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將軍褪下甲胄,換上常服,倒顯得個儻風流?!?br/>
此話頓時引得韓鶴不甚在意一笑,「七娘過譽了,不敢當。」說著,便徑直走到桌案邊,拿起茶壺倒了杯熱茶。
曲春云眸子一翻,嘴角微微上揚,似想起什么,「韓將軍與我七妹之間,好像有點糾葛,這次回京,你們還都是一起回來的?!?br/>
當即,那一口茶差點在韓鶴喉嚨里噴出來,「咳咳!曲四娘這是哪里話……」
陸昭漪心知,她說的意思,考慮到韓鶴的面子,卻開口拉回正題,「方才,韓將軍的話,有什么深意?」
江夏郡、南郡、襄陽郡,皆與南陽郡相鄰,而江夏的位置更為關鍵,此郡連接著荊、楊、豫,三州之地,處于云夢澤之中,人煙稀少,想要從江面上控制東西渡船,實在不易辦到,此也是韓鶴的考慮。
此刻,他淡然坐定好,端起茶杯,雙眸注視著她們,「我的意思很簡單,如今七娘子可是堂堂五品中書侍郎,不是江湖門派的頭目,考慮方法要用為官的角度去想?!?br/>
用為官者的角度想?
對了……
她已是正經的朝堂重臣,不再是隱藏在局勢后方的謀士勾辰子,自己籌謀良久,如何派那幾百江湖之人封鎖江面,倒不如皇帝一紙詔令,讓江夏太守注意往來船只,更能見效。
畢竟權力的影響,總是比江湖要更深遠。
想通其中利害,陸昭漪笑了笑,「韓將軍說的極是,這幾日我會親筆寫信,請皇上下旨?!?br/>
而后,她看向門外,獨自喝了一口熱茶,心底一動,忽而想到了什么。
「邱渠子昨日從南陽回來,應當探聽到北荊州的情況,待我身子好些,咱們便去邱府一趟,與他談一談?!?br/>
雖然不知道這次在新野,北荊州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邱渠子此行定是獲得了什么重大的線索。
而她想,若邱渠子得了什么線索,應會派人來知會給她。
索性,她趁著此次月事,便打算等幾日,先從陸伏昌都口中,挖出襄陽莊學停學之事。
「七娘子說的是,那我也去沁雨閣好好準備一番,?!骨涸魄飞恚S后轉身退下。
屋內只剩下陸昭漪與韓鶴二人,她微微挑起眉梢,目光清亮,直勾勾地瞧著他。
見狀,韓鶴忍俊不禁,「七娘子這般瞧我作何?」
她莞爾一笑,「你目下是我飄雪樓門人沒錯,可好歹也是三品龍驤將軍,賴在我這侍郎府,不怕人閑話?」
他一怔,隨后哈哈一笑,「七娘子是怕別人閑話嗎?」
「明知故問……」她挑眉,「我說的自然是,府上另一位「七娘子」……」
另一位「七娘子」,當然是曲氏七娘子,曲芷蕓了。
韓鶴眸色深沉,斂了笑意,沉吟了半晌,才嘆氣開口。
「此次,韓某與曲娘子一路回京路上,早就有言在先,今后,韓某只會待她自家妹子一樣,還請陸娘子不要再提了?!?br/>
他語氣誠懇認真,讓人無法懷疑他所說的話。
她眸子閃爍了下,「好吧?!?br/>
見她妥協(xié),韓鶴臉上的神色稍霽。
而后,兩人又聊了一陣,便就散席。
一晃十日過去,已是十月初,寒冬已至,氣溫越降越低,天地都仿佛籠罩在陰霾之中,洛京之內,街道依舊繁華,行人絡繹不絕。
洛京北城門附近,靠近河南尹府衙,新建出一處里坊,此坊為步廣里坊,與太倉里、武庫里相鄰,而距離陸昭漪的侍郎府所在的永平里坊,也是不遠的。
步廣里之內,格外喧嘩熱鬧。
因是鄴都譽滿天下的風滿樓,在這一日,于洛京此里坊中,掛上牌匾,開門迎客,吸引了滿洛京風流名士與京中大族子弟的注目。
「傳聞風滿樓,起于鄴都,多少名士沉淪其中啊,甚至還有人,為了一品風滿樓的美酒,竟甘愿舍棄身家家業(yè),只求醉臥此樓??上В罱K也只是徒勞一場罷了。」
「據(jù)傳聞,風滿樓背后的東家,乃是個女人,還是個美人兒……」
「不是吧?難道真是傳聞?我可聽聞,風滿樓幕后東家,乃是當朝左丞相袁奇之長兄,而那位女子,應當只是掌柜的吧?」
「喂,聽說掌柜的,年紀輕輕就極有手段,還請來了云值先生,在此開壇講學,以此慶賀營生之吉日,不知是真是假……」
街道兩旁的百姓議論紛紛,有些不忿,有些好奇,有些期待。
而在他們的注目禮下,風滿樓的門前,卻只停留一輛馬車。
馬車外,有四個穿著黑衣蒙著面紗的女子,守衛(wèi)著車廂。
車簾緩緩掀開,從中露出一張精致美麗的面容,她的眸光,冷漠而高貴,似是睥睨眾生一般。
一襲粉裙,腰間系著金絲繡線,袖口鑲嵌著細小玉珠,腰帶上掛著兩條碧綠色的絲絳,襯托得整個人婀娜纖細。
隨后,她從馬車上邁下,踏著臺階,一步步走下樓梯,走向風滿樓。
一路而去,不時有人側目而視。
「快瞧,那個女子,就是能請動云值先生的女掌柜……真的好美!」
「不僅美,身材好,氣質也好,我從未見過這么美的女子!」
「你這不廢話嗎,她可是云值先生的義女,你沒聽過?云值先生還有義女!」
周圍,議論聲不斷傳來,有羨慕的,亦有嫉妒的,此起彼伏。
她并未理會,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走進了風滿樓。
門口迎賓的小廝立馬上前,彎腰作揖,「云值先生和東家都已經在后院等候,說您來了,直接過去?!?br/>
她點了點頭,抬腿邁入大廳之中。
后院是個寬敞的大廳,分為前庭和后院,前庭擺著幾案幾椅,供來往客人歇腳用,后院則是各種器具、廚房、雜物、布匹,以及一些書畫古籍等,還有花園和涼亭。
見人剛進來,云值已經站起身子,笑著向她拱手,「你來了?」
她也笑著還禮,「云值叔,許久不見?!闺S即,她目光瞥向坐著的另一個人,同為女子,不禁驚嘆于此人容貌之絕美,令她都十分汗顏。
一身淺紫長裙,長及曳地,墨黑秀發(fā)綰成高髻,鬢邊插著一支碧玉簪子,耳墜墜了兩顆白珍珠,整個人雍容典雅,氣質優(yōu)雅。
只不過,這一雙眼睛,卻是一雙鳳眼,眸波蕩漾,似是能勾魂攝魄,媚態(tài)叢生。
「難道,這位就是東家?」
涼亭內,陸昭漪回眸,瞧了過去,笑盈盈地望著她,頷首,輕笑道:「是我?!?br/>
一旁的云值,微微一愣,瞅著兩位絕色女子,不禁尷尬一笑。
「兩位娘子,不如……先坐下談吧?」
待三人坐定好,身著紫裙的陸昭漪低頭不言,專注著手中的茶杯;而粉裙女子,亦是如此,不過她也時不時抬頭偷瞄著。
而云值,年紀要比兩人都大許多,也不太好多說什么,僅僅給兩人介紹彼此。
「陸娘子,這位女子,是袁左相的侄女,袁倩,因是云某的徒弟,便知曉她的閨名。這些年她一直在尹川郡。前些日子,聽風滿樓要搬來洛京,便是袁娘子自薦擔任掌柜?!?br/>
云值解釋完,又對著那名女子道,「袁娘子,這位便是風滿樓的東家,還是
我們飄雪樓的樓主,陸娘子?!?br/>
「昭漪姐姐,還請見諒,直接叫了你的閨名?!?br/>
袁倩嬌滴滴的模樣,一雙桃花眼笑瞇瞇的,「實在不敢相信,姐姐這么好看,「河北俏女娘」名不虛傳啊,我都自慚形穢了。Z.br>
「而且。我一直很佩服你呢,居然能做全天下女子都不敢做的事……」
她說著話,越來越急,最后收不住話頭,還是云值在旁提醒,才止住了她繼續(xù)的話。
陸昭漪頷首示意,隨后放下手中茶盞,同樣回以笑意,「倩兒謬贊了,這也算初次見面,也沒有什么好送予的,不如這串手鏈,來當見面禮吧?」
說著,她將右手腕上一塊羊脂白玉的鐲子摘下來,放到桌上推了過去。
那鐲子,色澤晶瑩剔透,通體翠綠,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袁倩見狀,連忙伸手拿起來把玩,嘴角噙著笑意,「謝謝昭漪姐姐!」
「你喜歡就好!」陸昭漪笑答,轉而臉色微微暗沉,「似乎,我的閨名,無論是在關中還是豫州,像你們這樣士族的閨中女子都知曉?」
這里也沒外人,云值算是陸昭漪半個老師,她也就大方發(fā)問。
先前后宮的蔡政君也是直呼了她的名字,如今袁倩也是,令她著實有些疑惑。
哪成想到,她此話剛落,那袁倩輕靈的笑聲如鈴鐺,「那是當然的!好多女子都讀過你的《壁上行》,那般文字書寫的磅礴大氣,令我們無比動容?!?br/>
「好了好了!」
越聽她說,便越覺得離譜,陸昭漪趕忙將她攔下,讓她坐好。
「先說說正是吧!」
三人皆是正襟危坐,云值與袁倩皆側耳,注意聆聽著。
「風滿樓,是我們飄雪樓鄴都分舵三分堂的情報據(jù)點,一般酒肆茶坊,魚目混雜,最適合探聽情報之處,頭半個月,我會讓三分堂的人教你們,之后,便要看你們自己的了?!?br/>
說到這里,云值微微頷首,直起身,向她拱手,「陸娘子請放心,鄴都風滿樓,云某去過不止一次兩次,心中也熟悉。」
陸昭漪點頭,轉眼看了袁倩,笑了笑,「你若是需要幫助,我也可以派人單獨協(xié)助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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