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突然黑了下來，整個大地都在靜靜地感受著天一點點從暗藍色變淺，乃至淺淺的藏青，淡淡地轉(zhuǎn)藍。突然，從地平線上，一線紅色的霞光從水天相接之處溢了出來，淡藍色的天空一下子變得白皙粉嫩，伴隨時間的推移，那一線紅變成了一抹紅，燃燒似地蔓延了整個天空，云亦是那么溫暖，不同于晚霞時的熱情，它像是一種出生的喜悅，按耐不住地綻開自己的笑臉來。伴隨天空被點燃，太陽也終于露出了笑臉，毫不吝嗇地將光芒撒向世界。
當(dāng)整個大地之中，最黑暗的時刻過去之后。剎那，太陽整個浮出水面，璀璨的陽光照亮了大地。
日出,有如新生!
溫暖的陽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透射進來,潔白柔和灑在床上的少年臉上,原本緊閉雙目,陷入深度昏迷的少年似乎覺察到來自陽光的溫暖問候,兩顆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轉(zhuǎn)動起來。葉軒感覺到一抹溫暖靜靜地包裹著自己全身,徹底掃除了身體的疼痛與困乏,雙目微微睜開,便看到一雙渾濁的雙眼慈祥而又焦急地望著自己,心中頓時一暖,開口道:“爺爺!”
“小家伙,你總算是醒過來了,你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啊!”老人雙手緊緊地握住葉軒的雙手,激動地說道,兩顆虎目中微微噙著老淚,顯然是誤以為葉軒因為上次測試失敗被逐出核心弟子身份而選擇自尋短見。
“啊?...爺爺,你錯怪我了,我只是練功練岔了,不是你想的那樣,這點兒失敗,我想還難不倒你的孫兒!”看著老人悲傷而落寞的表情,葉軒心中愕然一震,隨即反應(yīng)過來,笑著對老人說道。
“練功!小子少安慰老夫,咦,還真是!不錯!”愕然聽到葉軒的話,老人先是不信,右手輕輕搭上葉軒的脈搏,仔細查探一番后,方才開懷地笑著說道。
“那還有假!不看看我是誰的孫子,我可是葉家第一高手的孫子!”葉軒看到爺爺臉色好轉(zhuǎn),笑著說道,順道拍了一道馬屁。
“少拍老子馬屁!”葉無道故作生氣的說道,確定孫子平安無事,老人徹底放下心來。
“砰!砰!”伴隨著兩聲敲門聲響,張管家推門進來,愕然看到正在交談的爺孫兩人,原本陰沉的臉龐終于浮現(xiàn)出一抹笑容,笑著對著葉軒說道:“二少爺,您終于醒了!”
“是的,謝謝張管家!”葉軒禮貌地回復(fù)道。
“老張,有事?”老辣的葉無道自打張管家一進門,就發(fā)現(xiàn)對方眼中存有一絲憂慮,雖然極力掩飾,但仍沒瞞過他,雙眼怔怔地盯著張管家,輕輕地說道。
“是的,老爺!族長傳話過來,請您和少爺去一趟內(nèi)府。”張管家黯然地回答道,語氣中充滿了擔(dān)憂。
咯噔!愕然聽到張管家的話,忍不住地想到某種可能,葉軒的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幾下。
“哼!葉國濤,你敢動我孫兒,休怪我無情!”原本慈祥柔和的老人,在這一刻徹底被激怒了,洗髓期中期高手恐怖的威壓伴隨著憤怒的言語充斥著整個葉家。
......
葉軒跟著葉無道從庭院穿過,最后在肅穆的內(nèi)府大院迎客大廳外停下,等待著護衛(wèi)的傳話,畢竟這里是家族重地,就算是葉無道,規(guī)矩也是不能少的。
大廳很是寬敞,其中的人數(shù)也是不少,坐于最上方的便是族長葉國濤,在族長下方,一左一右各自拜訪有五個座位,左方除靠近族長的座椅外,坐著四位臉色淡漠的老者,老們也是族中的守護長老,權(quán)利不必葉無道小。右邊坐著葉家產(chǎn)業(yè)五大區(qū)域的負責(zé)人,在他們的身旁,也有一些在家族中表現(xiàn)杰出的年輕一輩,這也不奇怪,家族的一切收入都需要經(jīng)過他們的手,自然很是受到年輕一輩的巴結(jié),畢竟誰也不想得罪財神爺不是!
“呵呵,大長老來了,快坐下吧。”望著葉無道爺孫兩人的到來,葉國濤客氣地對著葉無道說道,語氣中頗顯謙和。
葉國濤假意的謙和得來的是葉無道毫不領(lǐng)情的漠視,右手用力揮了毀衣袖,便徑直走到長老首席坐下,一雙虎目怒氣沖沖地瞪著前方,在場人就是傻子也是知道這老家伙怒了,葉軒當(dāng)然是恭敬肅然地站在葉無道身后,雙眼仔細地打量著站在一名產(chǎn)業(yè)負責(zé)人身后的葉宇,這個族長獨孫,雷動中期高手,年輕一輩第一天才,家族中唯一練就金雷之一的天才,三年來被家族單獨培養(yǎng)的天驕!
在葉軒打量葉宇的同時,發(fā)現(xiàn)對方也在打量著自己,只是對方的眼神沒有一絲善意,有的只是無盡的藐視和陰冷,仿佛在看一坨無用的廢柴一般......
“好了,人齊了,開會吧!二長老,麻煩你說一下此次家族測試情況?！比~國濤見到葉無道落座,也不理會對方眼中的怒火,慢慢地說道。
“在這次例行的家族測試中,一百三十五名核心弟子參與,其中三人未達到要求,分別是葉倩倩,十八歲,凝雷期后期;葉城,二十歲,雷動期初期;葉軒,十八歲,凝雷期中期,按照家族規(guī)定,三人應(yīng)當(dāng)剔除核心弟子身份,今日會議主要研究三人今后的任職區(qū)域和職務(wù)安排。”坐在葉無道身旁的二長老,也就是負責(zé)此次家族測試的那個中年人,語氣平淡地說道,當(dāng)念到葉軒的名字時,目光中那抹譏諷并未有多少遮掩,反而示威性地瞟了瞟身旁的葉無道。
話音剛落,周圍年輕人,都是忍不住地發(fā)出譏笑之聲,尤其是那葉宇身旁的葉晨更是笑出聲響,顯然很是喜歡見到葉軒出丑的模樣;與此同時,在座的長老和家族核心產(chǎn)業(yè)負責(zé)人都很是驚訝地望著葉無道,等待著后者的表態(tài)。
“哎,看來,這次確實讓老頭子難堪了!葉晨這個傻冒居然公然嘲笑老子,老子以后...”葉軒心中自嘲一笑,暗暗發(fā)下誓言,不為別的,就為今日之恥辱,也要滅了葉晨和葉宇這兩堂兄弟。
“大長老,您看葉倩倩、葉城、葉軒他們?nèi)藨?yīng)該分配何處?”葉國濤見到葉無道雖然臉色陰沉,但卻沒有發(fā)言的意思,假言謙虛地說道。
葉無道本就十分不爽葉國濤的此番作為,見到對方居然如此惺惺作態(tài),只覺一口悶氣憋在心中,要不是為了家族大業(yè),此刻便同葉國濤翻臉。充滿怒火的雙目死死地瞪著葉國濤,一字一句地諷刺道:“這恐怕我說了也不算吧,族長,您說呢?”
葉國濤似乎早就預(yù)料道葉無道會諷刺自己,平日里葉無道仗著自己修為最高,一直以來對自己掌控家族頗有微詞,這次好不容易逮到葉軒這個廢柴,哪里肯放過這次千載難逢的打壓機會。畢竟家族會議中,長老五人,四人為自己親信,五個區(qū)域負責(zé)人,三人為自己親信,其余兩人為中間派,自己有足夠的主動權(quán)。佯裝謙和地笑著對葉無道說道:“無妨,大長老一脈衷心耿耿,為家族基業(yè)兢兢業(yè)業(yè),一脈上下數(shù)十口人,如今僅余葉軒和長老您,我們還是需要征求一下您的意見。如果家族連這點兒都不顧及,未免會讓族人寒心!”
“是嗎?我還以為,你們早內(nèi)定好了!”葉無道顯然不買葉國濤的賬,出聲揶揄道。
“大膽!就算你是大長老,也不該這般對族長說話!”二長老愕然聽到葉無道的揶揄,憤然起身,對著葉無道吼道。
“大長老,確實有點兒過了!”
“怎么能這樣,大長老不要辜負族長一片好心啊!”
......
頓時,聲討聲四起,除了那兩個中間派的負責(zé)人外,其余參會人等紛紛語氣激動地指責(zé)著葉無道的不是,甚至就連旁聽的家族核心青年也不例外。
聽著四周嘈雜的聲討聲,望著因為憤怒,而捏碎手下椅子邊緣的爺爺,葉宇的心向似被針扎一般難受,雙眼憤怒地掃視了一周,將在場所有出言擠兌爺爺?shù)娜说哪Ｗ涌倘肽X中,心中暗暗發(fā)誓:他日定要為爺爺雪恥!
“住口!”葉國濤心中僅僅想打壓一下葉無道,如今也差不多了,覺察到葉無道即將爆發(fā)的征兆,害怕事態(tài)難以控制,立馬厲聲道。
“既然大長老不發(fā)言,那就請五位管事說說家族產(chǎn)業(yè)職務(wù)空缺情況吧。”葉國濤見眾人平靜下來,繼續(xù)說道。
“啟稟族長,本區(qū)域尚無職務(wù)空缺!”
“啟稟族長,本區(qū)域正好缺少一名女掌柜,執(zhí)掌胭脂生意!”
“啟稟族長,本區(qū)域正好缺乏一名侍衛(wèi)長,修為至少雷動期!”
親近葉國濤的三名管事,立馬匯報道。就是傻子也能聽出來,他們怎么樣也不會要葉軒,畢竟他們?nèi)说墓芾韰^(qū)域都毗鄰家族總部,一旦葉軒分配與此,到時候葉無道...
“啟稟族長,本區(qū)域缺乏飯店掌柜一名,修為一般即可!”
“啟稟族長,本區(qū)域缺乏賭場掌柜一名,修為一般即可!”
另外兩名管事,在前三名管事說完之后,也是第一時間報出自己所在區(qū)域的職務(wù)空缺,只是看起來實在是不咋樣,尤其是那個賭場,眾人都知道,賭博容易亂人心智,一旦誤入賭途,終身修煉也就算是完蛋了。
“欺人太甚!”葉無道聽完五大管事的話后,再也無法壓制心中的怒火,雙手用力往下一壓,“登”地一下站起來,憤怒的雙目瞪得如銅鈴般大小,一聲怒吼如洪鐘一般響亮,身下的實木檀香椅伴隨葉無道的起身更是直接化作粉末,由此可見,葉無道心中的怒火堆積有多深。
“大膽!葉無道!莫非你要反不成!”其余四位長老早就得到葉國濤授意,抓住這次機會盡一切可能激怒葉無道,此時見到葉無道上鉤,哪里肯放過,盡都在第一時間站起身來,滿臉殺氣地瞪著葉無道厲聲吼道。
葉無道沒有理會四人的怒吼和葉國濤那張似笑非笑的丑惡嘴臉,反而平靜地望了望堂下眾人,直到見到站到五位管事身后的數(shù)名家族年輕后輩們都一個個暗中凝力,雙眼惡毒地望著自己的時候,葉無道那顆忠于家族的赤子之心徹底涼了。
從葉家初建至今,葉無道一脈,前前后后十三代,累計人口總數(shù)一千三百二十一人,為家族戰(zhàn)死一千一百三十人,包括四百五十三名婦孺,葉無道兩位兄長全部戰(zhàn)死,八名兒女全部戰(zhàn)死,孫子戰(zhàn)死十七人,全脈上下僅余葉無道和葉軒二人,可謂精忠衛(wèi)族,為家族立下赫赫功勛,如今連自己唯一的孫子也要被他們?nèi)绱似廴?怎能不叫人寒心。
“吾五歲習(xí)武,十歲習(xí)雷,十三歲跨越凝雷圓滿,二十歲跨越雷動圓滿,進入洗髓,歷時六十余載,護衛(wèi)家族出戰(zhàn)三百六十一場,殺敵四百余人,傷敵千余,吾之子孫后代二十六人,戰(zhàn)死二十五人,無一人臨陣逃脫,我為家族,問心無愧!你們居然說我要反?哈哈哈...”
葉無道如顛如狂,竟然放聲大笑起來,聲音如杜鵑啼血一般凄涼。
英雄遲暮,晚年受辱!見者落淚,聞?wù)邉尤?
看到悲傷心死的爺爺落寞的表情,葉軒心如刀絞,雙拳捏緊,一瞬間將體內(nèi)的全部雷力集中于丹田,只需微微觸發(fā),便可將全身雷力瞬間釋放,雙眼冷冷地注視著周圍眾人,時刻注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心中認定,一旦發(fā)現(xiàn)不對,就是死也要守護好爺爺,至少也要死在爺爺?shù)那懊?
“你既然這般忠誠,如何為了一個廢物的職務(wù)安排,公然違抗家族命令?又或者說,你一直以來就對家族懷恨在心?如此胸襟,敢稱忠良!何況家法就是家法,不以規(guī)矩，不能成方圓,試問大長老您是否真正心存家族?”
葉國濤愕然聽到葉無道的悲壯之語,就知道情況不妙。再看到堂下年輕一輩不再如先前一般痛斥葉無道,甚至有四五個家族核心族人眼神崇拜地仰望著葉無道,葉國濤知道如若自己再不出聲,恐怕今日之局是要完蛋,在腦中構(gòu)思一番后,一字一句地質(zhì)問葉無道。
這聲音生硬、冷漠,如金鐵交擊。
葉國濤的質(zhì)問,立馬得到其余幾位長老的支持,紛紛厲聲質(zhì)問葉無道;甚至就連剛才被葉無道話語所打動的幾名年輕族人也第一時間收起了仰慕之情,雙眼怔怔地望著葉無道,等著后者的解釋。
葉無道,赳赳武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成遭受過如此非議,愕然聽到葉國濤的質(zhì)問,原被冰冷的心更加凄寒,雙眼冰冷地掃了一眼惡毒的葉國濤,緩緩昂起腦袋,兩行英雄熱淚從那雙渾濁的虎目中靜靜流淌下來,緊握的雙拳,因為憤怒,捏發(fā)出啪啪的指節(jié)交錯聲響,久久不能言語。
......
大廳之中,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寂靜,在場的所有人也是被葉無道的淚水所震撼,不過片刻之后,他們望向葉無道的目光中,已經(jīng)少了一份尊敬,多了一份諷刺。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子漢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思想,早已在天罰大陸根生蒂固,所以葉無道包含滄桑的淚水非但沒有得到他們的尊敬,反而引來的是一抹抹無情的譏笑。
葉軒怔怔地望著身旁哭泣的老人,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心中震撼斐然!
這個老人,骨子里同自己毫無關(guān)系的老人,三十年前父母過世沒有流淚,十年前兒子全部戰(zhàn)死沒有流淚,三年前十六名孫子全部戰(zhàn)死沒有流淚,如今為了自己,居然流下了人生的第一次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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