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玉垂頭,看不見他的目光,只瞧得見他勝雪的白衣衣擺。
許多破碎的記憶,紛紛重聚腦海,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曾經(jīng)被封印的畫面。
她笑,眼里淚水晶瑩,“這個世上,真的有緣分。真是踏破鐵鞋無匿處,得來全不費(fèi)工夫。就是這么巧,松巖千方百計隱瞞的事實,全抵不過那一眼的過目不忘?!?br/>
難怪,第一眼的觸目驚心,并不是無緣由的。
千里姻緣一線牽。時隔十五年,心悸的熟悉穿透千山萬水、茫茫人海,管它塵埃風(fēng)雨,滄海桑田,仍是忘不掉。
自始至終,緣起緣滅。
她抱住自己,狠命地哭,哭得天昏地暗。
君慕完全被她的架勢擊得目瞪口呆。
“喂,你怎么了?”
他的心底突然涌起異樣的情緒,絲絲縷縷,纏的他驀地一痛。
不,那不是他的感覺,是真正的君慕。
他控制不住自己,蹲下來,蹲在她身邊。
“別哭。”極其輕柔的一句話,來自他的靈魂深處。
陌玉渾身一顫,抬起頭來,臉上淚水橫流,她看著他,突然一把撲進(jìn)他懷里,抱著他放聲大哭。
“我知道,君慕,就是你,君慕……”
十五年前,她從昆侖山偷溜到東海去玩。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喜歡這碧波浩大的大海,喜歡這水天一色的景致。她想,她也許是一條魚的關(guān)系,所以她才喜歡這更廣更闊的水的天地。而松巖千叮嚀萬囑咐不許她去海邊玩耍。
松巖說,東海內(nèi)部出了點事,不宜過去打擾。
可她偏不聽,絕強(qiáng)而任性,拜托一只要去泰山修煉的成形百年的牡丹花妖帶她過去。
好心的牡丹花妖也告誡她:“小玉兒,馬上回去哦,聽說東海七公主犯了錯,引來了天界的天兵天將。出了事,你讓松巖大人怎么辦?”
陌玉一只耳朵進(jìn)一只耳朵出,轉(zhuǎn)眼就把這出事忘了個一干二凈。
她正在海里暢游的時候,剛剛還晴空萬里的天突然一下子陰云密布。高空陰霾得似有鬼哭狼嚎。
海浪從遙遠(yuǎn)的盡頭掀頭拍下,整座海域顫顫巍巍。陌玉在水中搖晃得暈頭傻眼,剛想逃上岸,東海深處突地響起一聲嘶吼,震耳欲聾,撕裂了天空。
陌玉被震得五臟六腑都變了形,然后整個人被一道巨大的沖擊力撞飛到高空,又被海風(fēng)刮到岸灘上,夾進(jìn)了一塊破碎的巖石中。
她當(dāng)即受創(chuàng),無法動彈。
風(fēng)起云涌,昏暗的海水中“砰”一聲沖天而上一條泛著藍(lán)光的矯龍,龍鳴不斷,仿佛要撕裂了整個世界。在陌玉聽來是無比凄婉。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龍,藍(lán)光萬丈,散去漫天陰霾。
她震驚得張大嘴巴,吐出一個泡泡。
然后她看到天邊出現(xiàn)許多天兵天將,駕著云頭追趕藍(lán)龍,一路往下,直把藍(lán)龍逼回海底。
海域又一次震動,浪花濺起百丈高,若不是被天兵天將布了結(jié)界,恐怕落下的浪花水柱要水淹人界。
陌玉聽見那條龍在海底一遍遍嘶吼,聲嘶竭力,掙扎反抗,她的心底莫名涌起一陣傷痛。
她拍著魚尾夾在碎石中,看著漸漸平息下去卻即將迎來一場暴風(fēng)雨的海面,眼角無故淌下一行清淚。不是他在哭,是她的靈魂在悲哀。
她后知后覺地想到,那條龍就是東海七公主。
眼淚止不住地一行行流下,淌濕了魚身。她有些困惑,是不是下雨了?
過了許久,她的眼淚才像水一樣自己流盡了。
就是這個時候,夕陽的余暉下才走來兩個人類。
狂風(fēng)大作,夾住她的碎石裂開,她順風(fēng)滾到了一個人的腳邊,那人白色的衣角吹拂到她身上,一下又一下,很柔軟,很輕緩,她傷痕累累的身體突然一下子得到了安撫,不再那么疼痛。
緊接著,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捧起她,她抬眼,望進(jìn)一雙溫暖如春的眸子里,那么明亮清澈,悲憫憐愛。
她許久都沒回過神來,直到他把她放進(jìn)了海水里。
他屹立在岸邊,身姿如磐石般堅定,在夕陽下仿佛一尊雕像,不達(dá)心愿誓不回頭。而他的心愿,便是為自己的母親求一只千年海龜治病救命。
陌玉記住了,也記住了他燦爛如暖陽一般的目光。
回去后,她因為這件事頭一遭受到了松巖的挨打。她至今都記得,那一記巴掌,又狠又響。然后松巖抱著她哭了。他斷斷續(xù)續(xù)說了很多話,她全沒有聽清,也忘了,她只記得自己對他說:“松巖,一個人間男孩救了我,你讓我去找他好不好?”
一句話,讓松巖突然止住了哭泣,臉色大變。
他的臉色很難看,手伸過來撫上了她的后腦勺,她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覺得腦袋一痛,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她隱約聽得松巖嘆了一聲,“月老說的對,你果真是紅鸞星動。小玉兒,這一劫就讓我為你去擋吧,這個世上,只有昆侖山才是最安全的?!?br/>
往后,她總覺得松巖看自己的眼神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只是,松巖,既然你當(dāng)初抹去了我關(guān)于那一天的記憶,又為何放我去沂山,且如此執(zhí)著。
兩者,豈不矛盾?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