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景博淵從書房出來,回到主臥,就看見自己的小妻子歪在沙發(fā)里睡著了,考研復(fù)習(xí)全書掉在茶幾墊上。
葉傾心被抱起來的瞬間醒來。
意識到自己在沙發(fā)里睡著了,她打了個哈氣,道:“覺得有些困,想閉眼休息一下,沒想到睡著了,會議結(jié)束了?”
“嗯?!本安Y把她放在床上,葉傾心自動自發(fā)往被窩里鉆。
“博淵,程家……是不是有個叫程玉儂的人?”
京城程姓的大家族不止一個,程玉儂和程如玉名字很像,她直覺他是她所熟悉的那個程家的人。
景博淵看著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問這個做什么?”
“就是……我有一個朋友,讓我?guī)退蚵犚幌隆!?br/>
“有。”景博淵邊摘手表邊說。
“那他的手機號你這有嗎?”接收到景博淵過于深沉的視線,葉傾心忙解釋:“也是我那個朋友想知道。”
“沒有?!本安Y直接丟下不咸不淡的兩個字,轉(zhuǎn)身去了衛(wèi)生間。
葉傾心愣愣地望著景博淵好像有點不大高興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他這是介意她打聽別的男人。
她忍不住笑,下床去嬰兒房看了看小家伙,回來悄悄蟄伏在衛(wèi)生間外。
景博淵出來,眼前一花,葉傾心蛇一樣纏上他的腰。
他忙托住她的屁股,不讓她掉下去。
葉傾心捧住丈夫英俊成熟的臉,笑容明媚,“我不過是幫宋久向你打聽一下程玉儂,干嘛這么小心眼?”
景博淵表情溫和,就這么托住她的屁股走向大床。
“我這真沒有程玉儂的電話,你或許可以問問宋羨魚?!?br/>
最后一個字音落,葉傾心的套頭睡衣被撩到脖子底下。
葉傾心還想再問,他的吻就落下來,想問什么,她一下子就給忘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起床,兩條腿的腿肚又酸又疼,昨晚爽得她腿都抽筋了,留下個后遺癥。
葉傾心想到完事之后景博淵給她揉小腿的一幕,忍不住臉紅。
洗漱完下樓,小家伙們剛吃完奶粉,三位老夫人回去之后都沒有再回來,賀素娥也在一個月前搬回去了。
葉傾國再次進劇組,這次沒有走遠,拍攝地點主要在京城,葉傾心去劇組看過他幾回,須盡歡果然給他配了保鏢和專門伺候的人,他的情況,劇組里的人都對他照顧有加,他過得倒也挺樂呵。
這次的電視劇,葉傾國飾演女主角腦子受過傷的弟弟,挺重要、也很讓人心疼的一個角色,還沒開拍的時候,由于制片方的蓄意炒作,跟《笙笙》一樣在網(wǎng)上火了一把。
葉傾國的粉絲越來越多,有時候葉傾心逛個商場,都能聽到旁邊有人議論那個智障的明星演員。
葉傾心挨個親了下小家伙的臉蛋,去廚房吃飯。
吃完早餐,她想起來宋久的囑托,拿手機撥通宋羨魚的號碼,電話接通,她還沒來得及步入正題,手機那邊本來說話說得好好的宋羨魚,忽地大聲喊了一句:“程玉儂!小心念念!”
話音未落,那邊傳來季念魚突如其來的哭聲,撕心裂肺的,像是傷著了。
宋羨魚電話都沒來得及掛,就去哄季念魚了,從那頭的對話,能聽出程玉儂不小心讓季念魚從沙發(fā)上掉下來,摔到了腦袋。
葉傾心默默地掛了電話,季念魚哭得厲害,宋羨魚這會估計也沒有心思來跟她講電話。
直到中午,宋羨魚回電話過來。
“你上午打我電話是有事?”
“沒什么,就是想問問你念念什么時候開始長牙齒的。”葉傾心隨便編了個借口。
“念念長牙比較晚,十個多月才長第一顆牙。”宋羨魚道:“你家那三個還沒長?”
“嗯?!?br/>
“也不著急,有早有晚很正常?!?br/>
兩人說了幾句無關(guān)緊要的,葉傾心把話題往程玉儂身上扯,“念念好些了嗎?”
“好多了,她舅舅粗心大意,回來這段時間來來看她三回,每回都把她弄掉地上,要不是了解她舅舅的為人,我都要懷疑她舅舅是故意的了。”
宋羨魚玩笑似地道。
“念念幾個舅舅啊,我還以為就程醫(yī)生一個舅舅呢。”
“你說的那個是念念的叔伯舅舅,老是把她弄掉地上去的是親舅舅,說來也好笑,我以前不在程家,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個雙胞胎哥哥?!?br/>
宋羨魚一出生就被惡人用死嬰換走,兩三年前才被認回程家,這事葉傾心聽景索索提過一嘴。
“早上聽你在電話里喊程玉儂,你親哥哥就是他呀?”
“嗯?!?br/>
葉傾心笑:“好巧啊?!?br/>
“什么好巧?”宋羨魚不解。
“我有個朋友托我給她打探程玉儂,其中的意思,你能猜到哈,那個……方不方便把你哥哥號碼給我?”
宋羨魚愣了一下,旋即聲音透著些興奮,“你是說有女人看上我哥了?誰呀?”
“這個我不太好說……”葉傾心為難,宋久還沒付諸行動,誰也不知道結(jié)果會怎樣,還是不要弄得人盡皆知,對宋久影響不好。
“沒關(guān)系,我一會就把號碼發(fā)給你,我媽正愁著我哥二十三歲了還沒對象,先掛了啊?!?br/>
宋羨魚掛了電話,不出兩分鐘,葉傾心手機里進來一條短信,除了程玉儂的電話,還有程玉儂的簡介,搞得跟相親似的。
葉傾心有些奇怪,宋羨魚好像很希望自己親哥早點有對象,可,按理,程家這樣人家的男兒,應(yīng)該不愁找不到媳婦,何況程玉儂才二十三歲。
她疑惑了一下,卻也沒往深處想,把宋羨魚的短信轉(zhuǎn)發(fā)給宋久。
宋久高興得打電話來隔空親了她好幾口。
兩天之后,景老夫人打電話來讓葉傾心和景博淵帶著三個小家伙回老宅吃飯。
那天早上就開始陰沉沉的,下午飄起了雪花,越下越大,不一會的功夫地上就覆了一層白,路上的車都開得異常緩慢。
到了老宅,院子里停了一輛覆著雪的鎘淺綠猛士。
看那軍牌,就知道是景逸回來了。
小家伙們被裹得密不透風(fēng),景博淵抱著一個,葉傾心撐傘,王姨和李姨一人抱著一個,孫姨幫她們撐傘。
一進玄關(guān),景老夫人就迎了上來,心啊肝啊肉的輪流抱著小家伙疼了疼。
客廳里,景家的人都在,聞人喜穿著寬松的衣服坐在沙發(fā)里,面色紅潤,和之前葉傾心在茶吧看到的有些不一樣。
葉傾心跟各位長輩打了招呼,正要坐下,傭人端著一碗燕窩過來,放到聞人喜面前。
“小喜快吃?!本袄戏蛉吮е耗?,對聞人喜道:“瞧這三個小家伙長得多好,都是當初這燕窩吃的,你也多吃?!?br/>
景老夫人殷切地看向聞人喜,聞人喜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無疑都是叫老人家高興的。
她這三個兒子,就景逸一直無后,兩個多月前得了蘇玉琢,雖然不是她所期待的,但好歹也是景逸的骨血,現(xiàn)在又來了個名正言順的孩子,怎不叫人歡喜。
“奶奶,您上次不是說這血燕都給心心了么?這些是哪來的?”景紛紛歪坐在沙發(fā)扶手上,胳膊肘撐在景獻獻肩上。
“這些是別人送的,也都是正經(jīng)的血燕,不是市場上那些能比的,我都留著呢,誰懷孕了,就給誰吃?!?br/>
景紛紛撇嘴,“我們這里這么多人,您那點夠分?獻獻和賈廷過完年就訂婚,不出意外來年國慶就結(jié)婚了,結(jié)婚就得生小孩,二嬸和獻獻都未必夠分的,我和索索怎么辦?心心沒準還要生二胎呢?!?br/>
景獻獻和賈廷試著相處了一段時間,賈廷人不錯,又有上進心,對景獻獻不說千依百順,那也是寵愛有加,景獻獻覺得跟他繼續(xù)下去也未為不可,商議著過完年就訂婚。
從兩年多前的那日,在醫(yī)院搶救室外,親眼看著季臨淵為里面生死未卜的宋羨魚迅速消瘦下去,她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沒有希望了,也是那時起,她收斂起所有對他的喜歡。
得不到自己愛的,那就和愛自己的在一起吧。
坐了一陣。
門外又一陣汽車聲,景老夫人和景老爺子領(lǐng)著眾人一起去門外迎接,是聞人喜的父母和兩個哥哥以及兩個嫂子過來了。
“親家母——”景老夫人叫得熱情又親切。
聞人老爺子一臉不高興,聞人老夫人直勾勾地看向聞人喜,恨不得把視線化成榔頭,狠狠敲一敲聞人喜的腦袋,敲醒她的執(zhí)迷不悟。
聞人越和聞人陵以及兩人的老婆倒是個個面帶微笑。
景家自知理虧,現(xiàn)在聞人喜又有了身孕,對聞人老兩口的冷淡也格外能包容。
一行人坐在客廳里說話,聞人老兩口一直都沒吭聲。
聞人老夫人就這么看著聞人喜。
聞人喜低著頭,也能感受到母親責(zé)怪的目光,她起身,聲音平靜地說了聲:“我去下衛(wèi)生間?!?br/>
“去吧去吧,老二,陪著你媳婦?!本袄戏蛉朔愿?。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聞人喜來過幾次,知道一樓的公用衛(wèi)生間在哪。
隔了小片刻,聞人老夫人也要上衛(wèi)生間,景老夫人起身要領(lǐng)她過去,聞人老夫人不客氣地道:“不用,讓她帶我去就行?!?br/>
聞人老夫人指了下侍立一旁的一個傭人。
說完也不看誰的臉色,轉(zhuǎn)身就走。
景老夫人隱約能猜到聞人老夫人是想跟聞人喜單獨說話,擔心兩人起什么沖突,聞人喜現(xiàn)在碰不得磕不得,她不大放心,她知道聞人喜和聞人老夫人在孩子這一塊意見相左。
想著,她正要朝景逸使個眼色,卻發(fā)現(xiàn)景逸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起身朝衛(wèi)生間那邊走過去。
衛(wèi)生間。
聞人喜就站在門口等聞人老夫人。
“媽?!?br/>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聞人老夫人讓傭人離開,指著聞人喜的鼻子,“你說你干的這叫什么事?死乞白賴地倒貼,難怪別人不拿你當回事!”
這話相當于是在揭聞人喜的傷疤。
聞人喜臉色有些白,“媽,我已經(jīng)跟他說清楚了,孩子生了就分開。”
頓了下,她又道:“他已經(jīng)同意了。”
“他同意?我不同意!”聞人老夫人看向她的肚子,“你這么大歲數(shù)了,再帶個孩子,誰還要你?我還是那句話,這孩子不能留!”
“媽,我不會傷害我的孩子,我也沒打算再婚。”聞人喜說:“我就帶著孩子,安靜地過日子就行,我知道自己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和苦惱,我很抱歉,您也說了,我已經(jīng)這么大歲數(shù),自己要什么、在做什么,我很清楚,你們不要再為我操心了。”
“你什么意思?不讓我們管你了?”聞人老夫人痛心疾首,忍不住落淚,“要不是你是我女兒,你當我愿意管你呢?”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甭勅讼采焓植粮蓛衾先思业难蹨I,緩緩道:“你們已經(jīng)快七十歲了,該安享晚年了,不必要為我的事整日傷神,你們這樣,我心里很不好受?!?br/>
“你這孩子,你要是不這樣,我們不就不傷神了么?!崩先思冶ё÷勅讼玻澳阏f你怎么就跟別人不一樣呢?二十多年吶,你怎么狠得下這個心這么折磨自己?別人三年五年都不敢這么浪費。”
聞人喜不由得心有戚戚,她經(jīng)常在夜深人靜時問自己,為什么非要等那個男人呢?值得嗎?
或許不值得吧,最起碼在別人眼里是不值得的,親戚朋友更是在背后嘲笑她。
可,每每回憶起那年,歹徒把黑洞洞的槍口指在她的太陽穴上,是景逸談笑間一槍射穿歹徒的腦門救了她,她就更加堅定要等他的念頭。
她覺得值得。
她其實給自己設(shè)了個期限,等他結(jié)婚。
只要他結(jié)婚了,新娘不是她,她便放棄。
誰知,景逸同她一樣癡情,為另一個女人守候了二十多年。
若說她傻,他豈不是也傻么。
若說她不值,他又何曾值得過。
“媽,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說再多也于事無補,我們順其自然吧,您回去跟爸說說,不要再為我的事難過,你們已經(jīng)操勞了半輩子,該享福了?!蹦艘幌拢勅讼灿终f:“我會好好的,您放心。”
“你這孩子……”
聞人老夫人默默垂淚一陣。
自己養(yǎng)的女兒,到底有多倔強她比誰都清楚。
“你既然決定要跟他離婚,就不要跟他住在一起,搬回家住吧,我照顧你。”聞人老夫人忽地轉(zhuǎn)變態(tài)度,“你非要生,我也阻止不了,但是你絕對不能再跟他在一起,將來無論你再不再婚,都不許你和他在一起?!?br/>
“他敢一次棄你于不顧,就敢有第二次,從一開始我就看出來了,他根本就不看重你,這種男人,不能嫁?!?br/>
聞人老夫人說得斬釘截鐵。
聞人喜點頭,“我知道?!?br/>
“行了,回去吧,出來這么久,一會景家該過來找你了?!?br/>
說罷,聞人老夫人一轉(zhuǎn)身,就看見景逸站在不遠處。
她老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旋即恢復(fù)自然,看著景逸哼了一聲,從他旁邊走過去,衛(wèi)生間門口一時間只剩下聞人喜和景逸。
聞人喜知道景逸肯定是聽見她和母親的談話了,心下莫名有些緊張,轉(zhuǎn)念想到那些話自己早就跟他說過,旋即便釋然,上前幾步,她問:“你上廁所?我先回去了?!?br/>
景逸看著她不發(fā)一言,薄削的唇瓣抿著,唇線繃直。
聞人喜皺了下眉,不再理會他,抬腳從他身邊走過去。
雙肩忽地被人扣住,強力的男性力道帶著她轉(zhuǎn)身,她眼前一暗,景逸低頭吻住了她。
男人的舌頭帶著怒意撬開她的齒關(guān),聞人喜沒有掙扎,默默被動承受。
捏在她肩上的力道,大得好似要捏碎她的骨頭。
有傭人從這里經(jīng)過,看見兩人這樣,低頭匆匆轉(zhuǎn)身離開。
許久,景逸放開聞人喜,把臉埋在她脖頸間,呼吸粗重,像受傷的困獸,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