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西樓在我身邊,所以我沒有第一時間到達現(xiàn)場,他因為太過害怕,一直拖著不肯讓我去。我是等龍隱回來的時候才了解到整件事情的經(jīng)過。那只異魔一直處于受監(jiān)控狀態(tài),但可能他能夠將控制身體機能、造成昏迷的假象,在軍人撤離實驗室后,它掙脫了生命艙的束縛,連吞幾個醫(yī)務人員,大搖大擺地竄上了通風管道,打破了隱藏在地下室的能量模塊,使整個警報系統(tǒng)癱瘓。一群征服者在儀器故障的狀況下恍若瞎眼,活生生讓它逃走了。
問題是神廟結界對異種是雙向隔離的,也就是說異魔出不去。那事情就大條了,此時此刻它還在這個學院里。學院中有希洛平民,戰(zhàn)斗力為負值,大部分征服者也對異魔毫無所知,再加上跟我們一起探索上海遺址的隊員則大肆渲染異魔的可怕,每個人心中都蒙上一層恐怖的陰影。龍隱簡直要愁禿了頭。仗還沒打,整個基地就人心惶惶,這可咋整?
“這么大只異魔怎么就找不到了呢?!它能到哪兒去呢?”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更加難找?!贝ㄘ愅蝗怀霈F(xiàn)在門外,大喇喇倚著門框,一臉看好戲?!耙驗槲乙獜哪氵@里借點東西?!?br/>
“什么東西?”
“能量?!?br/>
川貝走到指揮室中央,在會議桌上攤開一張大大的圖紙。
“你知道蟲洞是什么東西吧?在一張白紙上,你從最左邊,到最右邊,畫一條20cm的黑線,一只螞蟻沿著線走需要花費五分鐘。這是二維世界——也就是平面中發(fā)生的事。如果想要大比例地為螞蟻縮短行程,就把紙疊起來。螞蟻瞬間就能從最左邊爬到最右邊,事實上這兩個點甚至重疊了,這就是三維世界的事,也就是立體,也就是說拉近距離是超越維度的事。而我們在三維世界里把路線折疊,就需要打開四維、甚至更高維的世界。”
龍隱流露出受到冒犯的表情:“大科學家,我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銀河帝國公民,我修習過宇宙物理學,并且還掌握得不錯?!?br/>
“那你可能并不知道要打開一個蟲洞所需要的能量意味著什么,特別是考慮重力以后。”川貝一敲圖紙,“簡而言之,我需要建造一臺占地兩百坪的機器,還有一大堆的能量模塊。”
“一大堆是多少?”
“關閉軍校的二分之一,把能量省下來給我?!?br/>
龍隱無聲地說了句臥槽。
“白薔薇軍校太大了,它簡直就是一個城市。你們拉棲代夢人點著夜燈,打著空調,甚至連相對濕度都要控制在一個百分比之內,簡直就像強迫癥患者。這是不需要的。你們也不需要一個人占有一百多坪的高級軍官宿舍。這是純粹浪費。關閉軍校的二分之一給我電,要不就拆了你們所有的機甲?!?br/>
龍隱深深地嘆了口氣,聯(lián)絡了沙左,讓他關閉并切斷學院的一半空間,阻止人員撤離,重新安排住宿。在沙左暴跳如雷之前他切斷了通訊,把手按在了桌面上,“我只能做到這里,如果你還想從我這里得到別的什么……”
“你也依舊會給我?!贝ㄘ惖男θ堇飵е稽c勝券在握的嘲諷?!澳阒牢覀儾豢赡茉跇屃謴椨曛袚味嗑?,我們不會在白薔薇軍校里種田,收割一季麥子,過著田園牧歌的生活。這不可能。根本不會有那么美好的場景。如果路西法無法攻破神廟結界,它就會把整個機械帝國搬過來讓我們灰飛煙滅,或者在我們當中策反。就算我們當中只有一個叛徒,游戲也就結束了。他會關掉結界,把我們都炸在樹上。所以在我們沒辦法正面迎敵之時,當務之急就是把信息傳達出去。”
龍隱夸張地揮了下胳膊,對川貝的狂妄無話可說,“那么,祝你成功?!?br/>
“我也無法打包票。要我保證一次性開通一條宇宙直達航線,你在開玩笑么?!”
“你到底想讓我怎樣?!”龍隱咆哮。
“保持平靜。然后,祝福我。這事兒完了你得給我找個對象,咱們說好?!?br/>
“滾啊!”
川貝卷起圖紙夾在胳膊底下,哼著小曲兒走了。
我給龍哥捏捏肩膀。
龍哥老實跟我說:“這是我第一次親歷戰(zhàn)爭?!?br/>
“你不是征服者么?!”
“第一次大逆風?!彼咽执钤谖业氖稚稀!耙郧霸陲L暴港,有高唐元帥統(tǒng)領全局,我們只要做好各自的事情就可以了。而且那畢竟是風暴港,我們都知道自己很安全。但是這次不一樣?!?br/>
我們兩人靜靜地望著空中的流火。那是噬菌體機械士兵攻擊神廟結界時引起的爆炸。但不得不說,在黑夜里顯得格外美艷。這大概因為它們體內的金屬給火焰增加了色澤的關系吧。
“路西法,異魔……我們卻只有一個遙遠星球上的彈丸之地可以歇腳,甚至沒有出戰(zhàn)的機會和勇氣……”
“如果當時我沒有執(zhí)意回來地球就好了。”我突然這么說。
當時龍隱的確是不愿意回來了。
地球對他來說是什么么?除了在這里遇見我,這里對他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回憶。不過以后可能會要加上一條:龍隱·潘德拉貢在此處戰(zhàn)敗,甚至身亡。
看到他被我連累到這等地步,我也是心滿塞的。
“為什么?這跟你毫無關系。”龍隱詫異道?!叭祟愇拿靼l(fā)展到創(chuàng)造出ai,而ai想要對人類趕盡殺絕……這是難以避免的歷史必然吧。戰(zhàn)爭在很多年前就開始了,在很多年后依舊會繼續(xù),所以,這一切也許只是歷史中的某個小插曲。有時候要自認倒霉,不去問為什么偏偏是我。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歷史的重要人物,生在顯貴家族也不行。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他說到這里,勾起了唇角,“而我也沒有覺得很悲傷。雖然這么說對不起我從小所接受的軍國教育,不過在這樣美麗的煙火下,我暫時只想放下榮譽感,和你坐一會兒?!?br/>
他拉我坐在他膝蓋上,他的臂彎隨即把我整個給包圍住了。他的腦袋親昵地湊在我的肩膀上,唱起一支民歌。
“今晚過后會有很多人死去,也許很快就會輪到你和我……”
我打斷了他的話,“其實還是有別的辦法的?!?br/>
“嗯?”
“你別裝傻。你知道路西法是來找我的?!?br/>
他固執(zhí)地把我的長發(fā)撥到一邊,“我不想提這件事?!?br/>
“我們倆之間有一種……很特別的聯(lián)系。路西法和我?!蔽野醋×怂募绨?,觸碰他在黑夜里亮得像晨星的黑色眼睛,“我也許是個歷史的vip。”
“然后呢?你想離開我,去找他么?就像以前,很多我不知道的時候,你獨自一人默默地拯救了全世界?!?br/>
“我只是想要做點什么……看你們忙亂,我卻只能呆在這里,以一個希洛人的身份,被保護或者說被看管……我想要做點什么?!?br/>
“我也想要做點什么,為你。”龍隱的聲音變得濕漉漉的,他的眼睛也更明亮了,“親愛的,我也許沒有你那么強大,但我也希望可以保護你,哪怕一次。我希望事情不至于變得那么糟糕,需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去身犯險境,那會很……很可怕。我現(xiàn)在想起來還覺得很后怕,那些我沒有意識到的時間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傷痕累累,而我卻幫不了你。甚至在我知情的情況下,我也無計可施?!?br/>
我環(huán)住了他的寬闊的脊背,摟住了他冰涼的臉頰。我很清楚他的感受,光是想想就覺得很不好受,然后慶幸作為彌賽亞的是我而不是他。我所有的就是戰(zhàn)斗和凱旋,而他所有的是等待與忍耐。在我流血的時候,是他在守候我的背影,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睜睜。
眼睜睜看著,卻力不從心。
以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多好啊。我只要擔心回家的時候怎么解釋自己的狼狽與邋遢。
現(xiàn)在我要擔心,我的一切。
“我會等你想辦法的。”我抬高他的臉,與他頂著額頭,“你會應付好的,你準備了那么久就是為了這一刻,你屬于戰(zhàn)爭,你能挺下去。只要你在,我就不會貿貿然以身犯險。”
“別說話了。”他脫掉了手套,修長且蒼白的手指按上了我的唇。
我從他的觸摸中感覺到了我在他眼里有多柔軟。
“怎么了?”
“我要吻你了……”
在窗外姹紫嫣紅般絢麗的爆炸中,我們唇齒交纏。
直到房間里所有的顯像板統(tǒng)統(tǒng)自動開啟。
我們在路西法的虛擬成像中目瞪口呆地松開了彼此。龍隱甚至還下意識地整了整衣領。
“你干什么呢他根本看不到我們。”
“我只是看到你家里人就緊張。”
“你緊張個什么?你是他大哥夫!”
龍隱清了清嗓,挺直了腰板。
視頻里的路西法依舊如從前一般陰沉。我不知道他是給自己創(chuàng)造了一副人類的軀殼還是怎么了,我竟然能從他的外型上感知到他的精神狀態(tài),這對一個ai來說很不可思議。他眼周的皮膚很薄,讓他的眼眶呈現(xiàn)出一種妖異的紅色,再加之神經(jīng)質的痙攣,就好像一個即將爆發(fā)的精神分裂病患者。
但他開口的時候卻很平靜。
“你們一定奇怪我為什么要選擇進攻這個荒涼且偏僻的星球。你們的指揮官永遠都不會跟你們解釋這一點,他只會讓你們沖鋒,沖鋒?;蛘吖膭钅銈兌资氐降祝y河帝國早晚會派援軍解救這個彈丸之地??墒撬谡f謊。”他撥弄著形狀漂亮的手指,抬眼望向屏幕外,再次強調,“龍隱·潘德拉貢在說謊?!?br/>
“怪我咯。”
龍隱嗤笑一聲,連線鐳射守備,讓他們現(xiàn)在、立刻、馬上切斷路西法占用的通訊通道。不過效果不太明顯,至少在我們的房間里,路西法依舊在夸夸其談。“我來這,并不是為了戰(zhàn)爭。我只是想找一個人,或者更確切地說,一個我的同類。他和我一起在這個星球上誕生,你們懼怕我,卻不知道他是更危險的存在。對,一個比我更古老的ai正潛伏在白薔薇軍校內部,更確切地說,在龍隱·潘德拉貢的庇護下,入侵著人類社會。為什么不讓人類的歸人類,ai的歸ai?交出米諾,你們都能安全無虞地從地球撤離?!?br/>
“謝謝大家讓路西法演講完畢?!饼堧[怒極反笑,下達了新的指令,“現(xiàn)在,把我接入路西法的通訊通道。”
幾秒鐘后,視頻里響起了請求通訊的聲音。
路西法通過了請求。
“你好,大選帝侯殿下,看來您和您的夫人也收到了我的最后通牒。啊不,也許一個希洛人可以嫁入皇室,但一個ai,絕對不可以,對不對?你們的婚姻也該在這里結束了。你還有什么想說的么?”
“滾你?!?br/>
龍隱鎮(zhèn)定地說完,下線。
他望著目瞪口呆的我,聳聳肩,“怎么,好的演講都該言簡意賅,短促有力。”
我抬眼看天:“這下路西法要火了?!?br/>
“火的也不止是路西法?!彼哌^來,抱住我的腰把我扛到肩上,“你得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陣風頭。”
“啥?”
“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相信朋友,不相信敵人。有些立場不堅定的小伙子也許會想要把你交出去。你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其他的交給我?!?br/>
“你讓我躲起來?!潘德拉貢先生,我答應你不貿然犯險,可不意味著我要在你們打仗的時候躲在房間里吃薯片!”
“也許你可以做做別的事?比如說,在你的應許之地里和古人碰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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