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八娘張昑抱起坐在一張方榻上發(fā)呆的小妹張曦，大約是第一次和崔陽同坐一輛車，剛才崔陽進來時，竟有些慌張。

    偏偏在那種情況下，又不好出言趕他出去。

    他這一進來，高大的身軀，讓張昑覺得整個車廂里都變得逼仄，似乎一下子變小了許多，略顯得有些擁擠。

    心跳驀地快了兩拍。

    剛才上車前，崔陽拋出那一劍、接下那一架時，流暢的動作，清潤的聲調(diào)，惹得八娘張昑呯然心動，情生意動。

    臉微微緋紅。

    原想進了車廂，就可以躲過一遭，不被發(fā)現(xiàn)。

    不料，崔陽直接跟了進來。

    她只得臨時借助車廂內(nèi)的小妹張曦，幫她緩一緩起伏的心潮。

    回過神來的張曦，看了看大姐，又望了望坐在對面的崔陽，她都已經(jīng)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了，剛才崔陽一進來，她就往角落里閃，怎么還是讓大姐給抱了起來。

    這是第一回，大姐和崔陽同車。

    這個時候，不應該是他們倆親近，好好說話，怎么會各據(jù)一方，相對而坐……

    “是不是今日沒有歇午覺，犯困了。”八娘張昑摸了摸小妹的臉蛋。

    張曦想了想，為了不打擾大姐和崔陽交流感情，她還是犯困好了，于是頷了頷首，微微闔眼趴在大姐懷里。

    八娘張昑見了，愣了一下。

    這也太快了，說犯困就真犯困。

    她還希望古靈精怪的小妹，能幫忙暖暖場，活躍一下氣氛，遮遮她的羞赧之情。

    太沒有姊妹默契了。

    張昑在心里唉嘆一聲，想捏捏小妹的臉蛋，只是看著她靜靜的睡顏，到底放棄了。

    “十六娘睡著了?！?br/>
    耳邊忽然響起十三郎崔陽的聲音，八娘張昑輕應了聲嗯，卻沒有抬頭。

    “十六娘比較重，會壓到你，給我來抱吧?！?br/>
    “不要了，她習慣我抱著她睡，換個人，她會不習慣，也容易驚醒。”張昑的聲音壓得很低。

    “阿明，你在羞什么？”

    輕笑聲響起，近在耳畔身前。

    張昑猛地抬起頭，才發(fā)覺，不知何時起，崔陽走了過來，走到她身側(cè)蹲了下來，身子前傾過來，挨得極近。

    雙眼璀璨，燦若明星，面如美玉，不染塵垢……

    張昑呼吸猛地一亂，忙地要閃避開來，又顧慮到會驚醒懷里的小妹，竟是生生沒有移開，只瞪著大眼，望向崔陽，眼眸晶瑩如三月煙雨浸潤。

    帶著迷蒙與醉意。

    “阿明，你別這樣看我?！?br/>
    崔陽率先移開眼，整個人氣息，似有些不穩(wěn)，有些凌亂，又于聲音中透了出來，帶著嘶啞，“我們早點成親，好不好？我去和我阿耶說?！?br/>
    “等七郎訂親后，你再和你阿耶提。”她的婚期，她早就想好了，在阿弟成親前半年內(nèi)，這樣一來，她出嫁和阿弟娶親相距較近，府里也不會沒人照看。

    阿眸年幼，也需要她或是將來的長嫂照顧。

    “七郎的親事……”

    崔陽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話，抬頭望向八娘張昑，兩人如同心有靈犀一般，相視一眼，張昑眼中涌起一層驚濤巨浪。

    方才在彭城王府別苑，儀門前，楊昭華的那番話：你人還沒嫁入張家，心倒偏到張家去了。

    同時在兩人腦海中回蕩。

    只聽張昑咬牙切齒道：“不可能?！?br/>
    崔陽沒有接話，楊昭華的話，雖然是小女娘間賭氣說出來的，至少在張家，至今沒見未來岳父提過，但他就是信了。

    張家與楊家結(jié)親。

    怕是真有其事。

    他還沒有出仕，但有跟著阿耶參政理政，對朝廷的事情，也略有了解，至于未來岳父與楊太后的關系，連阿耶都說一言難盡。

    并未作太多解釋。

    “阿弟是唯一的兒子，阿耶不會讓阿弟娶個寒門女為妻?！睆垥T說完，又道：“家中往上數(shù)代，都是與高門士族聯(lián)姻，沒有娶寒門女的先例?！?br/>
    瞧著張昑在拼命找理由，找各種理由，來拒絕相信，張楊兩家結(jié)親一事。

    崔陽就知道，張昑心里也沒底，已經(jīng)信了一大半。

    “阿明。”崔陽伸手握住八娘張昑的肩頭，“婚姻自來父母之命，你找個時間，問問你阿耶就是了，只要你阿耶阿娘不同意，結(jié)親就無從說起?！?br/>
    “對對……問阿耶，阿娘絕不會答應?！卑四飶垥T忙點頭。

    因心里有事，接下來，車廂內(nèi)變得很安靜。

    靜悄悄的，明明很好入睡。

    然而，一直沒有睡著的張曦，卻怎么都睡不著。

    瞧著大姐張昑的反應，是極度不愿意大兄娶楊家女，可在那一輩子里，大兄不僅娶了楊家女，還接連娶了兩人。先是大娘楊昭容，后有二娘楊昭華。

    這一輩子，上次在弘德殿內(nèi)，聽楊太后那意思，可不容許阿耶拒絕。

    她幾乎可以想像，楊昭容嫁進張家前，家中肯定會有一番大的風波。

    ——*——*——

    張曦一行人抵達游冶園沒多久，接到消息的張嬰，就趕了過來。

    他不但自己過來，還帶來了幾名疾醫(yī)，其中御醫(yī)署的周典御，也讓他請了過來，給兒子張昕瞧一下傷口。

    “傷口處理得很快，某再開些外敷的草藥，好好調(diào)養(yǎng)，應該不會留下后遺癥?！?br/>
    “什么叫應該不會？”聽了周典御的話，張嬰難得地心浮氣躁，“我只想知道，到底會不會有后遺癥?！?br/>
    右手可不比左手，右手是握筆的手。

    絕對輕忽不得。

    “不會，不會?！鼻浦鴱垕氤匀说谋砬椋艿溆坏眠B忙保證。

    張嬰對兒女的著緊程度，他也算是見識過幾回。

    倒也不在意張嬰的態(tài)度。

    迅速開了藥，又叮囑一番，才離去。

    張嬰親自送了他出門，回轉(zhuǎn)身時，卻聽西園門口的仆從稟報：“夫人來園子了?！?br/>
    能讓園內(nèi)的仆從口稱夫人，唯有華令儀。

    這還是她進瑤光寺落發(fā)出家后，頭一回出瑤光寺，想來是聽到兒子出事的消息，趕了過來，張嬰頓時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回屋？

    他又該如何面對她？

    心中先有了一份怯意，出神良久，才決定回屋，他想見她，他們還有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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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老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