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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費黃色片 詩書畫不分家

    詩書畫不分家,琴棋酒亦是風雅人士必會的,宇文偲酒量不賴,一壇子女兒紅他一個人喝了七八,微醺,精致的眉眼更具風情。

    兄弟兩個把酒宴設在裕泉宮庭中那簇鳳尾竹下,夜風拂拂,佳釀飄香,二人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比如什么酒好,什么女人佐酒有味道,宇文佑是精于此道的,宇文偲微有些羞澀,酒入腹中,言辭也就大膽了,直言:“李白說,吳姬壓酒喚客嘗,臣弟就想,那吳姬大概是極可人的尤物,可惜臣弟長這么大還從未出過遠門,連京城都未離開過?!?br/>
    此言非虛,莫說是他,其他幾個王爺一樣都是囿于京城,還不是宇文佑有令,宗親一概不準同外面的人打交道,他怕的是兄弟們拉攏勢力勾結官宦或是匪患,最后成為他的心腹大患。

    宇文偲突然有此感慨,宇文佑捏著酒杯舉頭望月,不知今個是初幾,半個月亮如殘璧掛在天上,他心知肚明弟弟這牢騷的用意,還不是自己對他諸多限制,說來這可是宇文偲第一次大著膽子說出,到底是這酒給了他膽量?還是另有其他?

    宇文佑只敷衍的哈哈一笑,優(yōu)雅的抿了口酒,然后指著月亮道:“月亮一直都掛在天上,也沒離開過京城,還不是一樣的風華無限?!?br/>
    月亮沒離開過京城?這是怎么個說法?

    宇文偲待稍加思忖,便明白這不過是皇兄的詭辯術,誰讓人家是皇上呢,君有言,臣不敢反駁,宇文偲就仰頭看著那月亮,隨聲低吟道:“過水穿樓觸處明,藏人帶樹遠含清。初生欲缺虛惆悵,未必圓時即有情?!?br/>
    這是唐李商隱的《月》,宇文偲而今讀來,著重在后一句上,重復吟詠,低低如絮語:“未必圓時即有情。”

    不經(jīng)意間,已經(jīng)把方才自己唐突的話題引到月亮上。

    宇文佑淡淡一笑,“老九你個大男人也這般惆悵,所以說書讀太多也并非什么好事?!?br/>
    他打趣完宇文偲,拈著酒杯看著身側那簇鳳尾竹,風拂過,竹葉沙沙,聽著這聲音都讓人倍覺舒爽,更兼夜色蒼茫,幽暗處不知什么花開得正旺,花影搖曳,朦朦朧朧模模糊糊,很像簾籠外繡鸞那嬌弱的身影。

    能夠想起一個毫無感情可言的女人,宇文佑自己都吃驚,大概因為這女人是張貴玉的女兒罷,除了這個原因,亦或許還有繡鸞給他的那種神秘的感覺,這女人太過深沉,很容易讓他多想。

    本打算對繡鸞忽略的,人家還定了親事,既然想起來了,說明還是有一點點的緣分,而后宮最近很冷清,實在需要一個人來做調(diào)劑,每每來了新人,后宮才會出現(xiàn)熱鬧,四面楚歌之際,宇文佑很希望看到熱鬧,否則宮里死氣沉沉,他是不愿想到“死”字的,于是決定,明天即傳旨,召繡鸞入宮,隨便冊個位分就好。

    宇文偲見他神思恍惚,知道他最近心事多,且夜已深,不想多勾留叨擾,就著他上面說的那句話,提起了肅敏郡主:“皇兄所言甚是,讀書多的男人都迂腐,別人不敢想的,我想了,別人不敢做的,我做了,還請皇兄原諒則個?!?br/>
    宇文佑呷了口酒,也不看他,面上浮現(xiàn)一層冷霧般的笑:“別人不敢想的什么?你想了。別人不敢做的什么?你做了?!?br/>
    宇文偲遲疑下,想著同蘭宜的交易,鼓足勇氣道:“我想請皇兄赦免肅敏郡主。”

    宇文佑挑起丹鳳眼,顯然非常意外,肅敏在宮中孤立無援,料想不會有人替她求情,或許有,但絕對不該是這個弟弟,想著老九同肅敏郡主八竿子打不著,為何替她求情呢?

    宇文佑不說行,也沒說不行,只笑著問:“老九你與肅敏郡主哪里相識的?又是什么樣的交情?不然你為何替她求情呢?!?br/>
    宇文偲來之前已經(jīng)打了腹稿,想好的事就不假思索道:“臣弟同肅敏郡主不認識,更無交情,臣弟請皇兄放了肅敏郡主,也不是可憐她,而是為了皇兄,為了宇文家的江山社稷?!?br/>
    宇文佑側頭看他,一副非常感興趣的樣子,不開口,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宇文偲起身,踱步到鳳尾竹前,手撫上竹葉,掌心處微涼,形貌昳麗,于竹旁站了,添了道風景,他道:“聽聞瓦剌將自己的兵馬豁開一條口子,放那個逆賊竇頓過去,使其輕松占了漠北,皇兄該明白瓦剌人為何這樣做,還不是咱們沒給人家一點點好處,瓦剌不缺兵馬,但缺銀子缺綢緞缺瓷器等等,臣弟覺著,竇頓是不是私下里把這些都給了瓦剌呢,否則瓦剌為何不戰(zhàn)而屈,既然瓦剌不仁,皇兄就該不義,否則便讓他們以后更加囂張,可是……”

    他話鋒一轉(zhuǎn):“肅敏郡主在咱們手上,瓦剌把肅敏郡主送給皇兄,雖然沒有明說,也有點和親的用意,昔時和親最多是漢和唐,縱觀史籍,漢和唐和親的結果都是相當不錯的,既然瓦剌有示好之意,皇兄為何拒人千里呢,廢了肅敏郡主的位分已然是對她最大的懲戒,何必打入冷宮,冷宮那種地方皇兄或許不知,那里的人,可是說沒就沒的,一旦肅敏郡主出事,皇兄不是把瓦剌直接推到竇頓懷中了么,所以請皇兄三思,一個嬪妃而已,小懲大誡,不至于打入冷宮,皇兄方才也說,臣弟書讀多了,不懂太多道理,所以若是說錯,請皇兄恕罪,皇兄該明白,臣弟是一心為著皇兄的。”

    宇文偲一向不問朝政的,此時說出這么一番話,且說的非常合理,宇文佑一方面高興,一方面還有些驚懼,這個弟弟,會不會是隱藏于深山的猛虎呢,時機一到,就突然開口咬人。

    但無論怎樣,宇文偲這段話說的頗有道理,宇文佑斟酌下,覺著為了對瓦剌示好也罷,至少也該給這個弟弟一點薄面,而今自己四面楚歌,實在不宜再樹敵,特別是自己身邊的人,于是點頭道:“這事若是換了另外的人來跟朕說,朕就要他陪肅敏郡主一起住冷宮,沒人敢違逆朕的意思,但你不同,老九,你一向不管這些事的,既然你開口,必然是很重要的,所以,朕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