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_86996房間里,程輕輕一臉安然地坐在g上,既不覺得慌張,也毫無悲涼之感。這般赴死的感覺,確實和上次是不一樣的。
她仿佛隱隱期待著死亡的到來,心里早已提前為自己沉淀出一片死寂。
命運欺她,害她家破人亡;最愛的人騙她,讓她差點失/身于仇人;復仇遙遙無望,她卻已覺得無比疲乏。
唯有死亡,代表著永恒的解脫。
或許也唯有死亡,才是對許邵寒最大的報復,讓他也嘗嘗痛失最愛的感受。
如果……他曾愛過的。
對方試著轉(zhuǎn)動了門把手,沒能打開,又靜默了一秒,開始砸門。
木質(zhì)大門沒有想象中堅實,兩聲槍響后,門被整面踢開,發(fā)出沉重的悶響砸在地板上,揚起的木屑中仿佛預示著她接下來的灰飛煙滅。
兩個黑布蒙面的攜槍男子率先走了進來,迅速用槍鎖定程輕輕。
后面的人打了個手勢,楊曙光才緩緩步出黑暗的走廊。
他的面目變得更加猙獰,一身考究的西服沾滿了塵灰,頭上的發(fā)和下巴的胡樁更加稀疏,原本的肥油肚子凹了下去,唯獨兩只瞇起的小眼中還閃爍著往日貪婪狡猾的精光。
“原來是你,程輕輕?!彼乐栏?,惡狠狠地冷笑,“在a大的四年里,我早應該注意到你!窩藏吳聞輝,還暗中挖掘我的違法事跡,害我如今被捕入獄!”
“你毀了我,程輕輕!”他一步步走過來,粗短的手指撫上她冰冷的臉,手里的槍死死抵住她的喉嚨,“你毀了我的前程,毀了我的事業(yè)!!一個女人,哼!你就不怕死嗎?!”
他揪住她腦后的頭發(fā),一把將她從g上提起來。
程輕輕痛得悶哼一聲,下意識用手去掰他的手指。
“疼?”男人冷笑連連,“放心,我會用盡各種手段讓你在我面前跪著哭疼,最后巴不得磕頭求死!”
他將她狠狠甩給一個蒙面男人,下令道:“帶走!”
有人快步走入房間,上前匯報:“另一個逃跑了!”
他無所謂地擺擺手,“抓兩個就夠了?!?br/>
兩個?程輕輕心中一訝,然而來不及多想,腦后驟然劈來一道勁風,她瞬間眼前一黑,癱軟在地。
醒來時,她在一間黑屋里。
真正的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按下心中的恐慌,茫然地摸索著四周的,什么都沒有。
楊曙光究竟把她帶到了什么地方??
他要把她當做人質(zhì),威脅警方放他出國?
又是人質(zhì)。她苦笑一聲。
黑暗中卻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誰?”她立馬警覺起來。
那人悶哼了一聲,半晌才幽幽開口,“想不到,你也被抓了。呵,真是報應?!?br/>
程輕輕睜了睜眼,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這聲音?
她試探地叫了一聲,“沈珂?”
他們大概都沒想到,楊曙光手上竟然還有另一個女人,沈珂。
***
與此同時,時代傾城別墅度假區(qū)。
區(qū)中最大的那片私人湖泊旁,坐落著許家投資上億美金打造的三層豪華別墅。
二樓的整一層,都是許邵寒的臥室。
開闊的全景式玻璃外墻,將國家五a級度假區(qū)的山水盡攬入懷。
茶色木質(zhì)地板和墨綠色的落地窗簾融為一/體,形成一種冷硬的氛圍。
房中的擺設也是極為簡單,一張黑巖色調(diào)的雙人g,素白色的g單上沒有一絲花紋,g旁是半平見方的小矮柜,上面只放了一盞同為黑色的瓷藝臺燈,配套的黑巖色大衣柜靜靜矗立在進門的右手墻邊。
除此之外,就是左邊的書桌和書柜。
這樣的一個臥室,幾乎可以用空曠來形容。
而此時此刻,這間空曠的臥室里,一站一跪著兩個人。
用拐杖打了數(shù)十棍后,許東籬氣喘難定,勉強撐著書桌桌沿,神色痛惜地看著面前的兒子,只不住地嘆息。
許邵寒倔強地雙膝跪地,眼神堅定地看著窗外一片綠水青山,視線卻又遙遙地飄過了這一方景色,不知定格在何處。
他赤.裸的上半身全是木棍粗細的血痕,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而他卻仿佛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他被軟禁了幾天,又罰跪了一/夜,許東籬仍是難掩怒氣,他的拐杖狠狠敲著地面,冷沉的聲音又是嘆惋又是失望,“為了一個女人,你竟然如此失態(tài)!”
許邵寒不答話,只定定地看著前方。
“你答應我,再也不去見那個女人,為何做不到?!”
這一次,跪在地上的人終于抬起了頭,卻是反駁,“你答應將她身邊的人都撤走,為何做不到?”
許東籬怒極,“只要你不去惹事,我身邊的人就不會動她!”
豈料許邵寒聲音更冷,“如果你不派人暗中跟著她,我也不會去惹事?!?br/>
“你就這么在乎她?一個孤女,無權無勢,對你沒有任何幫助!”
琥珀色的眸子驟然一暗,聲音卻低低傳來,一字一句,堅定而溫柔,“因為……這是我欠她的?!?br/>
欠她一條命,欠她一句承諾,還欠她一份情深。
許東籬舉起拐杖就要打下去,卻在迎上他無謂的目光時頓住。
這樣大大小小的僵持,幾乎成了他們之間交流的方式之一。
為什么他們父子會變成這樣?
他讓他出國,讓他加入特種部隊受訓,讓他參加交換女伴游戲巴結……他從來沒有拒絕過一次,可是就在他離開中國三年后,兒子變了。
變得更加反叛,處處表現(xiàn)出對他權威的抗拒。
他是曾想過,兒子不可能一輩子都這樣生活在他的約束中,他有自己的宏圖,有自己想要追尋的人生,可是……
“從前我一直以為,你的想法和我是一樣的?!彼畔铝斯照?,轉(zhuǎn)過身沉痛嘆息,“作為商人,我的這一生都奉獻給了許氏集團,事業(yè)在我心中永遠是第一位,為了心中的商業(yè)帝國,我可以放棄一切,哪怕是愛情?!?br/>
“這就是你當時離開母親的原因?”許邵寒道。
“是的。”他應道,心里同時泛起一陣苦澀,“她要我收購她父親、也就是你外公的公司,可是當時那個公司已經(jīng)負資超過十億美金,而許氏剛剛走上正軌,如果這時實行收購,只可能是兩敗俱傷的結局……我拒絕了。”
許邵寒的語氣繼續(xù)逼進,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母親和外公跳樓自殺時,你有沒有悔恨?”
許東籬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回答。
悔恨?邵梅需要的不是他的悔恨……她是要他背負著愧疚過一輩子!
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開懷地大笑,她的離去讓他徹底變成一個冷酷無情、行尸走肉的商業(yè)巨人。
良久,他反問:“如果換成你……你會怎么做?”
許邵寒一愣,臉上閃現(xiàn)出復雜的神色。
如果換成是他?他會犧牲掉自己親手打造的帝國,去換取最愛女子的一生相伴嗎?
如果當時面對這一局面的人是他,他會拒絕,還是會溫柔地挽起身邊女子的手,答應陪她共度難關?
他仿佛看到了那晚在夜琉璃包廂里,她乖順而強自鎮(zhèn)定的目光,明明身陷險境的人是她,明明擔驚受怕得不得了,她還是握住了他的手說“放心,沒事”。
在她深情的目光里,所謂的選擇顯然成了無稽之談。
許邵寒臉上的復雜神色驟然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近乎信仰般的堅定,“我會收購,就算最終結局是一起沉/淪,也好過在失去她后,后悔一輩子。”
許東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本就佝僂的身子突然更顯老態(tài)。
他們骨子里是一樣的血脈,他們的面容是如此相似,可是他們又是如此不同的兩類人。
然而相比之下,兒子顯然比他更加勇敢。
“起來吧。”許東籬嘆氣,伸手將他扶起來,“許沈兩家的事,你自己處理。我明天就飛回美國?!?br/>
許邵寒臉上閃過驚喜,“如果我將來娶她……”
他眸子一沉,離開的腳步生生頓住,似陷入了某種思索。
許邵寒突然有些擔憂,站在身后,猶豫著不敢開口。
幾秒的沉靜過后,許東籬點了點頭,“她本就是許家的長媳,你們的婚禮,我當然會回來參加。”
兩人對視一眼,仿佛在對方的眸子里尋到了自己。這默默無言的一眼所帶來的力量,比任何話語和擁抱都要更真實而有力。
父子間長久的隔閡終于在這一刻打破,消失太久的親情瞬間涌上心頭。
許東籬背過身,掩去微濕的眼眶,快步走出房間。
而許邵寒久久地佇立在原地,內(nèi)心一片感慨。
他現(xiàn)在只想馬上見到程輕輕,告訴她一切都結束了。他們再也不用被迫分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將她娶回來,做他許邵寒的妻子,成為許家年輕漂亮的長媳。她終于可以不去在乎自己的身份,他會護著她,會告訴她三年前的一切,還會替她報仇,她不用再辛苦壓抑地獨自承受一切……
然而,他想著想著,心頭突然狠狠一痛,就好像有誰瞬間在他的心臟刺了一刀,又抽刀離去,鋒利的刀鋒摩擦著柔軟的細肉,扯出綿延無盡的生疼。
仿佛為了印證什么,就在許東籬幾乎要邁出房間的那一瞬,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一室的溫情。
接聽后幾秒,樓下的莫禾用不太鎮(zhèn)定的聲音喊了起來,“總裁,楊曙光抓走了程小姐?!?br/>
許邵寒的大腦“嗡”的一聲,只剩下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奪門而出。
許東籬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追下樓,邊追邊喊:“莫禾!打電話給趙北憲!告訴他,兩小時內(nèi)我要看到我的長媳毫發(fā)無損地回到許家!如果辦不到,他就再也別想當警局局長了!”
***
黑屋里的兩人,絲毫不知道外面的各種變化。
似要打破這種詭異蔓延的沉默,程輕輕不咸不淡地開了口,“你怎么也在這?”
沈珂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刻薄尖酸,卻還是能聽出其中的顫意,“還能怎么?!還不是給你這個踐人害的!”
程輕輕偏過頭,朝她說話的方向望去,然而那里只有一團黑霧。
“對不起,連累你了?!辈皇峭俗?,只是這一刻有種同病相憐的情緒。
其實她們都是犧牲品。她可以感受得到,沈珂對許邵寒的愛并不比她少,只有足夠深的愛意才能無形中改變一個人,只不過,她變得更加勇敢,而沈珂,卻變得更加任性刁蠻、不擇手段。
黑暗中傳來一聲冷哼,顯然對方不怎么領情。
“對不起有什么用,想辦法出去才是!看你這么窮酸,身后又沒有勢力,不被楊曙光整死就算不錯了!而我,哥哥和邵寒一定會萬分焦急,想盡辦法救我出去!至于你,就在這個黑屋里等死吧!可惜了……本來還想邀請你參加兩天后我和許邵寒的婚禮呢!”
程輕輕只是苦笑,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她還不忘顯擺自己未來許夫人的身份,還想跟她爭個高下。
她起身,不再接沈珂的話,而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
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沈珂顯然有些驚慌,似乎害怕自己被丟下,“你干嘛?要去哪里?”
她淡淡道:“找墻?!?br/>
沈珂突然也窸窸窣窣地站了起來,急道:“你別走遠,你先來找我!”頓了一頓,無比委屈地續(xù)道,“我……我害怕……”
昨晚在酒店套房的時候,這個女人是多么氣勢逼人地沖著自己破口大罵,那時她的臉上,盡是對她的滿不在乎,囂張、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而許邵寒,又是如何冷漠無情地護著她,甚至為她出手,狠狠打掉她遞過去的那份特批。
她就像個卑微低賤的小丑,被面前這對殲夫淫婦狠狠羞辱了一番,還要夾著尾巴狼狽地逃跑。
可是現(xiàn)在呢,還不是委屈哽咽地求她“別走遠”。
程輕輕嘆氣,本不想理會她,但耳邊聽著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的抽泣聲,她終究心有不忍,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心里哀嘆:到底誰才是受盡委屈的那一個?
這段不遠的距離,她足足摸索了十幾分鐘,才抓到沈珂的衣角。
沈珂嚇得一縮,就要尖叫。
程輕輕連忙“噓”了一聲,道:“是我。”
兩人相互拉扯著爬起來,一路往左小心地踱步。
黑暗里,房間顯得特別大,但并非沒有墻。她們很快就觸到一片堅實的冰冷。
程輕輕道:“沿著墻,上下找找有沒有開關?!?br/>
沈珂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程輕輕微微惱怒,“怕什么?!”真是的,她也曾經(jīng)算半個千金大小姐吧,可沒有養(yǎng)成沈珂這般膽小又愛欺軟的性格。
沈珂默了半晌,猶猶豫豫地開口,“玩、玩筆仙的時候,也是這樣在房間里走……然后,然后……”
她說不下去了,兩人背后都冒出一片寒意。
程輕輕果斷打斷她的聯(lián)想,“你跟在我后面,把手給我!”
結果,兩個本有莫大仇怨的女子,就這么手牽著手在黑暗的房中走了起來。
她們先是摸到了光滑的木門,把手可以轉(zhuǎn)動,門卻打不開。
沈珂無比失望,抽泣的聲音更加頻繁。
程輕輕終于摸到門旁邊的電燈開關,一個小小的按鍵,她“啪”地按下。
昏黃的燈光瞬間充盈整個房間,黑暗被驅(qū)除的同時,兩人都聽見對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出乎意料的是,房間并不大,只是個普通的小臥室,沒有g和窗戶,靠近她們的地方放了一個雙門的書柜,書柜旁邊是兩幅抽象的油畫和一個懸掛式液晶顯示屏,再過去,就只有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支筆和一個六面三階魔方,矮桌上方的墻面貼了一張上世紀三十年代的外國地圖。
兩人都皺起了眉,倒吸一口氣。
這個場景,和“逃離密室”游戲里的場景何其相似!
沈珂顫聲開口,“我們……要解密嗎?”
程輕輕直徑走向矮桌,用實際行動告訴她,“恐怕是的!”
“那我要做什么?”
她拿起魔方開始研究,頭也不抬地指著書柜,“去那里找找看,有沒有線索?”
程輕輕還在大學的時候,為了練習手用刀的靈巧度,曾經(jīng)練過一段時間的魔方,她從網(wǎng)上找的是cfop法的教程。如今很久沒有練習,不知道還能不能熟練地排出六面相同的顏色。
她先在底面打上十字,然后開始同時配對前兩層的顏色。很快,黃۰色和綠色兩面統(tǒng)一在了一起。接著,她試著把頂層朝上的顏色統(tǒng)一起來,但這一下卻把黃۰色那一面拆分了出來,顯然公式錯了。
程輕輕煩躁地丟下魔方,去看書柜邊的沈珂。
沈珂正捧著一本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找到了什么?”
“一個密碼盒?!彼龘P了揚那本書,“可是我們不知道密碼?!?br/>
程輕輕走過去,四下掃了一眼整個房間,視線停在書柜旁邊的兩幅油畫上。
“你去數(shù)數(shù)畫里有多少雙眼睛?!?br/>
沈珂看了一眼那兩幅畫,顫了一下,直接頓在原地,“那畫……好恐怖?!?br/>
那是兩幅女人的畫像,可是女人的臉上都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碩大的眼睛,幾乎瞪出臉的邊緣,給人一種驚悚的感覺,似乎畫中人見到了什么讓她們無比害怕的東西。
這種感覺,就像你站在他們面前,而他們卻看到了你身后某種詭異的東西,露出驚恐的神情,讓站在畫前的人覺得后背隱隱生寒。
“我就站在你身后?!背梯p輕拿起桌上的魔方,將沈珂推過去,然后貼著她冰涼的后背,開始解魔方。
沈珂起初一直在發(fā)抖,漸漸地,也被程輕輕這種鎮(zhèn)定感染,安靜了下來。
而程輕輕卻皺起了眉頭,她是不是把這個魔方想得太復雜了?如果碰巧被關進密室的人不懂得魔方的玩法,那這個人豈非一輩子都出不去,只能等別人開門?
這上面肯定有一個機關,可以將魔方盒打開。
問題是,在哪里?
沈珂轉(zhuǎn)了過來,長長呼出一口氣,她實在不愿意繼續(xù)面對那幅畫,“一個是7只眼,另一個3只?!?br/>
程輕輕點頭,拿過密碼盒,是四位數(shù)。
她試著輸入0703,密碼盒子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開鎖聲,然后自動彈了開來。
里面是一個電視遙控器,沈珂驚喜地拿出來,對著視頻點開了播放鍵。
“這是下一個線索嗎?說不定我們可以聯(lián)系到別人,或者能見到楊曙光,我可以讓哥哥支付他一筆錢……”
程輕輕卻沒有聽進去,她呆呆地望著那個四位的數(shù)字組合,心里突然冒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0703?她在哪里聽過?
“……密碼是0703?!睂Ψ竭€刻意停了一下,示意她記住。
柏麗金八樓。那個電梯的密碼!
許邵寒的密碼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個密室里?
還是說,這個密碼……并不只是許邵寒一個人所知道?
……這是一個約定好的數(shù)字組合?她突然想起那個詭異的信貸平臺。
“你在想什么?”沈珂推了她一下,“別裝神弄鬼地嚇我!快看顯示屏為什么是黑的??”
程輕輕回過神,看了一眼顯示屏,繼而啞然失笑,“你電源插頭都沒插,當然是黑的?!?br/>
沈珂被嗆了一下,惱怒地甩開抓住她胳膊的手,直徑走去將插頭插上。
視頻里出現(xiàn)了一個燈光明亮的房間,攝像頭正對的地方,是一張四方的桌子,桌子上擺好了茶具,四張木椅整齊地擺放在四個角落。
這顯然是個小會客室,而房子的主人似乎在等兩個人。因為視頻里出現(xiàn)了三個杯子。
她們等了一分鐘,仍不見有人出現(xiàn)在視頻里。
沈珂不甘心地按了幾下?lián)Q臺鍵,卻沒有任何反應。
程輕輕索性低頭繼續(xù)擺弄魔方。
她開始想,平常人要打開一個盒子,會怎么做?
當然是兩手錯開方向,左右一轉(zhuǎn)一掰。
她試著兩手一左一右擰動魔方,直到某一面出現(xiàn)三個相連的同色塊。然后她換了一個方向,繼續(xù)擰,又排出一豎列同色的方塊。她用這種方法,一直擰到六個面都出現(xiàn)相同的色塊時,魔方里突然發(fā)出“啪”的一聲,顯然觸動了里面的機關。然后魔方盒緩緩地分裂成兩半。
里面有一張小紙條。
上面是三行英文地名。之所以認出是地名,因為她看見上面寫了一個block和一個park,那是街區(qū)和停車場。
而房間里剛好有一張地圖!
她拿起桌上的筆,開始在墻上的地圖找第一個地名。
第一行的三個地名,在地圖上連成了一個“4”,第二行,是一個“7”,她找到第三行的第一個地名時,身后的沈珂突然叫了起來。
“邵寒!”
程輕輕頓了一下,強忍著沒有回頭,把最后一個“2”找出來后,才轉(zhuǎn)頭去看。
消失許久的許邵寒,如今一臉疲態(tài)地站在房間里,他的頭發(fā)很亂,下巴的胡樁已經(jīng)冒出來一截,稀稀疏疏地矗在那里,顯得他整張臉又落魄又憔悴,然而那一雙眼睛,卻依舊森寒銳利。
他的身邊,站著同樣無比憔悴的沈黎。
兩人提著一個保險箱,正怒視著坐在四方桌旁的楊曙光。
“放了她們?!彼牭皆S邵寒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楊曙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一眼他們手里的保險箱,“錢帶夠了?”
沈黎將箱子甩在桌上,“六億美金,需要檢查?”
楊曙光朝身后點了點頭,馬上有一個人走來過,打開箱子開始數(shù)錢。
六億美金,就是三十六億人民幣!
他還真敢開口要!
別說從未見過如此多錢的程輕輕,就連沈珂也是一臉驚訝的樣子。
“可惡!”沈珂罵了一句,“邵寒哥哥本來就沒多少錢,這個男人竟然還獅子大開口!”
程輕輕敏銳地聽出了重點,“邵寒沒多少錢?”
“是??!你不知道?他沒和你說吧?!鄙蜱媛詾榈靡?,“三年前許氏就開始負債了,不過這并不是邵寒哥哥的錯,而是他錯信了不該信的人。還好邵寒哥哥能力突出,短短時間內(nèi)力挽狂瀾,終于使許氏重新走上了正軌!不過……”
她神色一暗,“這三年,許氏的員工雖然可以正常拿工資,但是許氏的股東們卻是一分錢都沒拿到,聽哥哥說,已經(jīng)有幾名資深的股東因為分不到錢,將股份轉(zhuǎn)移出去了。”
“所以……”程輕輕身子微顫,“他要娶你,要利用沈氏來挽救自己的公司?”
這果然是她沒辦法做到的。
沈珂有些嘲諷地看了她一眼,“你終于想明白了嗎?終于知道自己配不上邵寒哥哥了?哼,之前還死皮賴臉地纏著他,真是不知羞恥?!?br/>
她難得的沒有反駁,卻垂下了眼簾,墨苔色的眸子里有什么掙扎了一下,卻終究沉了下去。她來到門前,撫著密碼上的9個數(shù)字鍵,半晌,才道:“這個密碼門,只能出去一個人。”
沈珂捂住了嘴,“怎么可能?!游戲里不都是解了密碼鎖就可以出去的嗎?!”
程輕輕苦笑著搖頭,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可惜這不是游戲……”
如果是游戲,她會選擇重來一遍。不會遇上許邵寒,不會無可救藥地愛上他,不會再想著復仇。
如果能重來,她會帶上少年,去國外尋一間更好的醫(yī)院,把他的病治好,姐弟兩相依為命。
沈珂聽了這話,幾乎原地跳了起來,直徑搶到門前,似乎怕程輕輕自己出去,將她丟下。
她死死握住門把手后,才問:“為什么只能出去一個人?”
程輕輕淡淡看了她一眼,“按下密碼鍵后,如果松手,會自動開啟爆炸裝置,這個房間……將瞬間被炸成碎片。”
沈珂的小臉明顯一僵。
被炸成碎片,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尸骨無存……
那是多么慘烈的死法!
“不要!”她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冷然地看向程輕輕,“我必須出去!兩天后就是我和許邵寒的婚禮,我不能死在這里!你懂得,對不對?”
她在為拋下對方選擇自己逃生尋找合理的借口,“邵寒需要我,需要沈氏集團的資助!你也不想他身敗名裂對不對?新婚在即,新娘卻被炸死,這對他的事業(yè)會產(chǎn)生多大的影響!而你,就算你出去了,也幫不到他……”
程輕輕淡淡一笑,“我本來就沒打算出去?!?br/>
沈珂說的沒錯,她給不了許邵寒所需要的一切,反而會因為三年前那樁未解的迷案拖累對方,而且很有可能,許邵寒也參與了當時的活動。
她的死,對他們來說,或許都是一種解脫。
當下,換成沈珂僵硬在原地。
她神色中閃過一絲愧疚,愣了半晌,突然道:“炸彈在哪里?”
程輕輕沒想過這個問題,“怎么?”
“我們先找到炸彈!”她說罷,掉頭開始滿屋子一寸一寸地尋找。
程輕輕愕然,難道她還要學電視里的特種兵拆炸彈不成?
炸彈在矮桌下面的一個暗格里嵌著,拿不出來,也沒有任何線路,只是一個電子時鐘,顯示著“3”。
這意味著,松開密碼鍵后,她還有3秒的逃生機會。如果這三秒內(nèi)她能僥幸逃出房間,也不可能跑遠……
沈珂卻開始推書柜,“快過來幫忙!”
程輕輕瞬間明白了她的想法,但這兩個書柜,能為她擋住多少爆炸的威力?
兩人合力將雙門書柜移到矮桌前,又將矮桌反扣,然后把屋里所有的東西一股腦全壓在炸彈上面。
沈珂拍拍手,心里的愧疚感減去不少,“如果你足夠幸運,就能死里逃生,大不了斷一條胳膊一條腿,那也沒關系,我會和邵寒養(yǎng)你一輩子。”
呵。和邵寒養(yǎng)她一輩子?那她寧愿死掉!
“走吧!”她來到門前,沒再猶豫,直接按下了那三個數(shù)字。
厚重的木質(zhì)門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劃地聲,緩緩開啟了一道只容一人通過的門縫。
門外是明亮的燈光,許邵寒和沈黎,或許就在外面某處的一個房間里??上?,她再也看不到他們,就此默默地在這個陌生的房間里化成碎片。
他在得知自己的死訊時,會心痛嗎?
沈珂迅速擠了出去,生怕走得慢一步就會被炸成肉沫。等走出足夠遠的距離時,她略有不忍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程輕輕的身影隱在黑暗里,變得模糊而瘦弱。
不知道爆炸的那一刻,她會不會感覺到痛?
還是一瞬間意識全無,就此消失于世間?
程輕輕遲遲沒有松開手,或許,她能撐到許邵寒來救她……他回來救她的吧?
然而,像是聽到她心聲似的,視頻里傳來楊曙光懶散的聲音,“六億美金,我只能放一個人出來,你們要救誰?”
許邵寒和沈黎對視了一眼,卻沒有立即做出回答,兩人臉上的猶豫讓程輕輕心里閃過一絲疼痛,她強忍著淚水,堅持要聽到他們的回答。
半晌,許邵寒卻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沈珂……”
這不是她想聽到的答案,卻是他應該做出的回答。
在巨大悲傷襲來的這一秒,她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眷戀,緩緩而又絕望地,松開了手……
他在吃早餐時,會不會突然想起某個人,曾字字珠璣地責怪他鋪張浪費……
他在打領帶時,會不會突然俯下/身,懷念起某個人曾努力地踮起腳,一臉認真地為他系領結……
他一個人失眠的時候,會不會突然發(fā)現(xiàn),身邊空出了一個g位,房間里再也嗅不到她獨有的發(fā)香……
應該,不會了吧。
因為很快就有另一個女子,走入他的生活,填滿因為她的突然消失而空出的一切。
沉浸在婚姻中的他,很快就會忘記這段和她共處的小插曲。
畢竟,她也只是個陪睡陪吃的情/婦而已。
那么微不足道……又那么傻傻地、倔強而忘我地愛過……
***
然而,在相隔數(shù)個房間的小會客廳里,許邵寒的回答并沒有結束,“沈珂和這件事無關,放了她?!?br/>
“放了她?無關?”楊曙光幾乎要笑出來,“她可是你的未婚妻,我要威脅你,自然是要綁架她!怎么能說無關?你當我三歲小孩唬嗎?!”
“你說過我們給錢,你就放人!”沈黎怒道。
楊曙光狡猾一笑,“真抱歉,我忘了說清楚,你們給錢,我就放人,只不過,我只能放一個人?!?br/>
“你!”沈黎搶前一步,怒不可遏地指著他。
他身后的蒙面男子也幾乎同時拔出了槍,指著站起的兩人。
楊曙光輕描淡寫地擺擺手,道:“不用激動。我又沒說要對她們怎么樣。著兩人如今被我關在一個密室里,只要她們足夠聰明,就可以破解密碼逃出來,不過……”
沈黎握緊了拳頭,“不過什么?”
“密碼門出了點小問題,一次只能出一個人?!?br/>
沈黎急道:“怎么可能!!”
楊曙光掂量著桌上的美金,淡淡開口,“按下密碼鍵的手一旦松開,房里的爆炸裝置就會自動開啟,選擇犧牲的那個人,幾乎沒有任何逃生的機會。”
他眸里閃過一抹變/態(tài)的快意,“就看是誰,愿意犧牲自己了。”
他話音剛落,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布滿淚水的眼睛在看到屋里的許邵寒和沈黎時,驟然爆發(fā)出哭腔,“邵寒?。「绺纾?!”
兩人都是一愣。
沈珂一身狼狽地站在那里,然后沖過來,撲進許邵寒懷中。
一時之間,他腦海里完全是一片死寂,所有的身體機能都仿佛瞬間失去了反應,血液倒流,全身麻木而冰涼,甚至忘了要推開眼前的這個女人。
沈珂出來了,那么作出犧牲的那個人……
他不愿再想下去,不愿再想象那個嬌柔的身軀被炸彈炸成碎片的場景,不愿去想,那個曾經(jīng)如此柔軟、在他身下嬌媚地扭動的人,就此化成了無數(shù)塵埃,消失于世間。
他還沒有告訴她,他愛她;他還沒來得及向她求婚;還沒看見她穿上婚紗美麗的模樣……
許邵寒猛地推開了沈珂,眸子里騰起冰冷的殺意,冷冷地注視著面前的楊曙光。
沈珂被他的大力一推,直接摔懵在地面。
沈黎想去扶,卻又想起正是因為救沈珂出來,程輕輕才慘死在爆炸中,這一步便頓在原地,竟是無論如何都邁不出去。
而許邵寒已經(jīng)如一道凜冽的風,狠絕地沖了上去。
一個肘擊撞翻一個蒙面男子,隨手抓住他被頂翻的槍,動作毫不拖泥帶水,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上楊曙光的腦袋,正要扣下扳機,屋外卻是“呯”的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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