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法子很簡單,這兩天的酷寒來得十分突然,滾燙的沸水在外面放置不到片刻便變涼,倒在地上瞬間便結成了冰。
剛才那人冷不丁摔了一跤,頓時讓沐奕言想起,她前世曾經看過一篇十分有名的,里面的主角就是用了一種用大松木制成的水槍,從木筒中噴出水來,直射到城池中,造成水漫金山,水瞬間結冰,以至于守城的官兵丟盔棄甲,最后棄城投降。
那種水槍制作十分簡便,原理就是活塞運動,將沸水抽入筒中中,用巨大的壓力將水柱噴向城中,便能將城池里澆上一層水,結冰后地面的濕滑度大大增加,就算人沒被澆到凍住,行走也會變得十分困難,無法守城。
而現(xiàn)在梧州城外有大片的巨竹,做起這種巨型水槍來比松木更是簡便,有了曾經做竹筒炮的經驗,做起竹筒水槍一定駕輕就熟。
“那水槍噴射的距離如何?如果不能保證距離,有些噴得不夠城墻澆上水以后,不是會變得易守難攻了嗎?云梯還沒架上去就滑倒了?!迸崽A仔細推敲著沐奕言的提議,捕捉到了幾點破綻,“還有我們的人如果攻進城內,不也一樣滑得走不了路,怎么辦?”
“數百步遠應當沒有問題,就算有些漏射到墻頭,云梯上多做防備,綁上布條,綁上荊棘或尖刀,架在城墻上便能抓緊墻磚,還有,我們的人鞋上都綁上麻條,這樣就不怕滑倒了。”沐奕言拍了拍腦袋,越想越興奮。
裴藺也有些激動了起來,兩軍在北恒城前膠著已經將近一個月了,一開始顧忌沐奕言在敵軍手中,不敢強攻,而以這兩天的戰(zhàn)況看來,若是邠國大軍死守,一下子還真強攻不下來,而他要想把手無縛雞之力的沐奕言毫發(fā)無損地帶出城去,也難如登天,這樣被困在城中,若是有個萬一,后果不堪設想。
如果此計奏效,說不定破城便指日可待,讓他怎么不欣喜若狂?只是他若是出城去,最起碼要一天一夜,這期間留沐奕言獨自一人在這宅院,他怎么能放心?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慮,沐奕言斜睨了他一眼:“你怎么也瞻前顧后了起來?像不像個男人?放心,如果我再落在他們的手上,就一刀自己結果了性命,絕不會再留在他們手中被他們掣肘,連累大家?!?br/>
說著,她探手拍了拍,從袁霽祺那里順來的匕首穩(wěn)穩(wěn)地被她系在腰間。
裴藺惱了:“你要是有這種念頭,我還出城做什么?要死,我們倆就死在一起?!?br/>
“大膽!”沐奕言忽然便沉下臉來,“國難當頭,你還沉溺于短情小愛,算什么大齊臣民?若是能事半功倍奪回北恒城,能救回多少大齊人的性命?孰輕孰重,難道你心中沒有一桿秤嗎?你若是如此目光短淺之人,就算是我錯看了你,你便不值得我喜歡!”
沐奕言聲色俱厲,那張臉雖然被易容得變了樣,可那雙眸子中閃動著不一樣的光芒,令人目眩。
恍惚中,裴藺仿佛又見到了那個坐在金鑾殿上的帝王,不,又有些不一樣,和從前相比,歷經了戰(zhàn)事的洗禮,責任和磨難讓沐奕言威嚴了些,沉穩(wěn)了些,渾身上下更增添了一種動人的魅力。
“陛下,”裴藺喃喃地叫了一聲,“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你目光短淺!”沐奕言哼了一聲,“朕現(xiàn)在命你立刻出城,和沐恒衍俞鏞之商議攻城事宜,沒個成效不用來見朕?!?br/>
“不對,是最后一句。”裴藺凝視著她,滿臉的柔情。
沐奕言撓了撓腦袋,困惑地說:“錯看了你?不值得我喜歡?”
“陛下終于承認喜歡我了嗎?”裴藺低聲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br/>
沐奕言的臉騰地一下熱了起來,她的心中有些甜蜜,可不知怎的,又有些不安,沐恒衍和俞鏞之的臉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一閃而過。她咬了咬牙,摒棄了那份雜念,將手覆在裴藺的臉上輕撫了片刻,略帶嗔意地道:“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裴藺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指尖放在唇邊,一個個親吻了過來:“我想聽陛下親口說?!?br/>
那柔軟的唇瓣帶著溫熱,沐奕言的指尖一陣酥麻,她猶豫了片刻,終于屏住呼吸,湊了過去,在裴藺的臉上輕啄了一下,又迅速地坐正了,滿臉通紅。
裴藺呆了呆,頓時欣喜若狂:自從被困南疆以來,他除了思念沐奕言,心中更是隱隱擔憂沐奕言對他的感情,他知道沐奕言一開始喜歡的是俞鏞之,而就他看來,俞鏞之對沐奕言并非無情,只是掙扎于斷袖不敢正視罷了。
他不在的這幾個月,沐奕言和俞鏞之會發(fā)生什么樣的變化?沐奕言會不會移情別戀?這種念頭一起,幾乎都能讓他渾身冰涼。
沐奕言雖然風流的名聲在外,可裴藺知道,那是她從前為了明哲保身、韜光養(yǎng)晦而偽裝風流,她骨子里卻是個傳統(tǒng)保守的人,而現(xiàn)在這一吻,是兩個人定情以來第一次沐奕言主動吻他,讓他那惴惴不安的心頓時落到了實處。
當晚,裴藺便離開了宅子,那兩對夫婦晚上并不留宿,宅子里就只剩下了沐奕言一個人。
裴藺在的時候還不覺得,他一走,沐奕言頓時覺得整個人好像空了一樣,沒著沒落的。
裴藺臨走前千叮萬囑,事無巨細全部交代了一遍。
“床板掀起來有個密道,通到另一座宅子,那座宅子里有我們的人,萬一有什么意外,你可以從密道脫身?!?br/>
“屋外我安排了兩個人在暗處守著,如有意外,他們會示警?!?br/>
“萬一你被抓了,也萬萬不可有什么輕生的念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一定會來救你出去?!?br/>
……
沐奕言用桌子抵住了門,膽戰(zhàn)心驚地躺在床上,屋外寒風呼嘯,屋內雖然燒了炭爐,蓋了兩床被子,可她還是凍得瑟瑟發(fā)抖。
這一晚,她怎么也睡不著,前塵往事隨之而來,那四個和她糾纏不清的男人在她腦中紛紛擾擾,對裴藺那失而復得的驚喜,對俞鏞之那青澀暗戀的情懷,對沐恒衍那種崇拜敬慕的心情,讓她的心緒無法平靜,更讓她煩躁的是那個強硬地擠到她身旁的男人,她恨他,恨得牙癢癢的,可是無可否認,聽到他遭難的那一刻,她的心不可抑制地亂了。
她反復地告訴自己,既然已經和裴藺互表心跡,就把其他的人都忘了吧,從此之后,君是君,臣是臣,不要再有其他的念想了。
她左思右想,輾轉反側,一直到了凌晨時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她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里,裴藺、俞鏞之、沐恒衍、袁霽祺都成了另外的模樣,有的身披獸皮,手持鋼叉,在溪邊捕魚;有的穿著一身盔甲,□□汗血寶馬,正在指揮戰(zhàn)事;有的仙風道骨,站在云霧繚繞的山頂,飄然若仙……
“阿言,阿言,阿言……”
一聲聲的呼喚在她耳邊響起,俞鏞之的淡然,裴藺的溫柔,沐恒衍的冷硬,還有那袁霽祺的……
她整個人都被撕扯著,好像在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那感覺如此強烈,以至于她驚醒的時候還能感受到那份從心而發(fā)的痛苦和掙扎。
“大少爺,你醒了嗎?該喝藥吃早飯了?!遍T外響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那個打雜的婦人叫道。
沐奕言披了一件裘衣哆哆嗦嗦地起了床,移開了桌子,這才把門打開,那婦人一見叫道:“大少爺你快去躺著,小少爺交代了,千萬不能讓你著涼受寒?!?br/>
那婦人姓張,為人熱心,一開始聽說沐奕言是癆病還有些害怕,后來見裴藺整日里陪在身旁也沒什么事情,便放下心來,也曾幫忙去問了一些偏方。
“沒事,我整日里躺在床上,實在是太無趣了?!便遛妊匝鹱魈撊醯厍蹇攘藘陕?,笑著說。
張媽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讓丈夫張羅著把早飯端了進來,屋門開著,寒氣直逼,沐奕言嘆氣道:“這鬼天氣,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暖和起來?!?br/>
“別提了,昨晚聽說東街上凍死了好幾個人,都是無家可歸逃難的?!睆垕寕械卣f,“打仗苦的還是老百姓?!?br/>
“是啊,但愿大齊能早日攻下北恒城,趕走這些賊子。”沐奕言祈禱道。
“噓,”張媽十分緊張地四處看看,“大少爺你可別這樣說,小心被那些人聽到了。”
“那些人很兇殘嗎?”沐奕言的心都揪了起來,這些人都是大齊的子民,現(xiàn)在卻只能這樣茍延殘喘,她身為他們的君王,簡直無地自容。
張媽忿忿地點了點頭,而她身旁的丈夫卻嘆了口氣道:“還算好了,這邠國的軍隊還算是軍紀鮮明,攻破北恒城后倒沒有燒殺擄掠,只是把我們的宅子和有用的家產都征用了,說是等打了勝仗再還給我們?!?br/>
張媽呸了一聲:“你還幫他們說話,這群強盜,兔子尾巴長不了,昨晚我聽說他們起內訌了?!?br/>
沐奕言的心中一動:“你聽說了什么?”
“住在我們家里的那群兵士說了,昨晚他們有兩隊士兵打起來了,聽說一隊是姓吳的手下,就是他攻破了北恒城,另一隊是一個什么王的手下,最后來了一隊黑甲軍,全都抓起來了?!睆垕岄_心地說,“打得好,最好都打起來,大家一起完蛋?!?br/>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夢幻銀水晶扔了一個地雷,云鬼扔了一個手榴彈,夏至未至灌溉了一瓶營養(yǎng)液,撲倒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