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羽在圖書館外面的回廊上放置了桌椅,還配備了羽毛筆和墨水。
兼職的學生們會坐在這里悶頭抄書,還有些學徒和導師想要借閱圖書館中的書籍,但因為書籍正在被用于抄寫備份,只能遺憾地離開。
這些追求知識的人囑咐道:
“書能借閱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們——”
云羽站在回廊下,笑瞇瞇地說道:
“到時候還要排隊呢,排到你們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br/>
知識貧瘠的圖書館,現(xiàn)在就是一副“僧多粥少”的狀態(tài)。
博物學者想了個最快看到書的辦法,他帶著學徒,挽著袖子:
“不就是抄書嗎?我來,我比這些學生抄的都快,我的學徒們也能抄!”
維克攔住了他:
“那些學生沒有經(jīng)濟來源,抄書攢點錢,你又不缺錢,你摻和什么?”
“我缺知識!”
博物學者理直氣壯道,
“知識是我的飯,我的水,我的生命之源——”
“啊,對了,有東西要給你?!?br/>
云羽拿出一個瓶子,瓶子里裝著綠色的蠕蟲,還有一些紙頁——
這是半獸人法拉和暗精靈后裔喬爾慷慨貢獻出來的,據(jù)說是因為錯誤太多,被查理直接撕碎的作業(yè)。
蠕蟲爬在碎紙頁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吞著紙張。
云羽:“……”
也不知道吃了錯誤的知識,會不會對[智慧的書蟲]造成沉重打擊——
[智慧的]這個前綴很可能會被去掉,變成一只除了會吃書就沒有特別之處的蟲子。
要是真的變成那樣……
還不如把它直接烤了。
博物學者不鬧了。
他低下頭,臉貼近瓶子。
云羽能隔著玻璃瓶,看到他被光學效應放大的眼睛。
“這是……這是[智慧的書蟲]?”
博物學者搓了搓手,驚喜又不知所措地問云羽,
“您要把它送給我?”
云羽點了點頭,說道:
“你可以自由地研究它,不過研究成果要上報?!?br/>
博物學者能夠理解云羽的想法,他思索了一會兒,點頭答應了。
他的學徒們也湊了上來,其中有一個伸手去拿瓶子,似乎是想把瓶子拿到眼前仔細看看。
博物學者打開那個學徒的手,呵斥道:
“不要亂碰,被你們養(yǎng)死的東西可太多了?!?br/>
云羽問博物學者:
“黑塔的圖書館沒有書蟲嗎?”
“很早以前是有的。”
博物學者回想起過去,只覺得心臟都有些疼痛,他的語氣里帶著憤怒,
“在我導師的導師的導師還年輕的時候,黑塔的圖書館出現(xiàn)了書蟲……然后,前黑塔主人那個王八蛋,覺得書蟲會糟蹋書,把書蟲全部捉住滅掉了?!?br/>
云羽:“……”
怎么說呢?
她生平第一次覺得,那個血族做對了事情。
話說回來,她一直都覺得,黑塔的人很尊敬那位前黑塔主人?!逗谀Х▽W院[基建]》,牢記網(wǎng)址:m1沒想到在黑塔,還有這么恨他的人存在。
博物學者嘆息道:
“從那之后,對黑塔的博物學者而言,書蟲就成了別人的圖書館里才有的高貴品種了?!?br/>
先前還想賴在圖書館不走的博物學者,在拿到值得研究的東西后,就不打算繼續(xù)停留了。他看著將書蟲交給他的云羽,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說道:
“大人,我先去做研究了?”
云羽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br/>
維克看著帶著學徒離開的博物學者,搖了搖頭,感慨道:
“博物學者,學術瘋子中的學術瘋子——”
“這樣也不錯?!?br/>
云羽的銀色眼眸里蕩漾著淺淺的笑意,說道,
“永遠對知識保持著尊敬、熱愛與癡迷,也是一種很幸福的事情。”
“也是,反正我做不到這樣?!?br/>
維克抱著手臂,說道,
“但在黑塔里,這樣的人似乎格外地多——查理是這樣,赫斯特也是,他們都是學術至上主義者?!?br/>
云羽抱著手臂,笑著道:
“黑塔的人雖然追求學術,但他們其實是拳頭至上主義者吧?你看,他們打不過西里爾和艾伯特,在深淵挨打多了,就變得聽話了很多?!?br/>
維克若有所思道:
“所以他們不聽我的話,是因為我的拳頭不夠硬?”
似乎是從云羽這里得到了建設性的意見,維克一邊思索,一邊和云羽道別:
“謝謝您的指點,我回去之后會好好思考該怎么做的?!?br/>
云羽:“……”
不是,我指點你什么了?
你要考慮什么???
云羽看著維克離開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回廊下,在穿過回廊的風中顧自凌亂。
完了——
這個前光明祭司,是不是準備拳打黑塔導師,腳踢黑塔學徒,自此走上以拳服人的不歸路?
“抄完了!”
坐在桌邊的伊芙琳一拍桌子,她把抄好的、擂成一疊的紙張連同原書一起往前一推,
“給我下一本——”
“抄、抄完了?”
昔日的同窗一邊給伊芙琳遞書,一邊問道,
“從開始抄書到現(xiàn)在,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吧他似乎是在呼吸,胸口那層厚厚的絨毛蓬開,又緩慢落下,又蓬開——這位翅膀羽毛硬挺的黑翼守護者,難得看起來蓬松又軟和。
云羽想把手指伸進去試試。
但她覺得不太禮貌——
以前這樣做,是因為她覺得烏鴉就只是個烏鴉。
要是早知道烏鴉會變成貌美青年,她絕對不會去測試鳥類胸口羽毛的厚度。
云羽想了想,還是罷手了。
她單手把西里爾抱起來,清理貓窩里的羽毛,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去。
房間的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個頭不大的美人魚從縫隙里擠了進來。
她穿著的那條蓬蓬裙的裙擺有些大,險些將她卡在窗戶的縫隙里。
她跳到桌子上,又跳到椅子上、床上。
她在床的邊緣,伸手扯了扯云羽的衣擺,用清亮的聲音喊道:
“云羽——!”
“噓!”
云羽制止了紫羅蘭。
她將紫羅蘭從床上拿起來,迅速地離開了房間。
她坐在第一住宅區(qū)樓下的長椅上,將紫羅蘭放在手心里,說道:
“可以說話啦?!?br/>
“我最近都沒怎么見到你,你去做什么了?”
云羽從莫西迪斯回來后,紫羅蘭就常常不在房間里。
艾伯特說,她外出的時候,人魚就經(jīng)常溜出去,過個一天半天的時間再回來。
云羽有些擔憂。
但白翼守護者覺得沒關系——
紫羅蘭就算再小,也是一條人魚,是能夠支配海洋的種族。
這個領地里,有能力對付她的人很少很少,而且還有周密的巡邏機制,紫羅蘭不會遇見危險。
紫羅蘭回答道:
“去池塘……游泳,吃魚?!?br/>
她能說出口的詞語漸漸變多了,只是說話還沒什么邏輯,詞語連不成句子。
但表達自己想表達的內(nèi)容已經(jīng)沒什么問題了。
云羽看著紫羅蘭,有些感慨——
這條身高最初和她的手掌差不多長的小人魚,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大了不少,她穿上蓬蓬裙,整個魚看起來比云羽的手都要大一圈了。
“我的池塘又遭殃了是不是?”
云羽晃了晃靠尾巴立在她掌心里的紫羅蘭,問她,
“你吃了多少條魚?”
紫羅蘭掰著手指,焦頭爛額地數(shù)來數(shù)去,最后對云羽搖了搖頭。
數(shù)不清。
云羽:“……”
要給池塘補充魚苗了。
紫羅蘭打了個盹,她從云羽的掌心跳到云羽身上,埋頭在云羽的衣服里,一副黏黏糊糊的樣子。
“想睡覺了?”
云羽摸了摸被包裹在小裙子里的人魚,
“也對,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半夜了,該睡覺了?!?br/>
她想帶紫羅蘭回去睡覺,又有點怕吵到西里爾。
她明明有給西里爾準備房間,但這位守護者大概是在外面餐風露宿地待慣了,從來不進房間。休息在樹上,躲懶坐屋頂,寧愿睡貓窩也不回自己的房間。
這也算是怪癖了,和艾伯特喝醉酒就會變成肥啾發(fā)酒瘋是不相上下的怪癖。
下一刻。
昏昏欲睡的紫羅蘭抬起頭,變得精神抖擻。
她左看右看,從云羽身上跳下去,往某個方向跳了一下,又立刻回頭去扯云羽腳腕處的襪邊。
【有特殊客人到達深淵,請進行接待?!?br/>
【該客人立場不明,請保持警惕?!?br/>
云羽撈起紫羅蘭,朝著紫羅蘭指的方向走去。
她抵達了學院北部的河流。
星河披垂的夜空下,擁有著海藻一般的長卷發(fā)的美人背對這云羽,坐在河岸上。她的長發(fā)是藍色的,像是漂亮的藍寶石,又像大海深邃之處。
她的背脊白皙,有一層薄薄的肌肉覆在骨骼上,瘦削、但并不纖弱。
云羽認出了這個背影:
“艾莎?”
是那個來自東方海洋的人魚公主,在黑魔法學院剛剛起步?jīng)]多久的時候,她曾沿著河道逆行而來,為隨著河水流入大海的生機道謝,贈予云羽帶有“海洋的祝福”的效果的[人魚的鱗片]——
那片鱗片被用在了紫羅蘭身上,魚首人腿的小人魚因此而變得美麗起來。
人魚公主回過頭來。
她美麗的面龐上帶著溫柔的笑意,那雙勾人心魄的碧藍雙眼里滿含著星光。
她眨了眨眼睛,笑著道:
“您還記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