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容回來,這在全村是個大消息。
前腳蘇容才到家,后腳就有人到蘇家來串門。
蘇容假期只有兩天半,返校路上還要花去幾個小時,差不多就算是只有兩天,跟家里人相處都嫌少。王秀芬哪里會讓這些外人這會兒來家里打擾他們一家人團聚,以蘇容要做作業(yè)學習為由,拿了點自家曬的豆干把那些人打發(fā)了。
“哎,說了多少回你別動手,笨手笨腳的,不是幫倒忙嗎!”王秀芬把蘇容從廚房攆出去。
蘇容無奈笑著出來,拿了掃帚把院子掃一遍后,見王秀芬還沒做好飯,蘇大平和蘇寬也沒回來,就又把屋子簡單收拾了下。
蘇大平和蘇寬在快中午的時候從外頭回來。地里的莊稼早就收好了,但收完還要晾曬處理,就是都完事,也還有別的活兒要做。村子里家家戶戶都有莊稼,也都種有菜地,稍富裕點的還養(yǎng)有家禽家畜,農活兒根本做不完。
蘇大平最疼女兒,進家門一看見蘇容,笑得眼睛都找不著了,蘇寬向來嘴笨,都忍不住問了幾句蘇容在學校的情況,說了好些關切的話。
飯菜碗筷都擺好后,一家人洗了手吃飯。
“你們是考完試放假的,那考得怎么樣?”蘇大平問。
“還可以?!?br/>
蘇寬也問:“題難不難?第一次月考的成績,老師們肯定會很注重,但你也別太大壓力,咱盡力就行?!?br/>
蘇容笑著道:“題不難?!闭f完,見王秀芬也正看著自己,便又特意補了一句,“會做的都做了?!?br/>
上一次蘇容這么說的時候,她考了特招18考區(qū)總第一。
王秀芬作勢要打拍她:“你這破孩子,又拿這話來打趣你親媽。”
蘇大平趕緊攔著:“知道容容考試沒問題就行了,吃飯吃飯……”
清石村地方小,有什么消息很快就能傳地家家戶戶都知道,第二天蘇容跟父母哥哥起來,一起去菜地時,就見李家門口有個少年坐在石墩上背書。
是張書文。
看樣子應該是六中也放假了。
張書文走過來,本想跟蘇容打個招呼,王秀芬卻先一步推了推女兒:“走走走,這還在在這,李淑麗那離不了兒子的肯定也回娘家了,我可不想跟那女人碰面?!?br/>
張書文看著他們一家離開的背影,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
上一次見蘇容時,對方態(tài)度冷淡,他以為是她不能跟他一起上初中在鬧脾氣,現(xiàn)在他聽說蘇容考上了開陽一中,雖不知她怎么考上的,但她對他怎么還是這副態(tài)度?難不成上了一中就看不上他了?
張書文在原地駐足片刻,也不在外面逗留,進了李家大門。
“哎哎,快看快看!”
“四輪車!”
幾個孩童先發(fā)現(xiàn)了不遠處朝這邊開過來的車子。
坐在村口下象棋嘮嗑的村民聽到孩子們的話,也抬頭看過去,正在對弈的兩人都忘記走棋,只覺稀奇納罕的看著那輛車子。
清石村和石洝鎮(zhèn),都沒有這樣的車子,所以大部分人連這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兩個在外面給人做過活兒,有些見識的年輕人說這叫小轎車,是市里的大老板才能開得起的車子。
那幾輛車開到村口,便停了下來。
然后從一輛車上下來一位十幾歲的少年,眉目精致,一身貴氣,一看就知是長年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家少爺。
他找了旁邊一位村里老伯問:“大哥問您一下,清石村有個姓蘇的人家嗎?”
被問的人聽方言聽習慣了,一時不適應這少年的京話,但大致意思卻是明白了:“村里好幾戶姓蘇的人家,你說得是哪一家?”
那老伯原本以為這少年會聽不懂自己的方言,卻沒想到對方竟然聽懂了,接著還用不太熟練的這一片地域的方言道:“我找蘇大平那一家?!?br/>
“噢,大平啊,你們沿著這條路走,見到彎就拐,拐兩次,第一家門前有棵老槐樹的就是他們家!”
少年點頭道謝,隨即朝身后人打了個響指,有個穿西裝的男人上前,掏出兩張百元大鈔放進老伯手里。
那老伯握著兩張大鈔半天沒回過神來。后頭那些村民也是一樣,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驚呼道:“老張頭!你發(fā)財了啊!”
*
蘇家人在地里干完活回來,剛到村口,就有人拉著蘇大平說:“大平!你快回去!你家里來親戚了!還是開著四輪車的大老板親戚!”
蘇大平聽得莫名其妙,幾十年前南龍省大.饑.荒,百姓四處逃荒,蘇家早年的親戚都在饑荒中或去世,或失散,如今他除了兩個嫁出去姐姐根本沒有旁的親戚。
王秀芬也看見停在他們家門口的小轎車,這種車子,上次他們去開陽市的時候見過,絕對是有大錢的人才開得起的。
“我先過去看看?!碧K大平攔住家人,先一步上前過去。
“你們是誰?”
轎車旁邊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西裝”,像是沒聽到蘇大平的問話一樣,一動不動站著,別說回答,眼睛都沒眨一下。
“您,蘇大叔,我叫殷徹,前段時間遷墳到蘇家老墳地附近的殷家人,您還記得么?”
蘇大平茫然看著從車上下來的貴氣少年,“我記得殷家人,但是沒見過你。”
殷徹瞇眼笑了,露出一對小虎牙:“對,遷墳前后那些天我不巧生了場大病,家里長輩為了我身體著想,便沒讓我過去,怕沾了墳地里的‘氣’?!?br/>
“那邊是您家人吧,大家都站在這門口說話,也挺引人注目的,蘇大叔您看……”
蘇大平連忙朝媳婦孩子招手,然后招呼著殷徹進去,那些“黑西裝”里,只有一位上了點年紀的跟著殷徹一起進門。
“這幾位也一塊進來喝點茶水吧,雖說家里也沒什么好茶。”蘇大平看著那些“黑西裝”道。
殷徹笑道:“沒事,這是他們的工作,有他們在我們說話怕是也別扭?!蹦敲炊嗳藝隙ú蛔栽?。
蘇大平見他這么說,也不好勉強。
到了屋子里,又是一陣寒暄才坐下。蘇大平心想,這殷徹看著還是個孩子模樣,行事說話卻比大人還圓滑周到,真不愧是有錢人家養(yǎng)出來的。
殷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掠過蘇家四口人,最后停在安靜喝著苦菊茶的蘇容身上,“這位就是令嬡吧?!?br/>
蘇大平:啥??
蘇容朝他點點頭:“你好殷先生。”
殷徹笑得小虎牙又跑了出來:“我還沒成年,不用喊我殷先生,喊我哥哥就行。”
蘇容面不改色地喝茶不說話。
扯了半天,殷徹終于說了來意:“我這次來,是奉家叔之命,來跟幾位商量一件事,就是有關小環(huán)山墳地的事情?!?br/>
“因為這次殷家的老墳幾乎都遷到了小環(huán)山一帶,實際遷墳后占地面積跟預估的出了點小誤差,好風水的幾片地有些不太夠?!?br/>
“蘇家早年置辦下的那片墳地占地面積挺大,墳地里大都是衣冠冢,且只有幾處墳,大部分地方都是閑置的,我想……能不能轉賣給我們殷家一片地方,好讓我們家已逝的先祖長輩早些遷墳入土……”
殷徹看一眼蘇家人的神色,朝他身后站著的人喊了一聲:“寧伯。”
寧伯打開手上拎著的手提箱,放到桌子上打開,一摞摞大鈔整齊的疊放在箱子里。
“這是家叔讓我給幾位帶的一點小心意,如果蘇家愿意賣給我們一片墳地,價格方面絕對不會虧待蘇家?!?br/>
蘇大平還未說話,蘇容突然伸手拿起一摞大鈔看了看,接著丟進箱子,“啪”地一聲把箱子合上,朝殷徹的方向一推。
“誰要買,那就讓他親自來談?!?br/>
說著蘇容抬眼看向殷徹,笑了一聲說:“既然是未成年,交易這種事,還是讓大人來做吧,如果商量好,簽合同也方便些?!?br/>
殷徹正想開口說什么,他身上就響起了一陣鈴聲,是他的手機。
現(xiàn)在的手機款型還都很老式,外形厚重,饒是如此,也是有錢難買的稀罕物,一部手機沒個幾萬塊都拿不下來。
“喂,九叔,我是殷徹?!?br/>
蘇容看到殷徹原本帶笑的臉,在接到電話后一瞬間緊繃起來,哪怕明知對方看不見,也作出極恭謹?shù)淖藨B(tài)。
殷徹看了眼蘇容,朝電話里說道:“好的,我知道了?!?br/>
說完,他將電話朝蘇容遞過去。
少年帶笑的臉看著精致又俊俏。
“蘇容,我九叔請你接下電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