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你要的東西都準備齊了。
橫豎現(xiàn)在郡城里也沒有什么生意,我把老王也叫來給你幫忙,有什么事你直管吩咐。”
額......居然把這么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胡全這幾天只顧忙著籌劃鍛刀的事情,壓根就沒考慮過人工的問題。
直到蒲夫人把老王叫來,胡全這才想到就算是自己的計劃能夠成功,恐怕到時候只靠蒲正剛一個人也無法獨立完成......
“多謝夫人,既然如此,那就請王師傅先把貨物卸到倉庫去吧?!?br/>
“師傅不敢當,叫我老王就是?!?br/>
顯然蒲夫人早已對老王有所交代,所以對于胡全的指示,老王倒是一點也沒有推脫,指揮著車夫就向院后的鐵匠鋪走去。
看著原本空落落的倉庫瞬間堆滿了各種原料,胡全那顆飽經(jīng)波折的心也終于安穩(wěn)了一些,甚至連說話的底氣也比之前足了許多。
“老王,你去搬火土!
管虎,你去打水!
靈兒,你來攪拌......”
胡全像個監(jiān)工一樣,大聲的指揮著所有可以驅(qū)使的跟班,大張旗鼓的干了起來。
“胡全哥哥,你這是要和靈兒玩過家家嗎?”
第一個對胡全的安排提出疑問的,是一直任勞任怨的靈兒。
“屁話!誰有空跟你過家家!”
“不是過家家?
那胡全哥哥為什么要讓靈兒用泥土和面呢?”
和......和面?胡全差點郁悶的背過氣去。
“誰告訴你這是在和面?
讓你把黏土攪勻,是因為我要做一個黏土坩堝!”
“坩......坩堝?”
這次胡全的三個跟班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的看著胡全。
額......好像現(xiàn)在說坩堝這個詞,確實是早了點。
胡全因為一時激動,脫口說出了一個最少還要幾百年才會在西方出現(xiàn)的名詞,趕忙改口解釋。
“干......干鍋嘛,干鍋就是......
就是把火土化成泥,塑成一口鍋的形狀,然后再拿到太陽下去暴曬,曬干之后就成了干鍋嘛!
你們以前連這個都沒聽說過嗎?”
三個幾乎都沒有真正從事過鐵匠工作的跟班,瞬間就被胡全嚴肅的表情以及不容置疑的語氣說服,再次埋頭工作起來。
我去!總算糊弄過去了!
胡全假裝鎮(zhèn)定的回身抹去了頭上的冷汗,這才深深的長出了一口氣。
其實說起制作坩堝,胡全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純屬無奈之舉。
但是因為沒有原料,胡全只能選擇熔化掉那些已經(jīng)成型的刀劍,然后再重新進行鍛造。
而要把刀劍熔化后的鐵水收集起來精煉成鋼,在這個時代的科技條件下,只有使用坩堝這一條路。
但是......除了知道坩堝的主要原材料是黏土之外,其他的細節(jié)胡全基本上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沒辦法,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滿懷著期待的心情,胡全讓老王點燃了已經(jīng)封塵很久的鍛爐,很快荒廢多時的火道上就出現(xiàn)了通紅的火焰。
“管虎,快去鼓風(fēng)!
老王,把坩堝架上去!”
聽到胡全的指示,管虎趕忙跑去鍛爐的風(fēng)口,拿起了一個皮革制成的風(fēng)囊,拼命的搖晃起來。
火道上的火焰隨著風(fēng)聲瞬間明亮了一些,但轉(zhuǎn)眼間又再次昏暗了下去,而且火焰的強度也遠遠沒有達到胡全的預(yù)期。
“風(fēng)不夠!老王!你去換管虎!”
胡全心里明白,想要提高火焰的溫度,鼓風(fēng)才是關(guān)鍵。
因為鍛爐內(nèi)炭薪的燃燒必須要有大量的氧氣,而鼓風(fēng)正是向爐膛內(nèi)輸送氧氣的重要途徑。
氧氣越多,火焰就越旺,溫度自然也就越高。
不過......
胡全看到老王接手之后,火道上的火焰依舊是先前的樣子,不禁搖了搖頭。
看來不是力氣大小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這個風(fēng)囊有問題。
胡全湊到爐口一看,整顆心“咯噔”一下就沉了下去。
我去!這也太落后了!
一個左右才不過三尺見方的風(fēng)囊,居然還是要用雙手擠壓才能間歇性的出風(fēng)。
奶奶的!難不成過世的蒲老爺子就是靠這玩意鍛刀的?
“咔啪”
就在胡全暗自抱怨之際,一個粗脆的破裂聲突然響起。
胡全趕忙看向火道,只見剛剛架到火焰之上不久的坩堝,已經(jīng)被燒裂成了兩塊。
額......什么情況?
“老王!用火鉗把碎片清理下去,再把另外一直架上!
管虎,還是由你來鼓風(fēng)!”
看到自己制作的坩堝被燒裂,胡全再也沒有心思去考慮什么風(fēng)囊,趕忙指揮著老王換上了第二口坩堝。
“咔啪”
隨著熟悉的破裂聲再次響起,一個胡全前世最熟悉的字眼瞬間再次浮現(xiàn)在了他的腦海中。
撲街......
“散了!散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再重新來過!”
胡全看著第一次由自己主導(dǎo)的工作正式宣告失敗,忍不住心生煩躁,沮喪的先行離開了鐵匠鋪。
但是胡全又哪里知道,這才只是他制作坩堝過程中,一系列失敗中的第一步而已......
一夜無眠的胡全,第二天一大早就召集齊了三個手下,滿臉的興奮。
“我昨晚想了一夜,肯定是咱們調(diào)配的火土太干了!今天咱們多加些水試試!”
“咔啪!咔啪!咔啪!”
連續(xù)的三個似曾相識的斷裂聲響起。
撲街X2......
“我又想了一夜,咱們肯定是坩堝做的太大了!這次咱們做的小一些!”
撲街X3......
“我終于想明白了!是太小了!受熱過于集中!咱們今天來個大的!”
撲街X4......
“太薄了!所以容易裂!”
撲街X5......
“太厚了!”
撲街X6......
直到第N次撲街的時候,年僅兩歲的胡全,終于因為連續(xù)的失眠以及長期的壓力,一頭栽倒在鐵匠鋪里昏了過去。
這一睡就是整整兩天。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子夜,胡全才終于從昏睡中恢復(fù)了意識,不過頭腦卻依舊渾渾噩噩的,首當其沖的感覺就是口渴。
“管虎,管虎!”
胡全眩暈之下,實在有些耐不住如火燎般的口渴,只好連推了幾次睡在身邊的管虎,無奈管虎已經(jīng)睡的如同死豬一般,完全沒有反應(yīng)。
奶奶的!每次關(guān)鍵時刻你就掉鏈子,真不知道留你在身邊有什么用!
胡全抱怨著從床榻上爬了下來,借著窗子里透過的月光,頭重腳輕的抹黑在屋里摸索起來。
茶碗里是空的,水壺里是空的,甚至連水缸里也是空的!
奶奶的!老子可是個病人!你們不貼身照顧也就算了,居然連口水都不給小爺準備?
口渴難耐之下,胡全忍不住一陣狂躁。
不過畢竟已是深夜,胡全也沒好意思再去叫醒別人,只好從水缸里摸出了一只水瓢,推門向溪邊走去。
真清爽?。?br/>
雖然是直接從小溪中舀起的溪水,但是入口之后的那份冰涼清爽,再加上溪水中純天然的淡淡甜味,無疑比胡全前世喝過最貴的礦泉水還要令人心曠神怡。
胡全舒暢之余瞬間忘記了所有的煩心事,一連喝了三瓢,直到瞅見自己的小肚子已經(jīng)撐的溜圓,這才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
“嗝!”
胡全滿足的打了個水嗝,帶著走停之間從腹中傳出的“咕咚咕咚”的水響,轉(zhuǎn)身向草廬走去。
“小哥哥?”
一個細弱的聲音忽然從胡全的身后傳來,頗有幾分熟悉。
“是你?又來偷雞了?”
胡全回身一看,發(fā)現(xiàn)站在自己身后的竟是先前來偷雞的小女孩。
蓬亂的黃發(fā),滿臉的油泥,甚至連身上破爛不堪的衣服也依舊如前。
“不......不是偷!是借!”
小女孩滿是泥污的臉上,瞬間浮出一陣紅暈。
“借?那你這次是來還雞的了?”
“還......還沒有,以后一定會還的!”
小女孩窘迫的把空著的小手背到了身后,臉上的紅暈更明顯了。
“開個玩笑而已,那只雞本就是送給你的,哪里還用的著還。
只是......你娘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胡全看到小女孩尷尬的都快把頭低到胸前了,趕忙開口寬慰了幾句,這才想起小女孩先前提起過的善良母親。
“我娘已經(jīng)醒過來了,還特意囑咐我一定要來當面道謝......”
“一只雞而已,哪還用得著當面道謝。
只是從上次見你到現(xiàn)在也有好些天了,你們又是靠的什么度日?”
“多虧了我爹爹......”
“你......你可別嚇唬我!你爹不是死了嗎?”
“小哥哥你誤會了,我說的是多虧了我爹爹先前在山上埋的卡子?!?br/>
“卡子?”
“就是用來捕捉山獸的陷阱。
那天我給娘喂下雞湯之后,本想上山去采些野菇青筍,卻在院前的林子里撿到了一只被卡子夾住的野兔。
回家問了娘才知道,原來爹爹生前在山上埋了很多卡子,光這幾天就被我發(fā)現(xiàn)了三個......”
“等等,既然山上能捕到野兔,只怕也有一些猛獸出沒吧?
你一個小丫頭獨自上山,會不會太危險了?”
胡全平日里就經(jīng)常能聽到對面山谷中有野獸嘶嘯的聲音傳出,這時聽小女孩說起她經(jīng)常獨自上山,忍不住有些擔(dān)心。
而且......既然是捕獸夾,自然是要放在野獸經(jīng)常出沒的地方,如果小女孩再這樣盲目的找尋下去,只怕早晚也要被野獸打了牙祭。
“小哥哥不用擔(dān)心,我會這個......”
小女孩看到胡全滿臉擔(dān)心的樣子,笑嘻嘻的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走到胡全面前得意的晃了晃。
這是......彈弓?
胡全定睛一看,只見小女孩手中正拿著一個自然分叉的粗樹枝,枝杈之間簡單的拴了一根牛筋之類的彈繩,無疑正是胡全前世俗稱的彈弓。
“這是我爹生前給我做的,我打的可準了!”
小女孩似乎是生怕胡全不信,隨手從地上撿了顆碎石,揚手就用彈弓打了出去。
“啪!”
“噗通!”
緊隨著一聲輕響之后,一個重物跌落的聲音隨即傳來。
胡全順著聲音看去,只見那只自從上次被小女孩抓住脖子差點窒息之后,就一直不肯從草廬頂上下來的大公雞,此刻正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顯然是被小女孩用彈弓打了下來。
宿命......
胡全在被小女孩精準的彈弓之術(shù)震驚的同時,更是忍不住深深暗嘆這只公雞的悲催命運。
“你彈弓雖然打的不錯,可是畢竟這只是一只雞。
如果碰到野豬狼獾,只怕......”
胡全看著眼前滿臉得意的小女孩,毫不掩飾的說出了自己的擔(dān)心。
小女孩看到自己的表現(xiàn)沒有得到胡全的稱贊,不禁有些失落,不過似乎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一臉興奮的伸手在懷里摸索了起來。
“對了,差點忘記我還在山里找到了這個,特意給你留了幾顆嘗嘗。”
小女孩再次從懷里掏出了幾顆黑乎乎的東西遞到了胡全的面前,胡全接過來仔細看了一下,不禁一臉黑線。
這是......山核桃?
我一個兩歲的小孩子,你給我山核桃?
“我娘說這東西可好了,最能補腦的?!?br/>
廢話!我也知道能補腦,可你娘沒告訴你還能練牙嗎?
胡全看著小女孩滿臉期待的表情,倒也不好直接拒絕,只好先收了起來。
“小哥哥,我前幾日見你一直在玩泥巴......”
玩......玩泥巴?
我去!
小爺我為了燒制坩堝都累的昏了過去,你們倒好,一個說我是在過家家,現(xiàn)在又來了一個說我是在玩泥巴......
小女孩的話還沒有說完,胡全就已經(jīng)有了快要崩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