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余暉漏過樹葉稀薄處,點滴在地上。葉下的毒蛇,葉上的蜘蛛,還有網(wǎng)。有情花淚從葉托邊滑落,隨著微風斜去。
水碎在枯葉上,濺到了旁邊的螞蟻。那小家伙的觸須晃了幾下,突然感到了危機感。
天上有重物踏下,又左右蹭擦了幾下,把葉子碾開了。螞蟻從鞋底的條紋間爬了出來。
那是個人。
那人一步步遠去,踉踉蹌蹌的,揭開垂密的葉枝,在茂密的叢林間穿行。
遠處,黃色大霧彌漫而來了。
黃昏起霞,日沉平。枝上清輝,月上星。深林間,碧水寒深,旁邊坐著一古宅。
宅中有井,井上纏蛇。
蛇行地底,井中無水而有人。
深紅色層層收攏,變成了一把匕首似的東西。
有人哼著小調(diào),抓住了那深紅的匕首。
他用那深紅匕首在割自己的皮。
“沒想到AandB能做到這種程度。但是據(jù)我所知,阿爾法不應該清楚他們是被造的么?當初的那個Y染色體的泛型應該就是藍之麥吧?”
那人用深紅蟄殺比劃了幾下,感覺不錯。然后將那東西放在一邊。
長得與漆相仿的人坐在他的座上,也在細細思量考慮。
“你說的阿爾法是通過能力測到的?”
“對,怎么了?”
那魔性的少年的皮開始碎裂了。
“思被洗禮和薪傳轉(zhuǎn)變成歐米伽的同時,歐米伽的能力,也就是阿爾法的歷史同樣出現(xiàn)了,并且在當時脫離了他。不就是這樣的過程么?在那個幻覺中,阿爾法應該認識到了,比歐米伽深遠的一切啊?!?br/>
“那是AramazdAtmamana。"
那人一笑,如此回答道。
“A?”
皮膚碎得更多了,皮膚里的東西在困惑。
“如果不是你把你看到的告訴我,我還真推不出來。當然也未必準確。當時愛色利亞想讓歐米伽作為圣子而誕生。但A不想,他想利用艾阿的力量,將其扭曲為阿雷瑞爾,以阿雷瑞爾的天使身份干涉了這個過程。歐米伽的魔量與圣人境界得虧于此。就像當初A銷毀了我兒子漆的神智并利用他誘使伊芙魔神化一樣,他在愛色利亞動作的當時,特意進入了歐米伽的意識將復活的觀念寫入了他的體內(nèi)。不然的話,歐米伽是不會下定決心的,你知道他還有拖累,十億教徒的期盼的拖累。”
“那么當時的阿爾法究竟如何呢?”
“當時的阿爾法被做了同樣的事。他當時也認為自己是身體的主人,歐米伽對他說了這些。因為當時A不知道兩者究竟誰會勝利,所以兩者他都做了準備。不過最后決勝成為主人格的是歐米伽,所以阿爾法就被還原了。歐米伽的確是不同尋常,天賦異稟,他幾乎獨立將這些搞清楚了……你成功了?抵達了楞嚴大定?”
“沒有?!?br/>
皮膚碎干凈了。從中出現(xiàn)的裸人兒,與原本的魔性者一模一樣,但又有所不同。
他更像是魔人了。
“你想多了。出世間禪對我而言還有待努力。雖然在深紅蟄殺中達成了超越三昧,但我還是沒把握這一絲靈覺,最終只是止步非想非非想處定。還是沒有進入真正的精靈的領(lǐng)域?!?br/>
“你浪費了多好的一次機會?。 蹦侨藫u了搖頭,“魔神之觸幫助我等的情況可是再難見到的了?!?br/>
那魔人沒吱聲。
他也略有所遺憾
“不管怎么樣,阿爾法最后做的,真是讓人疑惑?!?br/>
那人接著說道,“難道說只是出于狹隘的報復心理么?”
“說不定呢,反正他們早就消失了。阿爾法那傻子忘記自己在此世蘊含于歐米伽的存在里,結(jié)果把自己也給搞沒了。現(xiàn)在他們誰都不可能會有觸手和知覺出現(xiàn)在我們宇宙里了。如果不是我們倆藏身在特殊的領(lǐng)域中,我們也會忘記吧?何必在意他們呢。”
那魔人穿上衣服,坐在一邊,看著他前方的G。
“也是,但是現(xiàn)在這情況真是鏡里觀花,水中望月,看不清晰?!?br/>
G起身在椅子周圍踱步,時而叩擊,時而長嘆。
“攪局的事情太多了。不過最煩惱的可不是我們。”
鳳眼狹長,迷光流轉(zhuǎn),這樣子的美麗像是一種毒品,與其說人的,反而更像是法術(shù)的了。那人發(fā)出長長的一聲——
“哦?”
這里又遍布著血肉,簡直像飼養(yǎng)了什么魔物一樣。
一種腐爛的味道混合在空氣里,還有蒼蠅在這里飛翔。
恐怖陰森。
這兩人的身體卻是清凈的。
“新人聯(lián)他們可要出事了?!?br/>
“怎么了?”
“林泉致最重要的武器被扔到了外宇宙。她現(xiàn)在的日子可要難過了。別忘了,優(yōu)曇身邊……嘖嘖,真不知道V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新人聯(lián)哪有底氣啊?!?br/>
“可是林泉致畢竟有C、K、Q以及那殲滅天使的。這次復活,如果不是可愛的小Q的強天命將艾阿體內(nèi)的那群人拉了回來,事情就也沒那么簡單了。V又做了什么?而且那些家伙究其根本還是不善戰(zhàn)斗吧,一次性的用品罷了。C的能力已經(jīng)進入不可思議領(lǐng)域,想止住他們還是可以的。而且莫克希最近不也靠近I了么?話說你的武器在哪兒???你的愿望可真是略有些困難吶?!?br/>
那魔人起身,無數(shù)現(xiàn)象在他的手上翻覆展現(xiàn),技量驚人。
“阿諾德訓練的部隊?!?br/>
“那些廢物?”
“怎么可能……不過也差不多。阿諾德是個用心的人。他的腦子里有種種法術(shù)力作戰(zhàn)的奇思妙想,可他放棄了。我請他來,他自以為沒有什么泄露。只是可惜了,他低估了我的能力?!?br/>
“哦,那究竟是什么呢?”
G搖了搖頭,不說話
那少年魔人,深深看了G一眼,終究也沒說什么了。
“說起來,倒是你怎么一點都不擔心你的總長大人呢?!?br/>
G隱匿于一片黑暗之中,微微沉默。
岱瓦(Deva)系統(tǒng)特有的靈光照亮了他。
“D會回來的,就像他一樣。”
“他?漆?有時候我真的懷疑漆是不是你的親生孩子。你真可怕?!?br/>
“可怕?”
G念出了這兩個字。
“真是一個好詞。我很可怕?!?br/>
那少年瞇起了眼。
G起身了,他離開了這里。
魔人般的那少年也起身,跟著G上去了。
沿著蛇,繞著井,直達其上。
不知名的樹木攀附著屋子,寄生在墻壁上,爭取著陽光。地上有小花開放,微微發(fā)出一陣清香,很快被踩踏而斷。
晚涼林靜,鳥雀悲鳴。清香斷魂樹,人間冷落聲。
有人從屋子里走出看到有人背對著黃昏來了。
他立在光里。
他是漆。
人端詳著漆。
漆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容止閑秀,文弱可愛。他算不得多么帥氣或者美麗的孩子,相貌不能說是不凡。但他安安靜靜地,平平和和地,卻讓人看著舒服,越看越喜歡。
他的頭發(fā)是深黑色的,很濃密。以前也沒人為他打理,唯有E認識他后,一雙巧手稍微為他修理了番。他的皮膚略有點黑。他的全身隱于結(jié)星旋轉(zhuǎn)軸對群集之下,看不清楚。
他的兩眼紅紅,好像剛哭過似的。他的眼中思緒繁雜,忽而射出太陽般的光輝,忽而糾結(jié)出仇恨的陰翳,但最后又溫和起來了,沒有仇恨,只有寬恕。那雙眼睛明明稚嫩,卻能把人看得心酸。
G把一切納入眼中。他發(fā)現(xiàn)他從來沒有這樣細心打量過這孩子。
但是G真的,真的生不出任何的愛意——
他不能愛這個孩子。
血脈能聯(lián)系什么呢?
二十六人的過去在那鬼母的狩獵之中一起毀滅了。他沒有關(guān)于過去任何的回憶與思念。他因為別人的提議,憑著血脈發(fā)動關(guān)系幸運地找到了他的親子。
但這又能做什么呢?
他和他之間,什么也沒有。
如果說訪后的愛比蓋爾是一次交易,更是為了自己的復活的祭品,不過是為了提前讓她繼承了自己的一切從而在可能的未來中操控她的話。那么或許訪前的G曾經(jīng)也有過快樂的幸福的正常的生活?
可惜他永遠不知道了。
漆看到與他相似的這人。他認出了這是G。
他的眼神中有點驚訝,又有點畏懼,還有點期待,然后他向前來。
G張開手,輕輕地抱住了漆。
魔人在一邊看著,仿佛是醉了一般,那種興趣。
漆一瞬間竟也感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幸福感。但G把他推開了。
漆恢復了平靜。他也沒有過去的記憶。他過去的記憶中沒有父親。他那神經(jīng)脆弱、歇斯底里的母親早已被生活逼到了極限。最后因為眼前的男人生硬別扭地搶走了他的孩子,母親竟然失手自殺了。
漆以為只要自己接受這個男人就可以維持這個脆弱的家。但他錯了,這個男人把他的脆弱的意識支離,封閉了他的相當一部分的神智,利用他,支配他,最后被他的同僚做了更過份的事情,如果不是那個魔神恢復了,他現(xiàn)在還是一副愚癡的樣子。但漆還是選擇了回來,他不知道為什么他這樣選擇,或許是無家可歸,或許還抱一線期望,但也無所謂了。
反正他早就就懂了——
他在地獄里。
“我回來了。”
漆如此說。
“歡迎回來?!?br/>
G如此說。
常青樹謝,有片葉飛過,落在水上,波心還蕩漾。明月自憐清霜色,空灑碧波碎光流。
黃霧沒去,這一切也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