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士亮沒有想到,這在他眼中如同螻蟻一般的小野人,竟然是一頭狼,而且是可以咬人一口入骨三分的餓狼。
他瞬間意識到此刻自己真正陷入了絕境之中,身殘只是眼前最為殘酷的事實之一,背后已經(jīng)旋風般帶動著無邊煞氣,踩踏著深深的積雪,狂吼著瘋狂而至的猩猩王,才是讓他斷絕生機的一道天塹。
嗵嗵的腳步聲震憾得腳下山石亂顫,身邊的高大樹木也在瑟瑟發(fā)抖,撲簌簌落下了紛紛的積雪,一時遮蔽了人的視線。
“去死?!?br/>
沒有想到試不爽的保命一招,這一回竟然是成了自己的催命鼓,心中又驚又怕之下,也是戾氣洶涌,他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八歲便殺人,十三歲覺醒,二十歲筑基,如今三十二歲就到達了筑基后期的修為,相信四十歲前,晉入化靈期并不是夢想。
這些年來他憑著一桿大鐵矛,在實力為尊的鐵槍島生生被他殺出了一條血路,成了排位第九的副島主,也算是梟雄人物,心智之堅定,狠辣決非一般人可比。
此刻雖然處在絕境,卻也不甘心束手就死,趁著楊崢愣神的瞬間,不顧自己斷臂的疼痛,掄起右腿,如同出膛的重弩一般,壓榨的空氣發(fā)出嘭嘭的炸響,一腳便是狠狠的抽在了楊崢的腰腹上。
雖然來得及用右手擋在了段士亮大腳的前邊,可是那一股拼了命似的抽擊,如同巨椽般甩在身上,骨頭碎折發(fā)出的清脆咯嚓聲,被嗚嗚的風鳴所掩蓋。
“嘭”
腰腹上一陣撕腸裂肺的劇痛向著周身彌漫散開,楊崢的頭腦中嗡嗡的響著,痛的喘不上氣來。
尚來不及有所反應(yīng),急飛在半空的身體又猛然一震,如同撞到了一座烏黑的山峰上。
知道不好,一口氣還沒有緩上來,緊跟著又是“噗”的一聲響,后背受了巨碑般的一擊,比之段士亮的那一記飛腳更為的殘暴,楊崢一張口,噴出一道血箭,整個人也是如同殞落的飛石,帶著嘯音,砸折了許多的樹枝后,栽入了遠處厚厚的積雪中,只露一個極其可怖的人形大坑。
段士亮一腳踢飛了那個餓狼一般的小野人,根本不去看什么結(jié)果,轉(zhuǎn)身向著樹木深處一鉆,撒開兩腳,玩了命的奔跑,不忘順手在臂上點了幾點,把已經(jīng)開始血流如注的手臂封住了經(jīng)脈,心中的恨意更深了幾分,如果給他機會,一定要把那個野小子給撕爛了下酒。
只是他心中的恨意剛一冒頭,就被巨大的“撲通”聲給嚇醒,感覺到那個接近三丈高,惡魔一般的猩猩王,腳步在漸漸的逼近,撞斷樹枝的咔嚓聲與冰雪紛飛的厲嘯聲揉合在一起,聽在他的耳中,無異于一道驚心動魄的追魂曲。
轉(zhuǎn)手一摸,一把五尺長,巴掌寬闊劍握在手中,盡管與那一條烏鐵矛遠遠不及,也不是太趁手,不過也了勝于無。
想著被他用秘法精血溫養(yǎng),心火焙護十幾年,已經(jīng)漸有靈性的靈器烏鐵矛,如果他進階化靈,那說不定是可以煉化成法寶的啊,想必到時候,再添加一些珍稀材料一并祭煉,戰(zhàn)力也會不俗,甚至有希望晉入本命法寶,而今就這么被自己犧牲掉,想起來心中的憤恨就無法壓制,恨不得暴起殺人。
只是現(xiàn)在他才是被追殺的角色,讓他驚懼的就要吐血。
眼見靠速度擺脫不掉猩猩王,段士亮也是不再拼命的狂奔,畢竟那樣過于消耗自身的靈力,斜眼瞥見猩猩王胸前的傷口也是鮮血淋漓,看樣子并不見得好到哪里去。
如此奔逃,反而會快速的被追上,那時結(jié)果恐怕是不做他想。
心中有了定計,便不再直線的奔走,而是尋找一些格外粗大的參天古樹,不斷的巧妙改變著路線,讓這些兩人合抱不過來的樹木,遮擋猩猩王的行進。
果然這猩猩王靈智尚淺,竟然一連撞斷了攔路的三四棵大樹,轟隆聲不斷在山林中回蕩不止,仿佛雷鳴。
猩猩王仿佛神魔一般的威猛霸道,倒也是出乎他的意料,才知道今天境地是如何的險惡,嚇得段士亮自己險險撞到一棵大樹上,傷了頭顱。
眼見著猩猩王噴出的股股霧氣都有了血色,渾身也是被不斷流淌的血液染成了紫黑,雖然恐怖如魔王,段士亮也是從它狂暴混亂的氣息中捕捉到了一線希望。
只要堅持住,他未必就不能逃得一命。
黑塔一般的猩猩王似乎也是預(yù)感到什么,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一直都不曾停止,與之相比,段士亮的瘋狂獅子吼可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想法雖好,可是段士亮也是越來越心驚,猩猩王的身子在巨大的古樹阻礙下,難以轉(zhuǎn)挪,可是兩臂掄動起來,卻是有著劈天蓋地的威勢。
如同兩把開山巨斧,呼嘯開來,道道黃光如巨石飛降,一時間砸的天搖地動,碎木如雨,積雪橫飛,幽黑的泥土和著亂石,亂糟糟一片,所過之處,便是滿目狼籍,再不復(fù)原來的景致。
被狂暴的掌風掃了幾下,段士亮的衣服就四分五裂,連靈器皮鎧也被洞穿兩三處,隨著他的跑動,一股股涌出透著黑氣的污血來,才知道這猩猩王攻擊中夾雜了法術(shù)的味道,而且是威力驚人。
段士亮感覺自己的腳步越發(fā)的遲緩了,偶爾會行險找機會出劍,只是那蠻獸王的皮竟然比自己的皮鎧還要結(jié)實,充其量斬下幾縷黑毛,劃破一道白痕,連刺出幾滴血都是極難,讓他的心中越發(fā)絕望。
一人一獸拼斗的你死我活,不遠處的一棵幾人合抱的巨樹后,冰雪之中,一道光溜溜的身影瑟縮著,藏身其中,此刻他嘴唇有些發(fā)紫,被寒冷侵襲得渾身僵硬,腹部與后背上血內(nèi)模糊,有些讓人慘不忍睹。只是不知道因為天寒,還是他的體質(zhì)特殊,創(chuàng)口處俱是形成一層封蓋,似冰如痂,仿佛是被包裹了一層血做的殼。正是之前連連受傷的楊崢。眼看段士亮與猩猩王的爭斗一時間分不出勝負,可是楊崢卻是知道他已經(jīng)等不及了,身體中的傷勢沉重之極,只是吐血都不知道吐了多少。
回想之前被段士亮和猩猩王先后兩擊,命懸一線的時刻,他在渾身散了架般的疼痛刺激下,從雪坑中睜開眼,看見了驚奇意外的一幕。那條曾經(jīng)讓猩猩王束手無策的烏黑飛蛇,不但把他吐得一塌糊涂的鮮血混同著積雪,全部的吞吸下肚,而且輕靈的游蕩到他的身邊,吐著猩紅的纖細舌信,開始舔食他傷口流出的血液。
楊崢不禁大驚失色,此時他根本無法動彈,想要阻止都是不能,要讓它這樣吸下去,不被打死,不被凍死,也會被這大黑蛇把血吸個干凈,變成冰干。
打是打不過的,見識過這條飛蛇厲害的楊崢倒是有自知之明。
看著血盆般的大口和白森森的細長獠牙不住在眼前晃著,噴吐著濃郁腥甜氣息的舌信,帶著絲絲的麻癢不斷的在他精赤的身上刺動,似乎已經(jīng)不滿足于傷口里流出的滴滴鮮血了。
心中的驚恐無法訴說,楊崢也是知道身處的危急,靈機一動之下,拼著渾身無法忍受的痛楚,催動了體內(nèi)混亂暴走的靈力,被大黑飛蛇舔吸的快要止了血的傷口,再度爆裂開,鮮血狂涌。
剛想著要在楊崢身上打幾個洞,多吸些血的大黑蛇停頓了一下,被突然噴涌的鮮血嚇了一跳,不過立即盤卷而上,血紅的舌信連連的顫動。鮮紅的血液,不時會打一個旋,演化出一枚符印的模樣,旋即,就被五彩龍鱗蛇吸入了腹中,翻不起一絲的浪花。楊崢的臉色也是急劇的煞白起來,渾身哆嗦個不停,仿佛是傷寒病人在打擺子。
在凜冽嚴寒與大量失血之下,天知道他還能支撐多久。
感覺渾身的血液在不受控制的外泄,身體之中靈力也無法運轉(zhuǎn),破碎的經(jīng)脈一時間雪上加霜,此刻他仿佛已經(jīng)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的流逝。
看來自己的小手段還是失敗了啊。本意是將通靈印刻畫在血液中,哪怕有一滴成功,也可以得到天大的僥幸,只是這僥幸終歸是幾率小的可憐。楊崢苦澀的咧嘴笑了笑,翹起的嘴角卻是扯動了又一處傷口,痛得他直吸冷氣。
潔白整齊的牙齒咬在了嘴唇之上,絲絲的鮮紅慢慢的冒了出來。
楊崢的狹長眸子用力的瞇起,目光中閃動出最后的瘋狂。
喉嚨中發(fā)出一陣野獸般的低沉嘶吼,雙目輕閉的一刻,意識海中十根意識絲線齊齊的一震,向著大蛇仍在不斷舔吸的一處傷口匯聚,瞬間盤旋進一滴心頭精血中,一個精巧如網(wǎng)的玄奧印紋在意識絲的描繪下,漸漸的浮現(xiàn)出來。
就在黑蛇的舌尖再次舔吸的一剎那,這滴精血一觸即融,直接透入了它的體內(nèi),直對著它的意識海中那一縷蛇魂,兇狠的撞擊了過去。
黑蛇雖然靈智更在那頭猩猩王之上,只是一切都是依靠本能,不化形,便沒有可能修煉天賦神通,即使?jié)摿υ俅螅彩菍韰柡Α?br/>
尤其是在它最為放松舔食血液的時候,毫無防備之下,被楊崢以最強的靈魂攻擊偷襲入體。
楊崢完全是拼命的姿態(tài),有了與九幽風煞的拼命經(jīng)驗,這一次倒是拼得不但主動,而且霸氣十足。
當然現(xiàn)在的楊崢比之那一次也是要強大,已經(jīng)分化出十根意識絲線,精神穩(wěn)穩(wěn)的站在了普通級初階之上。大黑蛇也遠不是九幽風煞那般恐怖。
只是楊崢還是無法想象這條與筑基后期的段士亮能夠一搏,而且有著一絲神異血脈,甚至將來有可能化龍的飛蛇的反抗力量。
已經(jīng)把天羅地網(wǎng)雛形融合入了通靈印中,強行要收伏寵獸的楊崢,膽子之大讓人難以想象。即使被逼無奈,一般人也下不了這個決心,根本就不敢去想。
要知道這是動轍就被吞食掉靈魂,或者是崩潰掉精神,總之最好也是一個白癡的結(jié)局,這樣的后果誰敢承受?
飛蛇的魂魄被楊崢以小天羅地網(wǎng)包裹住后,盡顯出兇悍的本性來,張牙舞爪,猙獰畢露,脹大縮小,沖擊撕咬,竟然把楊崢的意識絲線踐踏得支離破碎,即使他仍然在苦苦支撐,可惜后續(xù)無力,以他的精神境界,能夠有這種程度已經(jīng)足以自傲,可惜這還遠遠不夠。
黑蛇的魂魄兇性大發(fā)之下,楊崢的崩潰在所難免,只是在這一刻,一個有些惱怒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笨蛋,借用這珠子的力量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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