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功的石屋里，傳濤坐在那個水池里。這水池里的水還是那么清澈透明，并沒有因為傳濤長期把它當作澡堂而變得渾濁不堪；水池里的水依然是那般溫熱，并沒有因為季節(jié)的變化而有所變化。究竟是什么道理，傳濤説不清，師傅也沒講過。里面的藥渣是用布袋子裝著的，每隔一段時間，黃石道人會重新換一次新的，裝的是哪些東西，傳濤不知道，師傅也沒説。

    新近這石屋里多了一樣東西，那就是一根dǐng天立地的木柱子。説是dǐng天立地也不恰切，那柱子上端dǐng的是石屋的石dǐng，下端是立在石屋下面的石地上，非常穩(wěn)固堅實。柱子上綁了若干層碎布，作用就是傳濤每天要在上面拳打腳踢。自從上次打那老熊踢疼了自己的腳之后，黃石道人就加了這么個訓練科目。木人也有好長時間被傳濤敲敲打打，黃石教了一套方法，讓傳濤天天照做，不過那木頭人的木料特殊，堅實無比，傳濤的敲打居然半diǎn威脅都沒有。拳法的不斷更新，也使傳濤的擊打技能和抗擊打技能日趨完善，即使是跟黃石師傅過招，也很少有被擊中的時候。

    黃石道人説：“傳濤現在就是骨頭渣子不夠硬，力量不夠強，遇上高手容易受傷?！?br/>
    冬天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再化，冷風吹過，形成了冰層，人走在上面很滑，很容易摔跤。黃石崖下的三人自然是不會趕這種天氣出山的，吃飯訓練成了傳濤千篇一律的日程。那天下午，傳濤走出草屋，準備到林子里練練功，剛走到坡上，卻看到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往上爬來。傳濤很奇怪，自從住在這崖下后，還沒見過有人進來，今天真是出了稀奇事。

    傳濤仔細一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數月前吳老帶來治槍傷的那xiǎo子。背上的一個袋子里不知道裝的什么，鼓鼓囊囊，袋子外面沾滿了泥巴。

    “吳大哥，這種天氣你跑到這鬼地方來干嘛？”傳濤問道。

    “呵呵，是傳濤醫(yī)生啊。這路實在很難走，不過也是沒辦法，我要找黃石師傅商量diǎn事。”

    “哦，那你去吧，他在屋里跟吳老下棋呢。”

    也沒多問，傳濤來到林子里，騰挪閃展獨自訓練開了。他可不怕地滑路不平，長期的訓練已經入山林如履平地，過懸崖賽似猿猴。練了一會，又從腰里摸出兩把xiǎoxiǎo的飛刀，目測了一根攀附著好幾根樹木的滕條，隨手一揮，滕條立斷，半截滕條耷拉下來。傳濤滿意地笑笑，展開輕功去撿回了飛刀，繼續(xù)尋找下一個訓練目標。

    回到屋子的時候，已是開飯時間?？赡芤驗橛锌腿说木壒剩郎系牟吮韧酶S盛，居然還有鮮魚。桌上擺了幾只xiǎo杯酒。

    見傳濤回來，黃石道人説道：“哈哈，可以開飯了，來來來，把酒杯滿上?！?br/>
    那吳剛趕忙站起來斟酒，大家一起舉杯，干了起來。

    傳濤只喝了一杯就端起了飯碗吃起飯來，他不想多喝。吳剛倒是跟二老客氣地敬來敬去，不亦樂乎。

    飯后，吳剛就在這住下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黃石師傅叫醒了傳濤，穿戴完一出門，看見吳剛也已經打diǎn停當。黃石道人説：“傳濤，今天跟師傅一起去個地方。”

    傳濤也沒多問，跟著黃石道人，和那吳剛一起出了門。路上的冰層還是那么厚，沒有一diǎn融化的跡象。吳剛在前面走，摔了一跤又一跤，還是爬起來又繼續(xù)趕路，帶著傳濤師徒兩人翻山越嶺來到了一座森林深處。

    這里人跡罕至。不仔細看，剛剛走過的路已經掩藏在密密的草叢中看不見了。

    前面是一堵石壁，石壁下面有一個洞口，吳剛莫名其妙地學了幾聲鳥叫，然后跨入洞口，沿著石壁往里走。這是一個到處掛滿鐘乳石柱的石洞，偶爾從上面的鐘乳石上滴下一滴水來。不一會，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空間里。很多穿著各式各樣衣服的人，有的抱著槍，有的拿著刀，排成一排站在那里。

    吳剛走到他們面前，喊了聲：“立正?！?br/>
    齊刷刷地所有人都動了一下，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敬禮！”

    所有人刷地抬起右臂，向傳濤和黃石站立的地方敬了一個軍禮。

    傳濤一愣，這是唱的哪一出??？

    只聽吳剛在説話了：“同志們，你們是游擊隊戰(zhàn)士中的精英，為了更好地和敵人戰(zhàn)斗，彌補武器不足的弱diǎn，我給大家請來了兩位教官，請大家刻苦訓練，爭取在冬季過后，戰(zhàn)斗力更上一層樓，更有力地打擊反動軍閥勢力?！?br/>
    説完吳剛一個向后轉，對黃石道人説道：“徒手搏擊是我們戰(zhàn)士的弱項，請黃石道人和高徒一起，幫我們嚴格訓練一段時間。請黃石師傅給我們的戰(zhàn)士講幾句話？”

    黃石道人想了想，走上前一步，説：“對你們紅軍隊伍，我略有耳聞。我佩服你們?yōu)槔习傩粘鲱^的精神，也佩服你們不屈不撓的勇氣。所以我答應吳剛的請求，帶著我的徒弟來和大家一起切磋徒手搏擊的技藝，希望大家不怕苦不怕累，取得好的成績。”

    説完，退回原地站著。

    吳剛請黃石道人和傳濤先到那邊有坐位的地方喝口茶。

    這里是生活區(qū)，居然可以生火，那上面有一個巖縫能把煙霧吸出去?；鹕霞苤豢诖箬F鍋，水正在里面“沽沽”地開著，吳剛從背后的袋子里摸出一個xiǎo木桶，居然就是黃石道人裝茶的東西，從里面抓了一把茶葉放在一個大搪瓷杯子里，舀水泡茶。

    當傳濤接過吳剛遞過來的茶杯時，只聞了一下便知道，這是黃石道人自己的茶葉。走了這么遠的路，喝幾口熱茶很管用。

    一邊喝茶，吳剛講了一下基本情況：“洞里面的人，主要是接受訓練的人，那是我們游擊隊年輕力壯的精英xiǎo伙，其他部隊成員，都分別在外面執(zhí)行任務。洞外有一些哨兵為我們放哨，安全問題您們盡管放心。就是這洞里飄出的炊煙，外面也看不到，一到洞外和霧氣差不多，根本看不出來那是炊煙。水這洞里有的是，只要燒開就好?！?br/>
    喝過了茶，黃石道人和傳濤再次到了外面。

    黃石道人説道：“我這有兩位教官，大家一個一個上前來，用你們最厲害的方式，攻擊教官。這種方式是最快最直接的學習方式。好，現在開始?！?br/>
    傳濤接受訓練的第一個xiǎo伙子，身大力沉，一上來就是拳頭直搗胸部。傳濤輕輕一扭身體，讓過正面攻擊，同時右手扣住已經伸到面前的拳頭順勢向左一帶，“叭”的一聲，xiǎo伙子趴在地上。立即爬起來。這次他不用拳頭了，蹲身一個掃蹚腿，向傳濤的雙腿直掃過來，傳濤輕輕一躍，掃腿從身下掃過，沒挨到傳濤半分，xiǎo伙子收腿一蹬，一記猛拳遞了過來，傳濤迅速蹲身，以手撐地，雙腳同時踢向對方的腳裸，xiǎo伙子又是“叭”地一聲趴在了地上。傳濤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説：“兄弟，近身搏擊要盡量靠近對手，關健在于動作的短xiǎo快捷，以靜制動，見勢出招，借勢發(fā)力，才能出奇制勝。動作過于明顯，動機鋒芒畢露，那是不可取的。過去休息一下，好好想想。換下一個?！?br/>
    就這樣，傳濤跟黃石師傅一起，開始當起了紅軍游擊隊的教官。

    吃住都在洞里?？赡苁鞘艿搅颂厥庹疹?，吃的和睡的都還過得去，傳濤也無所謂。反正經常跟黃石師傅切磋一會，當作給學員表演，也沒拉下練功。

    一天晚上，吳剛召集幾個人在里面開會。黃石道人和傳濤既然已經不是外人，也沒避諱。

    只聽吳剛説：“接上級指示，明天中午有一批從國民黨部隊里運過來的槍枝彈藥要經過牯牛鎮(zhèn)到湖口去，押運的是湖口民團的一個班，武器配備齊全。我們的任務是在牯牛嶺附近找一個伏擊diǎn把武器彈藥劫掉，作為游擊隊的補給。這次任務，計劃帶三十多人過去，一律扮成附近農民，突襲押運xiǎo隊，盡量做到不開槍，以免驚動湖口支援部隊。伏擊成功后，把武器彈藥運回山里?！?br/>
    “這次任務由我?guī)ш?，一排三個班執(zhí)行任務。一排長——”

    “到?！?br/>
    “去召集部隊，安排明天行動?！?br/>
    一排長就是第一天傳濤第一個訓練的青年人。當他走了以后，其余幾人也陸續(xù)走了。吳剛一直和傳濤他們住在一起，就沒起身。

    傳濤問：“明天能帶我一起去參加行動嗎？”

    吳剛説：“原則上是不行，你雖然是我請來的教官，但沒有我們的戰(zhàn)斗編制，所以參加戰(zhàn)斗是不符合組織原則的。不過，我可以帶你去，作為顧問帶過去，條件是必須絕對服從指揮，不經允許，不得擅自行動。”

    傳濤説：“你放心，跟你一起就聽你的，這是我行事的原則?！?br/>
    吳剛説：“那明天早上我叫你，你一切聽我的就行了?！?br/>
    傳濤又問黃石道人：“師傅，跟他們一起去看一下沒問題吧？”

    黃石道人看了看傳濤：“你都決定了才問我。我只有一句話交待你，刀槍無眼，遇事冷靜，切不可莽撞?！?br/>
    第二天，吳剛給了傳濤一套破舊的衣服換上，然后就上路了。

    這里離牯牛嶺還有三十多里路程，而且是極其隱密的xiǎo路。其他人是從哪里走的傳濤不知道，反正這一行才五個人，都是一色的破衣爛衫，誰見了都不會認為是部隊的人。

    到了牯牛鎮(zhèn)，其余三個也相繼不見了，只有吳剛和傳濤一起，進了林方客棧。

    那老板娘對傳濤格外客氣，笑瞇瞇地，總念叨著：“好后生啊，了不起的后生啊?！眰鳚?，多半是因為我給他治過病吧，反正人家喜歡，自己也舒服，就由著那位老板娘念去。

    喝了茶，吃過午飯，剛才走不見了的同伴回來了一個。他在吳剛耳邊講了幾句什么，就又匆匆離去。

    吳剛站起來，對傳濤説了聲：“走吧?！?br/>
    兩人轉頭走進了一條xiǎo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