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和女仆的情話岑安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更何況他身邊還緊緊貼著個鐘閻,對重度社恐患者來說,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nèi)和外人存在肢體接觸無異于在身上放了無數(shù)只螞蟻。
時間越久。
岑安越是如坐針氈。
身體僵硬得好比木偶。
樓下兩個npc還在膩歪地說著情話,岑安忍著反胃的沖動推開鐘閻的胳膊,快速走出窄小的樓道往客房區(qū)走去。
等鐘閻反應過來的時候,岑安早已溜出好幾米遠,只差兩步就能摸上201的門把手了。
鐘閻:“……”
事實證明岑安的選擇是對的。
因為他走出樓道剛兩秒,樓下npc的對話就結束了。
公爵和女仆道了別,隨后邁步往二樓上來,咚咚咚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就到了兩人剛剛藏身的地方。
不過那里早已空無一人。
鐘閻也已離去。
——
窄仄封閉、無外人打擾的房間足夠給一個社恐他想要的安全感。
岑安躺在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舒了口氣。
他孤寡這么多年了。
這還是頭一回和別人這么近距離接觸。
尤其是剛才鐘閻噴吐到他脖頸處溫熱的鼻息……
欸等等!
自己在想啥呢!
想鐘閻那家伙干嘛呢?!
岑安急忙止住腦海中如脫韁野馬的想法,抱著被子生無可戀地在床上打滾,他從床左邊滾到床右邊,來來回回滾了好幾遍。
可惜他始終沒能滾出一星半點兒的困意。
岑安默嘆了聲。
他先是花了160點作死值兌換了16小時生存時長,保證自己能安穩(wěn)活到明晚零點,隨后便無聊地逛起了系統(tǒng)商城。
系統(tǒng)商城的道具琳瑯滿目。
各種符咒、武器、藥水、還有特殊類精神道具等等令人垂涎三尺。
但是!
也太貴了!
實在囊中羞澀?。?br/>
岑安目前還剩下130點作死值,加上已經(jīng)花出去的,總量估計已有上千了。
其中貢獻最大的兩頭肥羊——
一個是莉娜,另一個就是管家。
可現(xiàn)在莉娜死了,管家被自己胖揍一頓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心理陰影,短時間內(nèi)恐怕是薅不到什么羊毛了。
看來他想繼續(xù)收集作死值,只有從女仆、公爵以及蘭斯頓夫人身上入手了。
女仆被他第一個pass掉。
連管家都畏懼的npc可不是一只合格的肥羊。
那么……
岑安視線投向暗沉沉的天花板。
現(xiàn)在只剩下還未去過的三樓。
同一時間,隔壁202房間內(nèi),鐘閻脫了上衣坐在床上,上半身結實有力的胸腹肌肉在屋內(nèi)暗淡光線下透出小麥色的健康光澤。
鐘閻微闔著眼。
詭異的是他并未像先前一樣習慣性地復盤今天搜集到的線索,而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岑安的臉。
——
早上七點五十九。
岑安打著哈欠來到餐廳。
管家已經(jīng)早早候在了門后。
或許是副本規(guī)則使然,經(jīng)過一晚的休整,管家身上的傷居然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脖子從外觀上看不出半點傷痕,不過臉色倒是比以往蒼白許多。
看到岑安出現(xiàn)后,管家的黑色眼球咕嚕嚕轉(zhuǎn)了幾圈,眼神帶著明顯的畏懼,顯然那幾斧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尤其是岑安沒去餐桌前坐著,而是徑直走向他時,管家肉眼可見的慌了。
岑安來到管家面前,微笑道:“早啊管家先生,我的外套清洗干凈了嗎?”
管家:“……”
他臉上露出極不情愿的神情,陰沉著臉說:“已經(jīng)清洗干凈了。”
岑安哦了聲,“那你給我送過來吧?!?br/>
管家牙齒咬得嘎嘣響,“好的。”
說完他從門后走出來,逃也似的離開了餐廳。
岑安挑了下眉,抱著試試看的態(tài)度在腦海中問系統(tǒng):“怎么樣怎么樣,管家怕我怕成這樣了,有沒有作死值入賬?”
然而系統(tǒng)悄然無聲。
岑安失望地想——
果然從管家這薅不到半根羊毛了……
他沮喪地回到餐桌前坐下,直到吃完早餐才看見管家不情不愿地回來。
他耷拉著張蒼白的臉,眼球陷在眼眶中流露出十分的陰鷙感。在他的臂彎處搭著件黑藍色的運動外套,外套被洗得干干凈凈,半點血漬都看不見。
看來管家還是個清潔小能手呢!
岑安笑吟吟地接過外套穿上,正想“真情實意”地向他道個謝,卻猛地意識到餐桌上可不止他一個。
岑安當即就慫了。
餐桌對面,劉明華張大了嘴瞪著他,滿臉寫著難以置信。
在他眼中,管家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怪物,怎么會幫人洗衣服呢?!
這種操作可是連閻哥也沒做到過啊!
劉明華看看岑安又扭頭看看鐘閻,只見這位“冷面閻王”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耐人尋味,不僅揚起了眉,唇角又像昨晚那樣翹起了意味深長的弧度。
劉明華:“……”
閻哥這是怎么了?!
早餐結束,npc撤去。
鐘閻本想留下岑安一同解析昨晚收集到的線索,但岑安壓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npc前腳剛走,他后腳就緊跟著離開了。
直覺告訴他。
岑安又去整幺蛾子了。
不知怎么的,想到這兒鐘閻喉間驀地發(fā)出聲低笑。
坐他身旁的劉明華:“……”
他正想開口詢問時,鐘閻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仿佛剛剛的那聲低笑只是錯覺。
劉明華欲言又止。
鐘閻不想浪費時間,于是長話短說。
他簡單將昨晚在三樓走廊看到的畫像以及書房報紙上數(shù)字的線索告訴了劉明華和傅強,并給出了自己的推測——
“數(shù)字和畫像之間肯定有脫不開的關系?!?br/>
劉明華聽完后皺起眉,“7、9、13、15、19、20……如果這些數(shù)字分別對應一幅畫像的話,那我們必須冒險去三樓查找線索,問題是……”
劉明華看向鐘閻。
鐘閻嗯了聲,“問題是如何在不驚動三樓兩個npc的情況下拿到畫像。”
從昨晚的經(jīng)歷來看——
公爵會守株待兔欺騙玩家,蘭斯頓夫人行為古怪難以捉摸。
他們兩個并非僵硬刻板的npc,都不好對付,尤其公爵的殺人規(guī)則至今還沒有弄清楚,貿(mào)然行事容易翻車。
鐘閻垂眸思忖著,手指在桌面輕叩。
半晌后他掀眸對劉明華說:“我去就行了。”
劉明華忙說:“閻哥你不能一個人冒險!我也去!”
鐘閻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他。
理由很簡單——他嫌劉明華太弱雞。
當初第一個副本,要不是他看在同為室友的面子上,劉明華早就領盒飯了,還是尸骨無存的那種。
被嫌棄的劉明華嗚嗚嗚飆出兩條寬面淚。
這是來自弱雞的無聲抗訴!
——
即便是白天,三樓走廊依舊點著蠟燭,那股透骨的陰冷始終散逸不去。
鐘閻緊握著短刀再次踏上三樓。
走廊依舊空無一人。
盡頭處的黑暗不減分毫。
兩側的墻壁上對稱掛著蘭斯頓夫人的畫像,左邊是1還是右邊是1?
蘭斯頓夫人莊園這個副本的背景類似于十八世紀的歐洲貴族,和東方崇左不同,按當時西方風俗習慣,西方人覺得右手比左手更有力量,所以更崇尚右方。
鐘閻簡單思考了片刻便做出抉擇。
他從右邊開始數(shù)起,跳躍著數(shù)到了“7”。
代表7的畫像中,蘭斯頓夫人靜悄悄地坐在地毯上,在她的掌心中托著一只用紅色畫紙折成的紅色蜻蜓,她嘴角雖然在微笑,但眉間卻微微蹙著,看起來并不開心,反而很疲憊。
鐘閻盯著畫像看了幾眼。
沉思幾秒后忽然取下了掛住畫框的釘子,翻開了畫像背面。
畫像有些年頭了,背面的畫紙泛黃陳舊,上面用暗紅色的筆跡寫了一行字。
——8月20日,莉娜已經(jīng)去朋友家三天了,什么時候才回來?
看到這句話鐘閻當即皺起了眉。
他想起了女仆的日記。
這句話和其中的內(nèi)容完美匹配上了。
鐘閻把畫像重新掛回去,接著來到第9幅畫像面前。
這幅畫像蘭斯頓夫人失神地攥著一把剪刀,面前的桌上是被她剪壞的插花,她似乎在竭力克制什么,緊緊抿著慘白的唇。
鐘閻翻開背面。
——8月27日,克勞德和布蘭妮偷偷去了倉庫,是我看錯了嗎?
鐘閻繼續(xù)來到第13幅畫像前。
畫像背面暗紅色的筆跡觸目驚心,蘭斯頓夫人的情緒顯然十分激動,寫字的力道非常大,幾乎要劃爛畫框!
——8月29日,我什么都知道了!克勞德這個混蛋和布蘭妮這個賤人!
第15幅畫像。
——8月31日,這兩天一直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說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我是出現(xiàn)幻聽了嗎?
第19幅畫像。
——9月6號,嘻嘻嘻克勞德的雜種沒了!
五幅畫像。
完美契合了女仆日記的內(nèi)容。
蘭斯頓夫人從一個無憂無慮的溫柔女人慢慢被逼成丑陋病態(tài)的怪物。
鐘閻作為旁觀者,幾乎重溯了她的人生。
要不是S級精神力的強大,他或許會陷入蘭斯頓夫人帶來的負面情緒中不能自拔,意志力差點的人說不定會因此精神崩潰。
鐘閻緊緊繃著唇。
緩緩走到第20幅畫像面前。
這幅畫像是最后一幅,也是最詭異的一幅。
并且距離走廊盡頭的兩扇門僅僅一步之遙。
鐘閻深吸口氣,將自己的動作放到最輕。
但他的手剛要觸碰到釘子時,忽然眼神驟變。
一股不安的情緒頓時籠上心間。
不安的來源并非是畫像中有一種能剝奪人靈魂的奇詭力量。
而是畫框頂部的釘子歪了些!
像是被人摘下又重新掛了起來!
鐘閻深深擰著眉。
手指懸在畫框頂部,不確定要不要摘下畫框。
卻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吱呀一聲。
鐘閻還沒來得及反應,左側房門被人直直推開。
鐘閻立馬往后飛退。
但僅僅退出兩步他就頓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左側房間中出來的人。
對,是人。
并不是怪物。
鐘閻沒控制好表情,驚得差點失聲。
“岑安!”
“你怎么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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