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
【源】……
這個從未聽過的詞語在布魯斯的舌尖無聲的輾過一遍。
未知總是使人感到不安, 蝙蝠俠從不否認他僅僅是一個普通人。
在這個力量與神系混亂的世界, 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真的太少太少了。
只要想到這樣一件事物存在于哥譚的地下, 他就覺得神經(jīng)繃緊到嗡嗡嗡起來。
然而表面上, 他依舊是寡言又沒什么情緒的樣子,點點頭:“我會去查探的?!?br/>
戴安娜仔細看了他半天,突然蹙起眉, 毫不客氣道:“你想得太深了,b, 你總是這樣?!?br/>
暗沉盔甲轉過來對著她,頭盔蒼白的眼部遮擋住了主人所有的情緒。
“……”
“……”
面對這樣的黑暗騎士, 戴安娜有時候會感到無力。
她和史蒂夫一起走過了對于普通人而言那樣長的歲月,看見過這世界上的大部分城市,大部分英雄,大部分罪惡。
可即使是她服務于軍方的愛人也說, 蝙蝠俠是他見過的背負最多的一個……人?惡魂?機器?
就像普通人會覺得把所有身體潛能都激發(fā)到極致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樣, 天性向往光明與溫暖的神奇女俠也無法想象一個人將自己浸在、摁進最深的黑暗里, 是什么樣的感受。
“……深淵會吞噬你?!?br/>
戴安娜伸手, 輕撫上布魯斯的肩甲。
“我曾經(jīng)以為聯(lián)盟會讓你學會分擔一些東西……給可以信賴的人?!?br/>
可是越是相處越是發(fā)現(xiàn), 作為一個絕對的懷疑主義者和控制狂, 蝙蝠俠的信任和控制幾乎是融成一塊的。
瞭望塔的眾人都相信,他針對每一個人都有一套詳細到針腳的失控處理計劃。
然而他們也不能說什么……
因為針對蝙蝠俠自己的失控計劃都不僅僅只有一份。
——永遠的planb先生。
……
晨曦的微光浮現(xiàn)在哥譚的邊緣。
就在戴安娜以為布魯斯不會回答,今宵的對話就會這樣結束的時候, 他卻開了口。
“我曾經(jīng)夢見我置身幽暗的洞穴里, 無數(shù)的蝙蝠在我周身盤旋……我夢見它們裹挾著我, 陽光從洞穴頂端的口子里打下來,我順著光束在緩緩上升,直到進入陽光里。”
很奇特的夢。戴安娜想。但是……
“但是蝙蝠從來都不是向光的,戴安娜?!?br/>
黑暗騎士的聲線平穩(wěn)、低啞、沉重。
“這個夢從一開始就是反的?!?br/>
“總有一天哥譚的黑暗會吞噬我,總有一天?!?br/>
“我只期望在那之前為這個城市帶來足夠的恐懼——即使哥譚人們將希望寄生于恐懼這件事本身就像個笑話?!?br/>
“這幾年我有時候會慶幸小丑已經(jīng)死了,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確定在……之后,我會不會親手將子彈送進他的心臟?!?br/>
戴安娜知道他含糊過去的是什么,是杰森的死,是二代羅賓的凋亡。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那樣做了,戴安娜。”
如果他胸口心中燃燒著的惡意和痛恨和悔憾真的有一天炸毀了他的理智,如果他真的親手下手殺死了某一個人,如果真的有人將那個推力施加在他搖搖欲墜的像是滾在刀尖上一樣的理智……就像小丑在以往無數(shù)次無數(shù)次所做的那樣。
“請務必殺了我?!?br/>
……
戴安娜悲傷的看著布魯斯。
眼前這位仿佛永遠強大的男人身上還帶著血氣,她不知道在他過來的這一路上又發(fā)生了一些什么,但左右不過是...哥譚循環(huán)往復的那些事情。
霧氣漸漸淡起來,露出更高遠的天空上層層疊疊的陰云,昭示著新的一天的來臨。
新的一天,依然是陰天,看起來白日里將有雨。
兩人在晨曦的微光下沉默了許久。
直到蝙蝠俠取出他的鉤槍,準備像以往無數(shù)個夜晚一樣,在哥譚的白天降臨之前,回到他棲身的洞穴。
他將走完紙醉金迷不知疲倦為何物的白日,然后等待下一個黑夜的夜巡——一個人。
但在他離開之前,戴安娜迎著晨風開口,風將她突然的問話送到他的耳邊。
她是這樣問的:“b,這就是你將她留在身邊的原因嗎?”
一個同樣被哥譚吞噬了至親、藏著許多秘密、與布魯斯·韋恩有感恩傾向、卻很可能對蝙蝠俠抱有恨意的小姑娘。
一旦“布魯斯·韋恩=蝙蝠俠”的公式暴露,曾經(jīng)甜蜜的南丁格爾,也許瞬間就能轉換成不定時的炸彈。
戴安娜想起了她來這里赴約之前,在蝙蝠洞里所見到的,被密密麻麻貼了一整面墻的資料。
從身世過往到能力分析,對方看似完美無缺的身份經(jīng)歷被紅筆標出了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的疑點。
找不到證據(jù),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盔甲和披風在樓頂拉下長長的影子。
他消失了。
……
南丁格爾在早上六點鐘收到了布魯斯·韋恩發(fā)來的“今天帶薪放假”的短信,因為他本人昨晚熬夜陪他的養(yǎng)子看了一晚上的《飛天英雄格雷特》。
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讓她高高挑起了眉——她根本就沒有給人打工過,放假也是第一次,更別說還帶薪。
帶薪耶。
真是個好老板。
不做事也有工資拿的夜鶯換了身森綠色的絲絨長裙,長綢帶在頸邊繞了兩圈,末端墜著兩顆橄欖石,晃晃悠悠的。
她穿過閣樓下的密道,穿過接通的大樓,慢悠悠晃到自家酒吧里。
nig白天的時候客人一般不多,萊恩拿著塊米白帕子慢悠悠慢悠悠擦著玻璃杯。
見她來了,他從遮住額際的半長蜷發(fā)里抬起頭來,露出含笑的異瞳:“您今日有些憔悴,看來昨晚的小客人很合您的心意。”
聽蜘蛛俠嘚啵嘚了幾個小時、回來之后睡不著干脆通宵的南丁格爾沖他搖著手指:“小男孩嘛,可可愛愛的——不過你別想了,人家的力氣你不開暴走說不定比不過?!?br/>
被警告了的萊恩也不在意,低低笑:“那您下午準備做什么?”
“難得放假,出去走走吧,聽說新開了個科技展,斯塔克工業(yè)和萊克斯企業(yè)皆有產(chǎn)品展出,地點在上東城中心區(qū)?!本驮趍mp基地的附近。
大白天的,說話自然點到即止,萊恩心領神會,只哀怨道:“我長這么大還沒看過科技展呢,您是放假了,我還得上班。”
南丁格爾低低的笑:“那你收拾收拾陪我去?只要你別半路跑去撩漢,我是不介意多個男伴的。”
她邊說邊側身坐到吧臺邊,雙腿交疊踩著椅子的低檔,然后捉過萊恩的手腕,撩起他袖子瞅了一眼。
“我們家萊恩最近心情不錯,哼?”
……
已經(jīng)一周多了,之前劃下的傷口卻僅是收著口、并沒有結痂剝落。
萊恩的能力雖然看起來像傳說中的吸血鬼,但其實更貼近于暴走模式的狼人狂戰(zhàn)士。
——一旦他使用能力,心理狀態(tài)無限趨近混亂狂暴,他能發(fā)揮出的力量就越強大,暫時還沒測出過上限。
與此同時,他的愈合能力更是遠超出人體極限。
所以南丁格爾從未嘗試過要給他刺青...,刺青的效果太持久了。
對于變種人來說,能力就是他們的半身,是也許痛恨但又不可能舍棄的天賦。
所以在處理萊恩的問題時,她一般選擇留下傷口,使用的文字也沒有時限定語與強烈命令詞。
↑這樣出來的效果僅僅是調節(jié)情緒而不是徹底壓制。
然后,平時多注意觀察記錄傷疤的愈合程度,之后再進行調整。
比如,如果萊恩前段時間陷入過暴怒混亂的狀態(tài),現(xiàn)在她應該就見不到那行“calm”了。
……
“只要見到您就會心情變好?!?br/>
在南丁格爾抽回手之前,被她抓住手腕的萊恩輕輕一個反轉,執(zhí)起她的手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眼神繾綣。
有早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知情況的酒客看見這邊,興致勃勃吹了聲口哨,還以為這個過分貌美的女性是調酒師的小情人。
——誰都沒往“夜鶯”的身上想,聽過這名號的人都以為哥譚夜鶯是藏身幕后風韻猶存的老江湖,而她看起來頂多二十來歲。
夜鶯好氣又好笑的戳了戳他手心:“得啦,別賣關子?!?br/>
“好吧……”萊恩聳肩,“接了兩個大單子,boss?!?br/>
“嗯哼?”姑娘狐疑,“但聽你語氣好像沒有接到大單子的開心。”
萊恩沒有回答,轉身從酒柜里挑了幾瓶威士忌、伏特加、朗姆,幾杯蘇打、碎冰與甜酒。
南丁格爾單手撐著下頜,好整以暇,看他緩慢又嫻熟的漂亮調酒動作。
一杯“綠水鬼”,濃艷得像貓在夜里幽幽的瞳孔、像垂柳浸透寒潭碧水,看起來沁涼又沉靜,入喉后如魔鬼的利爪在喉間抓撓。
姑娘臉上的笑意收斂了點。
“毒藤女,要變種人制造基地的地下平面地圖?!?br/>
“報酬是幫忙干掉總是和nig對著干的另一個情報組織——徹底清理?!?br/>
萊恩卻邊介紹邊笑起來,只是那笑里仿佛染上血氣。
“您說對了,我最近的心情很好,是真的很好?!?br/>
他腕上的傷口肉眼可見的朝內收束,被南丁格爾一把按住。
——雖然從未再說過那件事,但南丁格爾記得,當初她在罪惡巷的污水里撿到的萊恩,身上的傷口除了因精神問題造成的自殘新傷,還有不少荊棘藤蔓捆綁折磨后留下的陳年舊傷。
——唯有長久的折磨才會讓恢復能力強悍的血族都留下不愈的疤痕,而在哥譚,那種痕跡獨屬于“毒藤女”艾薇。
然而萊恩比南丁格爾想象得要冷靜得快的多。
他手上的傷口很快停止愈合,將那杯“綠水鬼”推在一旁,轉手調起了另一杯“致命玩笑”。
兩條纏繞、交接、卻不交融的倒三角形酒液在透明的伏特加里旋轉,粉紅和亮藍這種活潑的跳色鮮妍又奪目,卻讓南丁格爾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
“小丑女,要將蝙蝠俠引到ace化工廠?!?br/>
“報酬是,【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