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烈烈，把旗幟吹的鼓動作響，從上空往下看，便是一黑一黃兩個陣營，涇渭分明。

    劍拔弩張的戰(zhàn)場，兩班人馬正在對峙著。

    明明都感覺到，這一觸即發(fā)的戰(zhàn)意，卻無一人身動，因為他們心中都清楚，動了便是再也無法收場的慘烈之戰(zhàn)。

    鳩占鵲巢的河東與臭名昭著的黃巾，都是亂世的餓狼，一戰(zhàn)，都是不死絕最后一人，絕不會鳴金收兵的隊伍。

    最先開口的卻是金黃旗幟的那一方。

    “呂布？居然只有你一個人來？”他朝玄色隊伍里望了望，確定沒有自己想見的人，“怎么小瑤……董瑤不在？”

    一頭張揚的黑發(fā)飛舞在烈風中，與他說話時若隱若現(xiàn)的虎牙，倒把他的野性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

    方天畫戟早已在手中，呂布目光冽如刀鋒，冷冷的拋出一句話：“我家小姐，豈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

    郭泰倒是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不來也有不來的辦法?！?br/>
    語氣雖然輕佻，可話語里的威脅卻是不言而喻。

    呂布將武器握的指節(jié)發(fā)白，殺氣已經(jīng)遍布全身上下。

    怎么會允許，把阿瑤嫁給你這種人？

    他轉身面對跟隨的自己的玄色隊伍，將方天畫戟向天一指。

    “河東存亡，在此一役，蕓蕓將士，聽我號令，”他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的眼睛，“我身既死，猶不罷休！”

    “我身既死，猶不罷休！”

    “我身既死，猶不罷休！”

    “我身既死，猶不罷休！”

    玄色旗幟揮舞著，如同黑云壓城，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在空中一遍又一遍回蕩，有如浪潮侵吞天地之勢。

    呂布回過身來，穿過層層的金色浪潮，目光逼視郭泰雙目，方天畫戟直指向他。

    隨之喝道：“沖！”

    郭泰也沒有猶豫，率領隊伍直擊河東軍，一黑一黃兩支隊伍交匯，如同太陽闖進了夜空，與黑夜激烈糾纏碰撞，將天空綻開了血色的裂痕。

    雙方的主將，很有默契的，略過走馬燈似的重重人影，直奔對方。

    這一次交戰(zhàn)，不僅僅是為了河東高校，還摻雜了太多東西。

    榮辱，成敗，存亡以及……歸屬。

    他們都有預感，這一次輸了，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這許多復雜的東西糅雜在一起，催化了呂布的戰(zhàn)意，他將全身的武力提到極致，一出手就竭盡全力。

    方天畫戟直指郭泰門面，郭泰手執(zhí)彎月與雁翎雙刀，將雙刀交錯在眼前，鉗住戟身。

    呂布混合著武力，這一擊鉚足了力氣，郭泰雖全力抵擋，還是后退了好幾步，手臂震地發(fā)麻，虎口處還滲出血來。

    好強，他咬牙感嘆道。

    主攻的呂布其實也不好過，只覺得對方甚是纏人，雙刀將方天畫戟絞的死緊，他想抽回武器卻不能，如此僵持了一會兒，他驀得將戟上挑，在與雙刀擦出一陣火花后，終于擺脫鉗制。

    雙刀被防勢被擊破，郭泰門戶大開，呂布趁機攻上，郭泰卻靈活的側身閃過，并很快調整好架勢，且攻且守的與呂布纏斗起來。

    他身法極是靈活，又憑借自己短兵器的優(yōu)勢，在呂布密集的攻擊下游刃有余，然而呂布也不遑多讓，幾乎放棄了守，方天畫戟帶著驚人的力道，一次又一次的向郭泰砸下。

    他們是有過一次交鋒的，那時郭泰為了董瑤主動找呂布單挑，不過那時他輸?shù)暮軕K，寥寥幾招就被掀翻，他拼死拼活才堪堪劃傷了呂布一根手指。

    不過這次，呂布分明感覺到這個曾經(jīng)的手下敗將，武藝大為精進。兩人過了幾十招，各有負傷，呂布腰間被劃得皮開肉綻，而郭泰的肩胛則直接被方天畫戟刺穿。

    這么看下來，兩人居然是勢均力敵的狀態(tài)。

    不過郭泰心里清楚，終究還是呂布占了上風，他的左肩重傷，連帶著左手也快抬不起來了，難道又要輸一次……？

    郭泰心中一凜，又從身上榨出武力，鉚足了勁的跟呂布纏斗在一起。

    他當日叛逃出河東高校，可不是為了今日再次敗在呂布戟下！

    自從董瑤轉學去了東漢書院，他過不久也從河東離開。

    他細細思量過了，繼續(xù)留在這里，就算有朝一日董卓坐上盟主之位，他也只不過是屈居人下的臣子，他的武藝在河東郡也算是榜上有名的，倒不如自己組建一支勢力，待其壯大之后，直取盟主之位。

    于是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率領自建的白波軍席卷而來。

    受到南匈奴高校的賞識，他們迅速結盟，第一戰(zhàn)，在他的堅持下果斷地選擇了河東高校。

    董卓為了保住在東漢書院代理校長的位置，將河東高校大部分精銳都調走，河東高校防守薄弱，猝不及防之下，董卓的老巢就被郭泰率領的白波軍迅速攻破。

    一夜之間，城墻之上，河東軍的旗幟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印有“郭”字的白色旗幟。

    旗幟在風中被吹的獵獵作響，張揚的向世人宣告，河東現(xiàn)在是他郭泰的囊中之物了。

    而他也大喇喇的住入董宅中，屬下都讓他住董卓那個超豪華房間，他不，選擇了他曾經(jīng)見過的，董瑤走進的那間。

    躺在她的床上，郭泰鼻尖充盈著若有似無的香味，不知道這是床單洗滌過的味道，還是她的……

    董瑤以前可能就躺在他現(xiàn)在躺過的位置……

    這個念頭讓他猶豫著，將軟軟的被子拉進了懷里，感覺懷里傳遞來的綿軟觸感，他突然想起在大雨中跟董瑤緊緊相擁的時候。

    觸感也如這般美好……

    他一下坐起來，懷中的、屬于董瑤的被子已經(jīng)被揉變了形。

    房間里靜極了，他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劇烈跳動著，臉也開始燒了起來。

    努力平靜著思緒，他想城池是占領了，那么接下來……

    當晚，他派人傳信東漢，向董卓提出了一個要求。

    若娶得董家幺女，則可與董卓分治河東，要不然……你們學校就要永遠插上我們白波軍的小旗旗嘍。

    他能想象到，董卓看到如此狂悖之言，氣得跳腳的樣子。

    不過他提這個要求也沒指望董卓同意，只不過在告訴自己，告訴呂布，也告訴董瑤。

    小瑤兒，現(xiàn)在的我有資格娶你了。

    來迎戰(zhàn)的人是呂布，也在他意料之中，畢竟那封信，的確是有激他來的意思。

    他認為這是迎娶小瑤兒的必經(jīng)之路，若是不打敗這個情敵，總有一點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的樣子，自己就像是個憋屈的王八，沒有真正得到董瑤。

    輸給他的那一次，他也該討回來了。

    他極力忽視肩膀的疼痛，飆高武力沖向呂布。

    這一戰(zhàn)的結果究竟如何，連他自己也很期待。

    董瑤今天起的很早，吃完了早餐，她朝東漢書院的路走去。

    獨自一人的她，居然遇上了五虎將等人。

    他們依舊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羽蟬和備香這兩對情侶蜜似的黏在一起。

    只空了一個曹操問她：“河東，還好吧？”

    “事出突然，倒是有點措手不及，不過……呂布去了前線迎戰(zhàn)，暫時尚存一息吧，”她轉頭面向曹操，“讓曹會長失望了?！?br/>
    曹操不以為然的一笑：“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出于同學情……單純的關心而已?！?br/>
    “你這么關心我們河東，不如派你的曹家軍前去援助吧？就像你說的，看在同學情的份上……”

    曹操一時被這話噎住，只搖頭笑了笑：“河東第一將士呂布主動請纓，我怎么好去搶他的風頭呢？”

    董瑤懶得再跟曹操打太極，白了他一眼后，沒再回答。

    到了東漢書院，出神了一個上午，中午吃飯卻有些犯愁，以前都是呂布給她買了便當送過來，現(xiàn)在她要一個人去學生餐廳，還覺得有些不習慣，好在坐在她旁邊的貂蟬是個十分細心的人，二話不說就拉著她一起去吃飯了。

    其實仔細算起來，這還是第一次跟五虎將等人坐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五鬼搬運決的那一次沒有記憶了）。

    她是被貂蟬拉過的來，理所當然坐在貂蟬的左手邊，而貂蟬的右邊，自然是關羽的，接著便是劉備、孫尚香、小喬、馬超、趙云、黃忠。

    就剩她左手邊的位置還空著了，張飛來得最晚，正想坐在她左手邊，突然被黃忠和趙云這兩人起身攔下，然后……繞了一圈，走到離她最遠的馬超的位置上，把馬超架起來，又繞回她旁邊，馬超掙脫不及，被摁住、坐下。

    董瑤有些奇異的看了看身旁一臉尷尬的馬超，收回視線，發(fā)現(xiàn)所有人的目光都來來回回在他兩人身上轉悠。

    奇怪，她吸了吸鼻子，空氣中好大一股八卦的味道。

    “你們……這是在干嘛？”董瑤問道。

    所有人都表示沒什么，挪開了視線，自顧自地開始吃飯。

    董瑤突然覺得，她一個人在教室坐著吃便當，或許還吃得比較香些。

    跟情侶一起吃飯…那就是個自我折磨的過程。

    劉備的性格比較內秀，他跟孫尚香還沒怎么膩歪。

    最過分的是，關羽跟貂蟬這兩個人，一會兒阿長你來吃這個，一會貂蟬你多吃一點，一會兒不要我要跟阿長同一份，一會兒你快喂我啦，一會兒不要啦這么多人看著。

    董瑤碗里的雞腿突然就不香了。

    她怎么沒看出來，這一對應該是蟬羽？貂蟬你也太主動了！

    真乃吾輩學習之典范！

    看著其他，跟她一樣味同嚼蠟的吃著飯的單身虎們，她發(fā)自肺腑地詢問：“幾位仁兄，你們究竟是怎么忍受的？”

    張飛立刻表示，這根本不算什么，他們還見過更過分的。

    董瑤立刻湊過去，認真的跟他討教。

    眾人只見張飛比手畫腳的說得唾沫橫飛，而董瑤一臉嚴肅的不住點頭。

    然后，用看xx片的眼光看向二人：“嘖嘖嘖，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

    關羽臉一瞬如同熟透的番茄：“三弟，你是不是又胡說八道！”

    只有貂蟬一臉“怎么樣你很羨慕我吧”的看著董瑤。

    對此，董瑤不以為然的表示……她真的很羨慕！

    她心里有些酸酸的，偏過頭去，正巧看見躲開她目光，面色微紅的馬超。

    她道：“馬超，你臉紅個什么勁?。俊?br/>
    馬超目光飄移，似乎不敢看她，支支吾吾道：“飛……描述的太真實了?！?br/>
    那你對著我臉紅什么啊？董瑤皺眉。

    午飯吃完了，但離上課的時間還有些早。

    五虎等人都回了教室，董瑤看他們鬧作一團的樣子，沒有跟著一起去教室，而是轉身登上了東漢書院最高處。

    她雙手撐在欄桿上，向著北方望去，只能看見薄薄的一層霧，似卷非卷的氤氳在連綿起伏的重巒疊嶂上，與陰沉沉的天際連成了一片。

    她忽然嘆息，天公不作美，端的是一片愁云慘霧啊，她不由得摩挲了自己手腕上的銀鏈。

    身后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她回頭看，是馬超。

    馬超對著她嘴角一彎，走到她旁邊，跟她一起端詳不遠處的風景。

    不過顯然他有些心不在焉，看了一會兒后，開口絮絮道：“董瑤同學，我在前不久，好像做了一個夢?！?br/>
    跟她說這個干嘛？董瑤心里有些疑惑，她不出聲的等著馬超的下文。

    馬超踟躇了半響，口水咽來咽去，終于道：“這個夢，好似跟你有關?！?br/>
    “跟我有關？”董瑤這才起了些好奇心，轉過頭去。

    “嗯?！瘪R超點了點頭，接著道：“我也說不清楚，就仿佛是大家都一個一個不見了，我跟你……跟你拷在一起，然后，我最后好像也消失了?！?br/>
    “這個夢也太詭異了吧，”董瑤聽得心里毛毛的，“再說了，為什么是我跟你拷在一起，那……”

    奉先呢？

    她忽然住了口，因為她想起來，自己也做過一個詭異的夢。

    她不敢再說下去了。

    “不過就是個夢而已，沒什么啦?！彼首鬏p巧的說道。

    “可是……這種感覺太真實了，就好像，它真的發(fā)生過一樣。親眼看著兄弟們一個個的人間蒸發(fā)，最后連自己也不存在于這個世上了。”

    “不管有沒有發(fā)生過，”董瑤道，“只要，我們現(xiàn)在還在一起開開心心上學，不就夠了嗎？”

    “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難道不應該探求真相嗎？”馬超道。

    “我不想。”她直直盯著馬超的雙目“有些事，你探求的越多就越可怕?！?br/>
    董瑤的雙目雖然堅定，但馬超，分明窺見了其下隱藏著深深的恐懼。

    他忽然就開不了口了，那就默認……那只是一場夢吧，不管兄弟有沒有消失過，不管自己有沒有消失過，不管……曾經(jīng)他跟董瑤的手有沒有拷在一起過。

    “對啊，這一切，不過就是夢，”馬超臉上浮現(xiàn)一抹錢淺的笑意，“夢完了，終究要回歸到現(xiàn)實的?！?br/>
    上課的鈴聲突然響起，就像是敲碎這夢境的一道鐘。

    “上課了，走吧。”董瑤說罷，轉身就走，也不管馬超有沒有跟上自己。

    然而她轉身才走了幾步，身后的馬超卻出聲了：“其實我想問你……”

    董瑤腳步一停。

    “白波黃巾賊的首領，要娶你，是真的嗎？”

    直白而簡單的問題，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董瑤張了張嘴，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告訴我，是真的嗎？”馬超沉沉道，“如果河東輸了這一仗，你是不是就必須要嫁給黃巾賊了？”

    第六十五章：馬超的抉擇

    “我相信我董家的將士，”董瑤始終背對著他，慢慢開口道，“我……也相信奉先?！?br/>
    不算答案的答案，馬超盯著她的背影：“我知道了?！比缓竽克退x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