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融融，南宮晚坐在爐火旁。
火焰搖曳的樣子像女子在舒展舞蹈，也像她偷笑的樣子。
“相比之下，你更喜歡以前那個坊主？”
這是言歌無意間問起的一句話。
這句話像一粒種子，落在他心中的土壤，只一瞬間的功夫就開出燦爛的花。
是喜歡以前的坊主，還是喜歡現(xiàn)在的她？
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此刻，腦子里好像既有她偷笑使壞的樣子，也有她面若冰霜隔著窗戶遠遠看他一眼的樣子。
莫名地，“喜歡”兩個字像兩片雪花，落在他心尖上，慢慢地消融。
今夜天寒地凍，外面呼嘯著，有雪花紛紛揚揚。如果今晚，南宮晚還是像今日清晨一樣躺在外面，一定會被活活凍死。
窗戶有輕微的吱呀聲，南宮晚吩咐侍者：“去看看，是不是有老鼠。”
千瓷坊怎么會有老鼠，但侍者還是順從地去了。
才剛走出一步，就看到一個人影從窗臺上跳下來，“說誰老鼠呢？”
言歌氣鼓鼓地，很不滿意南宮晚將她說成老鼠。
南宮晚早知道是她來了，卻故意裝出不知情的樣子，“原來是坊主大人駕到?！?br/>
言歌倒也沒太在意這些細節(jié)，身影輕盈又靈動，在南宮晚對面坐下，笑嘻嘻地用近乎哄小孩的語氣說：“南宮大人，種子應該還有吧？再給本坊主一顆，如何？”
南宮晚道：“坊主大人不是已經(jīng)下定決心，不管過往的那些事還能不能回想起來，都會去天宮樓救靈尊嗎？”
言歌認真地凝視著他的臉，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神情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南宮晚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急忙把視線挪向了別處。
“你跟靈尊有仇？”
言歌冷不丁冒出的這句話讓南宮晚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
“坊主大人為何這么問？”
“我去靈尊大殿，你好像不開心?！?br/>
“坊主大人看錯了。”
南宮晚見言歌盯著自己的臉，似乎非要看出點兒什么來，無奈，南宮晚只能用手扶起嘴角，努力露出一個微笑。
有護衛(wèi)前來稟報，“坊主大人，青瓷街蘇家小瓷鋪的蘇小丞前來求見。”
“帶他過來?！毖愿鑹合滦闹械臒o措。
蘇小丞走來后，恭恭敬敬地對言歌行禮。
這一鞠禮，讓言歌感到了距離。
“見過坊主大人?！?br/>
言歌心中一疼，“你有事？”
蘇小丞看著言歌故作淡定的模樣，說得有些遲疑，“我……想看看我姐?！?br/>
這些天，蘇小丞一直都想去看看姐姐，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樣了?？墒牵愿璨]有提到這事，就像她并沒有把他姐姐帶回千瓷坊一樣。
輾轉反側好幾日，終于還是忍不住找了過來。
言歌不讓蘇小丞見，自然有她的道理?，F(xiàn)在蘇小丞主動提起，她不知道該找什么理由來拒絕。
“坊主大人……”蘇小丞眼眶微紅，懇求，“不管我姐變成了什么樣子，我都想再見她一面。”
言歌不安地拒絕：“再過幾日吧，等我們出征天宮樓回來之后就讓你見。你先回去，不要掛念，到時候我會遣人去找你。”
蘇小丞心里一痛，眼眶頓時溢滿了淚水，“其實我知道，姐姐她應當是兇多吉少了。天宮樓那等地方，沒有人能在變?yōu)榭芎筮€復生?！?br/>
“我只是想看看她，不管她是什么樣子，都想看看?！?br/>
小橙子不是突然有如此強烈的執(zhí)念的，一開始言歌他們剛從天宮樓回來時，他有一種發(fā)懵的感覺，無法相信正在發(fā)生的一切。他故意不去想，以為這樣就會沒事。這兩日，他的心已經(jīng)從麻木空洞的狀態(tài)中恢復了些許，只要一冷靜下來，腦海里就全是姐姐的身影。就連夜晚睡覺，夢里也全是爹娘祖宗的質(zhì)問，“你姐姐呢？你怎么好好的，卻不見你姐姐了？”
小橙子朝著言歌跪了下去，“求坊主成全?！?br/>
言歌再也硬撐不下去，眼淚奪眶而出。她不是非要藏起蘇小離，而是……害怕小橙子接受不了。
蘇小離的傀儡本相被帶離天宮樓之后，她就失去了控制，像一塊石雕，不能動彈，也不能說話甚至沒有氣息。
眼看血色越來越淡，生命的跡象正在一點點減弱，她只能讓江城用千瓷坊自然生長出的水玉打磨出一張床，把蘇小離的身體安置上去。
如此，勉強阻止了她的腐化。
言歌想，也許等把靈尊救回來了，就能從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身上得到救活蘇小離的辦法。
所以，眼下她無論如何都不敢讓小橙子去見蘇小離，怕他受到刺激。
言歌把小橙子扶了起來，“等我們回來再說?！?br/>
言歌逃避地拂開了這個問題。
小橙子失望地看著言歌，心里像有刀劍在割。
他失望的眼神刺痛了言歌，言歌加快了腳步，匆匆離開了。
南宮晚追上言歌，“你真打算現(xiàn)在就去天宮樓？”
言歌遙看遠處，天際的盡頭便是汪洋，瞳孔不由得微縮了下。
“我們千瓷坊怎能允許天宮樓這種地方存在于世？”
言歌回頭看向南宮晚，“從今日起，坊內(nèi)的事務就交給你了?！?br/>
她知道，南宮晚這個人雖然睚眥必報，沒少整她，但是有足夠的擔當和能力。
“坊主大人撂挑子的時候總是這么灑脫，你自己怎么不留下來?！?br/>
“本坊主不是要去救靈尊大人回來嗎？你是要抗令嗎？”言歌已經(jīng)想讓人把他控制起來了。
南宮晚卻義正言辭地說：“沖鋒陷陣是我們小的的是，坊主大人親自前去，未免太看得起他們天宮樓了?！?br/>
言歌聽他這么說，心里竟有些感動。她緩了下語氣，說道：“智取，我們要盡量智取?！?br/>
“美人計實在不算什么智取?！蹦蠈m晚直接把她的話懟在一個很尷尬的位置。
言歌輕咳了下掩飾自己的尷尬，隨后靠近南宮晚，踮起腳，在他耳邊低語了一陣。
江城看到這一幕，似乎不大高興，沒好氣地背過身去了。
一行人前往天宮樓，本想先埋伏，沒想到一群天宮樓侍衛(wèi)陰森森地冒了出來，重重疊疊地站滿了一層層臺階。
瓷影在簇擁中走來。
“言坊主，上次一別，我還以為要等很久才能再見到你，沒想到這么快我們就又見面了。”
“本尊正想上千瓷坊找你，你主動前來，真是湊巧?！?br/>
言歌款款走向瓷影，“本坊主今日來天宮樓，是有很重要的事跟樓主大人商量，如果你想聽，我們借一步說話。”
瓷影冷笑，輕浮地伸出了手，指尖落在言歌的臉上。
“言坊主，我知道你是為何事而來，只是，你用這樣的手段，實在太幼稚了！”
話音一落，他的掌心凝結出一個圖紋，圖紋旋轉著重重地落在言歌的身上。
眨眼的功夫，言歌化為細沙，隨風消失。
“用瓷器化出的假人，就是千瓷坊來找我談事的態(tài)度嗎？”瓷影的臉色鐵青。
無奈，躲在暗處的言歌只能嘆息一聲，認命一般地往外走。
南宮晚拉住她，“你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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