好喜歡小妹妹啊，把最心愛的發(fā)夾，還有水晶小玩意兒都送給她。

    她把自已最漂亮，最喜歡的衣服穿上，那不是校服，也不是裙子，而是背帶褲，她可喜歡了，就是沒有機會穿，這還是奶奶帶她出去的時候給買的呢。

    翻出來的時候很費力，今天摔得太重了，就連手也還在抽痛著，穿好一切走出去外面，這才發(fā)現(xiàn)外面更冷了。

    今天考完試，很多家長都來接同學回家了，因為今天是個什么節(jié)日她不記得，就看到很多人開開心心地穿得漂亮出去，外面等著的都是爸爸或是媽媽，又或者是爸爸媽媽一塊在等著。

    她羨慕極了，她嫉妒極了，越來越安靜的時間，越來越少人的宿舍樓，讓她想張開口大聲地吶喊。

    留下的人不多了，這個時候居本都是睡著了，靜悄悄的，她也沒有穿鞋，光著腳就這樣走著，享受不穿鞋的感受，一路就這么往外走，然后踩著黑黑的樓梯往上面去。

    一層又一層，她往下看，下面像是無數(shù)雙手想要把她拉下為，在叫著她的名字。

    她微笑著，可是還是往上走。

    開了通往天臺的門，再反手把門給扛上，這里的光更亮了，抬頭看教學樓那邊的燈就像是太陽一樣。

    風吹在她的身上，幾乎要將她這小小的身子吹得往后退，冷厲的寒風像是刀子一樣，她這么單薄的衣服，可是她一點也不怕。

    望著下面，挺高的，此刻的天，黑得看不到星星，整個天地，就只有孤單的一個她一般。

    爬上了那防護的圍欄，她坐了上去，然后將一只腳給縮起來，將那纏在腳趾上的紗布扯掉，去它的，再也不需要了。

    扯了那紗布，腳趾的傷口還有鮮血，就這么冒了出來，可是這一刻她靜靜地看著它滾出來，竟然也沒有感覺到一點痛。

    站起身子，她就望著那束光，仿若聽到了誰溫柔叫喚她的聲音，她決絕地往下面縱身跳下去。

    她覺得，她現(xiàn)在像是花兒一樣的怒放了，不用天天背單詞，不用天天學法語，韓語，還得背詩詞，跑芭蕾，學鋼琴，也不用天天餓著肚子很難受。

    她看到了，二嬸帶著她去吃薯條，買了好多好多好吃的，那個二嬸說的雪糕加了草莓醬，真的是很香很甜，她都不舍得吃呢。

    曾經(jīng)她學小提琴經(jīng)過一個店里，看到一個媽媽喂小孩子吃雪糕，她看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但是媽媽都不許她吃的。

    她還看到了熙弟弟一手一個雞翅，揮舞著，笑得好是開心，還有曉夢妹妹，這么小就只能喝奶粉了，二嬸笑著給熙弟弟擦嘴巴，熙弟弟他們一家真的是好幸福啊。

    她又看到了，她的爸爸在彈鋼琴，可好聽了，媽媽抱著手在一手看著笑，溫柔而又慈祥。

    她親親爸爸，親親媽媽，她有一個幸福的家。

    “楊楊，楊楊?！彼麄兌紲厝岬亟兴?。

    她想，那是天堂的鐘聲，在響了。

    她聽到了，可清楚了。

    夜里守門的還是慢了，跑過來的時候，孩子已經(jīng)重重地摔在地上了。

    血，在黑暗里慢慢地鋪開，像是妖異的花兒一樣，在歡快地四處蔓延著它的顏色與妖艷。

    衛(wèi)敏敏想著今天要去接楊楊，索性今天不去上課了，好好陪著孩子們玩好了，有孩子在吃早餐就是熱鬧和吵鬧的，熙那個調(diào)皮鬼，偷喝妹妹的奶粉，曉夢干睜著眼睛看，不會說話，但是會哭啊，看著熙喝了大半瓶的嘴巴一扁就放聲大哭起來。

    衛(wèi)敏敏趕緊過去哄：“不哭，熙，把奶瓶還給妹妹?！?br/>
    真是的，這么大了還要偷妹妹的奶粉喝，本來是放在一邊等著涼一些再給她喝的，還有點點兒燙呢，他就趁著她不注意偷喝，保姆給他倒的牛奶，他倒是不樂意喝了，這個欠揍的家伙。

    就要顧淮璟來壓他才行，顧淮璟在家里，熙就乖得不得了。

    “媽咪?！蔽跤懞玫匦Γ骸安粻C了。”

    “你這小鬼?！彼舆^奶瓶，喂著曉夢喝奶，叫熙端著他自個的喝。

    “熙，一會媽咪帶你去吃薯條和炸雞，好不好？”

    “好?！彼_心了：“妹妹，你喝多點，妹妹，你要乖乖的。”

    這個馬屁精，真拿他沒有辦法。

    她無可奈何地笑，把牛奶一口氣喝完：“媽媽先去接楊楊姐姐，你在家里先呆一會，要聽話，不要鬧，知道嗎？”

    “知道啦，媽咪再見?！?br/>
    “你這個小人兒?！本蜁f好聽的話，她捏捏他可愛的臉，親了親：“媽咪最愛熙了?！?br/>
    他開心地笑，惦著腳尖，在她的臉上也輕輕一親。

    衛(wèi)敏敏開了車出去，今天的天氣，還是陰啊，但是越來越冷了。

    手機響起，她還以為是顧淮璟打來的，看也不看地說：“顧淮璟，我吃完早餐出門啦?！?br/>
    “請問是衛(wèi)敏敏小姐嗎？”是個清冷的女聲。

    很陌生，她想她應(yīng)該是不認識的吧，她對聲音還是有點敏感的。

    “是的，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嗎？”

    “我是xx學校的老師，現(xiàn)在你有空到我們學校來一趟嗎？”

    “現(xiàn)在啊，好啊，是不是有什么事?。俊彪y道是楊楊闖了什么禍，楊楊把她的號碼給老師，叫她過去幫著圓。

    “顧楊你應(yīng)該認識吧?！?br/>
    “認識啊，我是她二嬸，她怎么了？”難道顧楊這丫頭昨天晚上真想爬墻，給學校抓著了。

    要是讓楊素言知道了還了得，如果是這樣也沒事，她過去說說就好了。

    誰知那邊卻說：“顧楊同學昨天晚上從宿舍樓上摔下來，搶救無效……死亡。”

    衛(wèi)敏敏一個急剎車，心里的痛意，一點點就全彈散了開來。

    得天晚上她還是有點擔心的，但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事。

    顧楊，那個才十一歲的女孩子，會叫她二嬸，會跟她笑的單薄女孩。

    “明明昨天晚上她還打電話給我，說她想吃一些東西，你們不要開玩笑了?！彼幌嘈?，她拒絕去相信。

    “請節(jié)哀，衛(wèi)小姐，我們是在顧楊同學學校專用的手機里看到最后的通話記錄的，所以請你到我們學校來協(xié)助調(diào)查一下吧，我們想知道一些顧楊同學的事，顧楊同學的媽媽也來了，但是很受刺激，她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昏迷了過去也已經(jīng)送到醫(yī)院里去了，我們不知道孩子爸爸的電話，就只能這么打過去給你了。”

    “我，我現(xiàn)在就過去?！?br/>
    衛(wèi)敏敏整個人都有點虛軟無力，怎么會這樣，怎么可以這樣啊，顧楊，你怎么可以這個樣子的。

    淚水滑了下來，用手機趕緊拔顧淮璟的電話，總是在最不知要如何辦，最難受的時候，她第一個要找的，就是顧淮璟。

    打通一會他就接了：“你接到楊楊了嗎？”

    “沒有?！?br/>
    “你怎么了，聲音這么奇怪，是不是喉嚨痛，你最近都說不太舒服的，要不去檢查一下?！?br/>
    “顧淮璟?！彼蘖顺鰜怼?br/>
    這哭聲把顧淮璟嚇了一跳，緊張地說：“別哭，你怎么了快跟我說。”

    “顧淮璟，我真后悔啊，早知道昨天晚上我們就應(yīng)該去接楊楊的，我就覺得她打電話來有些奇怪，我剛出來想著要去接楊楊，學校那邊打電話來，告訴我楊楊出來了，楊楊她從宿舍樓上跳下來，她，她不在了。”哭著說了出來，心里真的是萬分的自責啊。

    如果昨天晚上她去接了楊楊，是不是一切的事情都不會發(fā)生，一切都會全然的不同呢。

    真恨啊，為什么不去，為什么不去。

    十一歲啊，正是花季雨季的時候，怎么可以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結(jié)束她年輕而又寶貴的生命呢。

    顧淮璟也自責了，楊楊是比較內(nèi)向，膽小，一般不會跟人打電話聊這么久的，昨天晚上，就是一個反常了，他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沒有去多想什么，還以為她受了委屈，又喜歡衛(wèi)敏敏，就會跟衛(wèi)敏敏說說。

    閉上眼睛，重重地吸一口氣。

    楊楊，楊楊，這樣離開，真的是像根刺一樣，刺在他的心里難受著了，早知道他更細心一點，昨天就應(yīng)該和衛(wèi)敏敏一塊去接她出來的，這可能就不會發(fā)生這些事了。

    靜靜地等了一會，讓心里的痛疼沉淀了下來：“我知道了，你別哭，我現(xiàn)在打個電話給大哥。一會就趕過去，你去的話，別開得太快了，要不，你還是打車去吧，算了，真的別開車去了，我現(xiàn)在就去那邊，你先坐車過去，不要急，也不要想太多什么，知道不?！?br/>
    他擔心她的情緒，這樣的狀態(tài)下開車不好，很不適合。

    衛(wèi)敏敏到了那個學校，以往都是神圣的，以著嚴謹，冷肅高貴的英式貴族xx學校，如今外面是有很多的家長在，都是來接自個的孩子的，外面還有很多的記者在蹲守著，也有維護交通與安全的警察。

    她站在外面往里面看，只覺得腳步像是千金重一樣，舉步維艱的，真不想進去這里，貴族學校她讀過，但是像這樣的，應(yīng)該是更加不好玩的。

    楊楊小小的生命，就在這里終結(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