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安慰卡卡西嗎？

    也許我該安慰他。

    但不知為何，我卻邁不開腳步，只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在痛苦中苦苦掙扎的他，心中只充斥著一個念頭——被殺了，凜被他殺了。

    我用自己的生命救下來的凜，被他殺了。

    被他殺了啊……

    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因為凜被他殺了。

    為什么凜還是死在他的手中呢？

    卡卡西是壞人嗎？

    答案是否定的。

    凜是壞人嗎？

    答案是否定的。

    我是壞人嗎？

    我想，答案大約也是否定的。

    這樣可真的太奇怪了。

    我們都不是壞人啊，我們也從未做過什么壞事。對，我們殺人，但我們從未因為私欲而殺人。哪怕是為了結(jié)束戰(zhàn)爭，我也從不認為殺人是正確的，也做好了背負一切罪惡的覺悟。

    可為什么，我們卻會受到如此的玩弄和懲罰呢？

    太奇怪了不是嗎？

    因為私欲而肆意挑起戰(zhàn)爭的人還活著。

    享受著虐殺快|感的人還活著。

    以傷害他人為了的人還活著。

    為什么……

    凜卻死了呢？

    這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如果我們沒有錯的話，那錯的是誰？

    這個世界嗎？

    也許……這個世界真的是錯誤的，否則為什么受到傷害的總是我們呢？

    想到此，我的心中突然一凜，我這是……

    我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很痛，很響，火辣辣的。但拜此所賜，人卻清醒了不少。毫無疑問，就像斑大爺受到了我的影響一樣，我也在不知不覺間同樣受到了斑大爺?shù)挠绊?。說實話，他描繪的世界真心很美好，如若不是事先就知道他的做法，我大概也已經(jīng)倒戈了。各種意義上說，這位一把年紀都不忘報復社會的老人家可真是一個有魅力又危險的人物。

    他在我的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只待遇到合適的水土，就生根發(fā)芽，最終長出扭曲的藤蔓，結(jié)出黑暗的果實。

    但是，我不會這么輕易被影響的。

    的確，我們什么壞事也沒做，就受到了傷害。但是，并不只是我們啊，還有那么多人都滿身傷痕，他們中有的甚至比我……比我們還要痛苦，他們都依舊在努力掙扎地活著，我又有什么資格抱怨呢？

    而且……

    這個世界也許的確是錯的。

    但正因如此，我們這些擁有力量的人，才有將其糾正的義務。

    一邊想著“這個世界是錯誤的”，一邊對自身放任自流甚至對開始破壞這個世界，直到真正的勇者站出來并阻止自己，是懦夫的行為！

    說到底……

    只是因為破壞比改正或者建立更加容易而已。

    在面對困難時，人都會下意識地選擇較為輕松的事物，然而……

    我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做。

    如若真這樣的話，就意味著我和卡卡西，和老師……和那些同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不能和這些可愛的人繼續(xù)并肩而行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比死還要痛苦，所以……絕·對·不·要！

    我看著卡卡西，終于走上前去。

    我跪在他身邊，輕聲說：“別哭了，卡卡西，這不是你的錯。”

    記憶中的大部分時間里，他并沒有哭——除了我死的時候，他哭地更個傻逼似的。

    到最后，凜死的時候，他沒有哭。

    我知道，這不是因為他不難過，而是因為他已經(jīng)流不出了眼淚。一個個接踵而至的殘酷事實，已經(jīng)將他的眼淚盡數(shù)榨干。命運這家伙可真是太壞了，把他給欺負成這樣。

    卡卡西當然聽不到我的話，他用盡全力地干嘔著，好像他自己是個什么惡心的東西。

    我伸出手輕輕地拍他的背脊，看著自己的手指化為點點熒光，繼續(xù)說：“卡卡西，你并不惡心，一點也不。我最喜歡你了，所以，不要討厭自己?！?br/>
    也許別人不知道，別人不理解，但我知道的，我理解的。

    他并沒有想傷害凜。

    之所以會與他刀兵相向，只是想將他帶回木葉而已。

    因為……他覺得凜的判斷很危險，不是對木葉的危險，而是對他自身。

    叛逃而出的三尾人柱力，還未必能熟練地控制體內(nèi)的尾獸，多么危險又多么誘人。

    一旦離開木葉，會受到怎樣的覬覦不言自明。

    他也相信，無論遭受到怎樣的壓力，水門老師一定會保護凜。就算老師來不及，他也會努力去保護凜。其他同伴也都是這樣。

    雖然他沒有說出口，但我明白，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根據(jù)這種意識做出了最終的判斷。

    只是結(jié)局……

    不盡如人意罷了。

    該責怪他的人不是我，也許是凜，也許是兜，但不該是我。

    因為我也和他一樣，根據(jù)自己的意識做出了自己的判斷。而我的判斷，也并非沒有傷害到他人。比如說止水……我想，比起其他人，他其實更希望活下來的那個人是我。并非自私，只是本能。

    我卻輕而易舉地舍棄了自己的生命，并且，直到現(xiàn)在也不后悔。

    明明答應過會一直一起的，卻最終只留他一人，我對不起他。

    卡卡西依舊在劇烈地嘔吐著，他聽不到我的話，感覺不到我的體溫，感受不到我的安慰。

    我再一次深深地覺察到了自己的無力。

    我想：誰都好，怎樣都好，給我一點力量。

    我不要求太多，我也不想要別的，我只是想……至少，別再讓他這樣痛苦下去了。

    就在此時，奇跡居然真的發(fā)生了。

    那些因為我接觸他身體而出現(xiàn)的熒光，居然飛散了起來。

    伴隨著它們的飄散，夢境的場景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變化并不算明顯，但的的確確發(fā)生了。

    我眨了眨眼，隨即想也不想地撲到卡卡西的身上，下一秒，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碎裂開來，化為熒光飄飛。

    身體化為碎片的感覺很奇怪，雖說沒有痛感，但是……果然還是很奇怪。

    但是，沒關(guān)系的。

    我很快就學會了操控這些熒光，繞著卡卡西轉(zhuǎn)了幾圈后，我開始朝這整個夢境空間飛去。

    改變吧……

    改變吧！

    在我的努力下，卡卡西的夢境終于變了一番模樣。

    我本想給他看更加更加美麗的景色，可惜，我太沒用了。所以只能給他一片大大大大大的草地，再給他一點溫暖的陽光，對了，還要有微風，以及……幾只小鳥，幾只蝴蝶。

    原本正在大喊“凜！”的卡卡西愣住，好像完全不明白這是個什么情況，那張呆臉可真讓人好笑。

    我將自己化為微風，朝他吹去。

    我在他耳邊輕聲說——

    “休息一下吧，卡卡西，你已經(jīng)太辛苦了。”

    他好像聽懂了我的話，坐在了草地上，片刻后，他躺倒在上面。雙手枕在腦后，抬頭注視著一碧如洗的天空，偶爾側(cè)過頭，看著在我操控下在他附近飛來飛去的小鳥和蝴蝶。他的眼睛漸漸彎起，露出了一個和成年時很像的“月牙笑”。再然后……他閉上了雙眸，沉沉地睡去。

    他已經(jīng)太累了。

    伴隨著他的睡去，那灰暗的噩夢似乎又打算席卷而來。

    怎么可能讓你們?nèi)缭福?br/>
    我咬緊牙關(guān)，與他們對峙著。

    它們的力量很強，在他們的壓迫下，我漸漸地開始感覺到了痛苦，但是我知道——

    我會堅持下去的，我一定能堅持下去。

    所以，卡卡西，安心地休息吧。

    我會保護你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