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同身受么？”
楊楚輕輕攤開右手，握緊拳頭，筋肉鼓脹，骨節(jié)的輕微爆鳴聲響起。
這個世界底層人所遭受的種種，其實與他并無多大關系，但從被方阿水所救，到后面殺了兩個流云館兩個催收賦稅的皂衣弟子，之后一切所見種種，總讓他心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憤懣之感。
這種感覺迥異于他在上個世界復活之初，幾乎情感喪失，宛如機器人一樣的淡漠和疏離。
反而像是被周圍海量的痛苦、絕望、掙扎、麻木之類的信息，一層層不斷將他包裹包圍，之后漸漸形成的一種漸漸難以掙脫的情緒。
“你這人看著不像一般賤民。”
就在楊楚似乎有些心神激蕩間，忽然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楊楚倏然一驚，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發(fā)現(xiàn)前面在那塊類似演武場區(qū)域的白衣弟子，不知何時出現(xiàn)到了他的身邊。
對方目光上下打量著楊楚，眼里似有幾分好奇。
“我是方才突然心神激蕩，才引起了這人的注意。”
楊楚立刻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會被這名白衣弟子盯上的原因。
他從進入南環(huán)鎮(zhèn)前，就刻意模仿過周圍人的動作神態(tài)，甚至是那種略顯麻木的氣質(zhì)。
所以，在絕大多數(shù)流云館的弟子看來，他與其他人并無二致，極為普通和不顯眼。
可方才在目睹了那些個普通民眾，被人當做人樁用來給那群皂衣的少年少女打殺，鍛煉武功心性，再聯(lián)想起今日所見所聞，莫名就冒出了一些不受控的情緒。
腰背挺直，目光如火。
以他的氣質(zhì)和神態(tài)、動作，如果不刻意收斂，不要說這名流云館的白衣弟子，就是普通人也能容易看出不同。
那是本質(zhì)上的不一樣。
“這人的練氣層次，至少也是紫色的先天一氣大成，甚至可能邁入黃色的先天一氣。”
楊楚自身不具備先天一氣，也無法通過這種特殊的能量，感應到對方所處的層次。
但他能夠判斷得出來，可以這般輕易靠近他身邊，不被他所察覺的，面前這人的實力絕對不弱。
“周圍還有八名皂衣弟子和十五名新入門的皂衣少年少女……加上面前這白衣青年……我對上的話贏的概率應該有六成。但如果短時間無法解決的話，其他地方的流云館弟子趕到，我將陷入重圍。”
“南環(huán)鎮(zhèn)的建筑不是什么高樓大廈，我對于這邊地形地理熟悉程度不夠，如果還有一些身穿白衣的武館弟子出現(xiàn)，我逃脫的概率進一步降低?！?br/>
楊楚腦海里飛快地對可能面對的情況做了一下分析，收斂起身上的不同之處，微微低頭弓背，示弱似的慢慢后退，準備離開。
他前面已聽到了一些人的談論和不經(jīng)意間的提及，在南環(huán)鎮(zhèn)這些穿白衣的是流云館的真?zhèn)鞯茏?，粗略估計?shù)量應該不多。
而皂衣的是普通的外門弟子，人數(shù)相對較多，以楊楚粗略的估計，兩者相加的人數(shù)應該達到了三百。
流云館內(nèi)他還未進去，其中館主或者其他高級別的武者，尚且無法判斷。
他這時還沒有找到更合適的切入點進入流云館，去了解所謂的“真?zhèn)魑涔Α钡牧α矿w系，暫時不準備與人起沖突。
“慢著！”
但那白衣青年看楊楚試圖想要離開，又出聲叫住了他，一張看上去不過二十歲上下的面容上，滿是戲謔之意。
“我看你這體魄打熬得不錯，應該有點用?！?br/>
說著，這白衣弟子朝著旁邊不遠處的一名皂衣弟子招了招手，“讓這人去和新入門的武徒們玩玩?！?br/>
“嗯？”
楊楚抬頭望向這個流云館的白衣弟子，他自是明白對方的意思，這白衣弟子是要他去當人樁。
那名流云館的真?zhèn)靼滓碌茏樱樕下冻隽损堄信d致的神色：淡淡說道：“你若能打贏一個武徒，賞錢一貫。打贏兩個，賞你城內(nèi)屋舍一間。若是能贏三個，往后你便在武館為雜役。”
語氣雖聽著不強硬，可絲毫沒有給楊楚拒絕的余地。
楊楚瞥了一眼不遠處那類似演武場的開闊廣場上的眾多身穿皂衣的少年少女，目光又轉(zhuǎn)回到這名流云館的白衣弟子，忽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
白衣弟子看著楊楚的笑容，挑了挑眉。
“不如……你來?！?br/>
楊楚笑著，淡淡說道。
既然避無可避，他也就不再退讓，反而直接提出了挑戰(zhàn)。
那些個新入門的皂衣的少年少女，他并不放在心上，但面對那些人，不論他繼續(xù)收斂還是突然暴起，結(jié)果都是一樣。
還不如直接找上面前這個真?zhèn)鞯陌滓碌茏?，見識一下對方的武功。
“我？”
那站在楊楚面前的白衣弟子聽到楊楚的話，神色錯愕了一下，隨即大笑了起來，“哈哈哈……你這賤民，當真有趣，我讓你去給一幫入門的武徒當人樁，你竟還想讓我來動手？”
“哈哈哈……”
周遭一些個皂衣的流云館弟子，跟著也是大笑了起來。
他們這些修煉武功的弟子，不是沒有遇到過一些仗著身體強橫的普通人，想要反抗他們。
然而，那些初入武道，還在修煉先天一氣第一關，無色氣的也就罷了。
畢竟，面對一些天生體魄強大的，又會一些拳腳武藝的，不見得能占太多上風，輸也是有可能的。
可先天一氣邁入第二關，紫色先天一氣覆蓋身體的一些部位，甚至全身之后，那就再不是普通人所能抵擋的。
聽到楊楚著大言不慚的話，知道內(nèi)情的那些個皂衣漢子望著楊楚，自然仿佛像看著小丑蠢漢。
“我就喜歡你們這種狂妄無知的賤民。”
白衣弟子大笑了幾聲，忽然又笑容收斂，臉上浮起猙獰兇厲之色，“我看你也不像是我南環(huán)鎮(zhèn)的人，我也不管你來自何處，只是你到底是哪里冒出來的膽子，敢挑釁一名真正的武者呢？！”
“不試試怎么知道?！?br/>
楊楚神色淡淡，他這時已拋開了前面粗略估計的勝算，反而對于這位白衣弟子修煉的先天一氣的境界有了更多的興趣。
對方是流云館的真?zhèn)鞯茏樱钦嬲奈湔?，地位在皂衣的武徒之上?br/>
他評估對方的實力應該是達到了練氣第二關紫色先天一氣覆蓋全身的地步，但具體的戰(zhàn)力，還要打過才知道。
對于先天一氣這個力量體系的強烈好奇，楊楚也確實想見識一下對方的手段。
先天一氣這東西，不是身體展現(xiàn)的動作、武技和發(fā)力技巧，他看一遍就能學會，還是要親自體驗過，才知道其威力到底如何。
至于說危險——
楊楚眼角余光掃過那類似于演武場的空地區(qū)域。
在那些被稱作入門武徒的皂衣少年少女一旁不遠的位置，擺放著兩排兵器利刃，他身上也藏有一把匕首。
楊楚不能完全確定，武者的練氣第三關黃色先天一氣能否阻擋刀劍，但第二關的紫色先天一氣，是宛如金鐵巖石，但那也只是宛如，并非真正就是金鐵。
普通人的揮舞刀劍，可能他們第二關的紫色先天一氣能擋的了，但這不意味楊楚的用出來的刀劍，也能抵擋的了。
力量，速度和角度，完全不同。
像楊楚這樣肉體已邁像巔峰的人來說，手中有一把利器在手，發(fā)揮的殺傷性絕對是難以想象的。
而且——
有一劍在手，即便局勢不利，他也有機會殺出南環(huán)鎮(zhèn)。
他會的可不止是武功，改變身高體型面貌，都能做到。
開闊的演武場內(nèi)，方才那些從當人樁的尸骸已被清空，只剩下一地的鮮血。
十多名穿著皂衣的少年少女，一個個神色激動地看著這位真?zhèn)鞯陌滓碌茏?，似乎想要看看他是怎么“刷人樁”的?br/>
楊楚神色坦然的走到了場地中間，無畏無懼，反而隱隱升騰起一種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沸騰戰(zhàn)意。
“武道，先天一氣，到底能有多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