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家在袁紹那邊有人,在曹操身邊也有人。
這個世家,在這次的天下爭霸中,早早的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成為頂尖的謀士是他們的目標。
可是……
阿婉垂下眼瞼,荀彧最后卻可以算的上死的很憋屈,他忠于大漢,可曹操到了后期已經(jīng)根本不可能歸權(quán)于朝廷,以至于荀彧最后憂郁病逝。
反倒是荀彧的侄子荀攸好好的活了下來。
“荀家為世家,自然會為家族考慮更多?!惫蔚故呛苣芾斫廛鲝淖龇ǎ骸肮胰舨皇呛T而是世家的話,我只會做的更過分?!?br/>
阿婉笑了笑:“世家有世家的做法,寒門有寒門的做法,有時候,寒門未必不好,世家未必好?!?br/>
比如世家子就沒有寒門子弟來的自由。
有的時候,必須要做的,和想要追求的,是完全不一樣的。
潁川距離洛陽不遠,從洛陽轉(zhuǎn)道去往冀州,他們得先去洛陽補給,順道郭嘉還要拜訪幾位友人。
按理說他們是不需要補給的,但是梨絨落絹包是秘密,不得不多加小心,僧一行給阿婉送來了許多的梨絨落絹包,如今阿婉的倉庫里光鑲嵌在倉庫上的梨絨落絹包就有五個,更別說,倉庫里面還堆著一堆,每一個荷包里面都塞得滿滿的。
這些都是萬花七圣收集到的好東西,阿婉自然投桃報李,讓郭嘉畫了不少扇面題了不少字,不過,郭嘉只會寫隸書,寫出來的扇面基本都被顏師包圓了。
他們沒有住在洛陽城中,而是在洛陽城外的一個客棧包了個獨門獨戶的院子,洛陽如今人心惶惶,郭嘉的出現(xiàn)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今黃巾之亂肆掠正盛。
郭嘉伸手為阿婉攏了攏披風的帽子:“你進去吧,為夫晚間便歸來?!?br/>
阿婉抬眼看向郭嘉,眼神澄澈清明:“我不擔憂你,你素來小心,只是不管如何,天黑之前必定要回來,莫讓我擔憂?!?br/>
“好?!惫涡α诵?,他很享受自家夫人的關(guān)懷。
阿婉低頭,從自己的腰間取下一枚玉墜,與郭嘉身上的玉墜替換了一下:“此乃護身符,能保佑夫君安全?!?br/>
郭嘉點點頭,為她推開門:“進去吧?!?br/>
阿婉轉(zhuǎn)身朝門里走,郭嘉轉(zhuǎn)身上了馬車,很快就離開了院落門口,等車輛快要消失不見的時候,阿婉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在門口,目送那車影的消失。
她低頭看看手心的玉墜,只期望,那枚剛剛打造出來的,紫品閃避腰墜真的能帶來好運吧。
嘆了口氣,轉(zhuǎn)身想要回院子。
卻突然看見不遠處,一個騎著白馬的男人身后跟著一輛馬車,緩緩由遠及近走來。
坐在白馬上的男人在這混亂的世道格外的顯眼,身上白衣飄飄,臉色也白皙紅潤,眼睛是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天生笑臉的模樣。
他們在隔壁院落的門口停下。
男人從白馬上面翻身而下,身后的馬車里伸出一只蒼白干枯的手。
一個臉色蠟黃,消瘦孱弱的男人掀開簾子鉆了出來,明明還未入冬,卻已經(jīng)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手拿著帕子捂住嘴巴大聲的咳嗽起來:“咳咳咳——”
咳嗽聲嘶啞難聽,喉間無痰,呼吸短促,肺氣不足……
得先用麻子湯輔以針灸穩(wěn)住肺氣。
“兄長,兄長你怎么了?”就在阿婉腦海中盤旋著治療方案的時候,不遠處傳來焦急的呼喊聲,她猛地抬頭,就看見那白衣男人半摟著瘦弱的男人滿臉焦急的大喊道,阿婉連忙帶著仆從走過去:“他肺氣不足,還咳血,這是肺癆之癥。”
趙云詫異的抬頭看向走過來的女人。
女人身上披著斗篷,一張臉看的不太清晰,身后帶著仆從,站在幾步開外。
“麻子一升,人參、桂心各二兩,生姜三兩,阿膠,紫菀各一兩,干地黃四兩……桑白皮一斤,快去買來?!卑⑼駴]去把脈,畢竟她如今只是一個婦人,不適合伸手去觸碰陌生男子。
趙云意識到這是治療哥哥的藥方,連忙催身邊的仆從:“聽見沒,還不趕緊去配藥?”
仆從連忙拔腿就跑去配藥去。
“切細,用一斗五升酒,一斗五升水合熬取四升湯藥,分五次服用,暫緩病情?!?br/>
趙云扶著兄長無法行禮,不過卻還是連忙頷首表示感謝:“多謝夫人相助,在下趙云,只不知……”
趙云?趙子龍?
阿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一時好心多了個嘴,居然碰上這么個有名的人物,未來劉備的左膀右臂,長坂坡中斬殺淳于導和夏侯恩救回阿斗的一枚戰(zhàn)將。
“我與夫君就住在隔壁院落,不過此時不方便見客?!卑⑼裎⑽㈩h首:“先告辭了?!?br/>
然后就帶著仆從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趙云看著那緩緩離開的,纖細的背影,又看看懷中幾乎昏迷的兄長,忍不住的嘆了口氣,他就是聽人說洛陽有神醫(yī)能夠治療兄長的病,卻不想,兄長的身體居然孱弱到這種程度,剛到洛陽就病倒了。
好在他足夠幸運。
他抬眼,看著那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落的門口,目色一瞬間復雜。
只不知道這位夫人是否能夠治療兄長的病了。
晚間郭嘉披星戴月的回來,身上有一些淡淡的酒氣,好在并沒有喝醉,阿婉沒睡,而是坐在桌前看書,是一本志異,看見郭嘉回來了連忙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郭嘉一眼就看出阿婉有些心不在焉。
“隔壁的院落今天來了一對兄弟?!?br/>
阿婉看著郭嘉脫掉身上有些粗糙的外套,換上她早就準備好的袍子,原本普通的男人一下子變得豐神俊朗起來。
“剛到門口,兄長便暈倒了,恐是咳血肺癆之癥,我給了一個方子,若是有效,恐怕還會來找我?!卑⑼駷楣蔚沽吮?,這才坐下來撐著下巴吃吃的笑;“只不知是何時會來了?!?br/>
“你對那位病人很有興趣”
“確實,肺癆之癥少見,師父雖有研究,但到底少有印證。”
郭嘉垂眸,沉默片刻:“明日我會在家中會友,他若有心明日必會上門?!?br/>
阿婉點點頭:“嗯,就看他是否會來了。”
第二日,郭嘉的幾位好友如約而至。
而一大早出門去尋覓神醫(yī)的趙云在聽見這個消息后,想了想,回去準備了點禮品便上門了,郭嘉自然盛情款待,趙云長相俊美,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讓人感覺到格外的不同,郭嘉幾位好友皆是文士,如今突然在他們中間出現(xiàn)一個武將,倒有些突兀了。
他坐在他們旁邊,也不插嘴,就這般靜靜的聽著他們高談論闊。
郭嘉也不多言,只是歪在椅子上面,整個人身上都帶著幾分慵懶的氣息,郭嘉天生體弱,這些好友早有耳聞,此刻看郭嘉這番做派也不意外,反倒是趙云意外的瞥了一眼郭嘉,眼底染上疑惑。
等到了午間,眾人紛紛告辭。
很快,這屋子里便只剩下郭嘉與趙云二人。
郭嘉連忙坐直了身子,長長的舒了口氣,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趙云:“趙將軍,你兄長之事昨日我聽夫人說起過?!?br/>
趙云聽著這樣的稱呼有些羞恥,伸手摸了摸臉:“先生喚我子龍便可,我也是別無他法,兄長病重難安,夜里咳嗽不止,昨夜卻睡了個安穩(wěn)覺,我便厚著臉皮上門,想要再尋奇藥?!?br/>
郭嘉點點頭,實話實說:“我不會醫(yī),夫人醫(yī)術(shù)高明,但是……到底是陌生男子。”
趙云聞言頓時有些沮喪。
郭嘉的顧慮他是懂的,畢竟一個女子,一個男子,多有接觸到底是不好。
“且我們明日就要離去了,縱使夫人同意診治,你們也不可能跟隨我們不是?”
“若夫人同意診治,我與兄長自然跟隨。”
郭嘉抬眼看向趙云,似乎想要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卻見趙云雙目澄澈,一派坦然,很顯然,他口中所說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郭嘉又想到青巖萬花那救治世人的理念,微微的在心底吐了口氣。
笑了笑,開始放誘餌:“我與夫人欲往冀州而去?!?br/>
冀州是袁紹的地盤,這趙云一看就是一枚虎將,一旦進入那地盤,必定是要被招攬的。
果然,趙云遲疑了。
袁紹趙云是不喜的,只是,若是為了兄長……
“子龍先莫要做決定,我去往冀州也不會久留,不過是暫時罷了?!?br/>
趙云微微一愣。
郭嘉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水,再看向趙云時,眼底已然帶上幾分試探:“若子龍愿意的話,可先扮演我的護衛(wèi),偽裝一番,一邊為兄長治療,一邊還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看可行否?”
趙云連忙站起身來:“子龍愿為先生護衛(wèi),只求能救兄長一命,莫說偽裝,便是真為先生護衛(wèi),子龍也是心甘情愿?!?br/>
這下輪到郭嘉愣住了。
這些虎將不該去尋找心儀的主公么?跟著他一個小謀士算是怎么回事?
趙子龍,你作為虎將該有的血性和理想呢?
“子龍不若先回去與兄長商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