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斌神態(tài)平靜地站在地上,一個三十多歲,身材不高卻很粗壯的大眼睛男子站在大鋪上打量著程斌。他的身后站起來兩個犯人,明顯是他的親信,幫助他鞏固號長的地位的。號長指著墻上貼著的看守所規(guī)章制度,道:“什么事進來的,幾進宮了,知道規(guī)矩不。過去立正站好背所規(guī),十五分鐘必須背下來?!?br/>
程斌知道,下馬威來了。他沒少聽少管所的人說過這里的事,雖然那些少年也是聽說的,但也基本上把這里的事情了解了大概。在這幾十平米的方寸之間,雖然連多余的土塊都不會有一顆,更甭說其他值錢的東西了。但因這里絕大多數(shù)都是社會的渣滓,人類自私和貪婪的惡習,弱肉強食的劣性卻更加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出來。因為空間的局限,他們整天沒別的事干,就把所有的精力和腦力都用在算計別人上了。為了爭一個位置好的鋪位;為了能先洗臉涮牙;為了不時地從弱者哪里剝削點窩頭、菜湯;為了獲取有的犯人家里通過門路送進來的鴨蛋、臘腸等稀罕食品;為了可以不總坐大鋪,經(jīng)常下地溜達溜達。等等,以往在外邊不屑一顧的東西都可能成為這里絞盡腦汁算計的對象。這里的犯人也很講究魄力和頭腦。誰的能力強,就可以在這里擁有一點特權(quán)。
程斌既然來到了這里,也有自己要爭的東西。至少不想受到欺負;也不想睡在蹲便旁邊;更不想整天盤腿坐在那里,一米八的個子一盤一天,時間長了腰腿都要出毛病。因此,他要樹立自己的威信,強者為尊,適用于世界的任何角落。但這事又不能全靠硬來,能不動手就不動手,那樣很可能遭到管號警察的懲罰;最好是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靠氣魄、見識、語言贏得勝利。
因此,程斌道:“把分局長的兒子打了進來的;這地方?jīng)]來過,只在少管所當過大班長;規(guī)矩我懂,主要是維護號長,遵守號里的制度。”程斌以為自己三言二語就把實質(zhì)問題說明白了,足以震懾這些犯人。這里面雖然有點瞧不起只知道打架斗毆的人,犯人們都認為這種人頭腦簡單,做不了大事。但打了分局長的兒子可不同,這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程斌本不想將少管所的經(jīng)歷提出,但希望這樣能省點拳腳;至于維護號長權(quán)威,應(yīng)該是眼前這男子最歡迎的,他全部的目的就在于此。
但程斌低估了這號長,這家伙已經(jīng)是四進宮了,是監(jiān)獄中的老油子,聽了程斌的經(jīng)歷,一眼就看出程斌不是省油的燈,將來恐怕威脅他的號長地位。因此,一開始就要制服程斌,使他懼怕自己。號長便眼珠一轉(zhuǎn)說道:“打了局長的兒子更要好好反省認罪;第一次進看守所更應(yīng)該好好學(xué)習所規(guī)。馬上過去站好,背所規(guī)?!边@家伙狡猾異常,這樣說了,即使打了起來,在所長面前也有充分的理由。程斌要是反抗只能落個不服從管理的罪名。
程斌眼里冒出了寒光,他知道此時不能退卻了,這里就講究打下什么底就是什么底子,在想翻身就難了。便雙手下垂,松弛地說道:“那你是號長,應(yīng)該最熟悉所規(guī);也應(yīng)該為其他所員做好榜樣,不然就辜負了所長對你的信任,也沒辦法協(xié)助所長管理好號房。所以請你先背一遍所規(guī),你要能背出來,我馬上背。”程斌心道:笑話,跟老子玩語言,老子就是不念四年大學(xué)你也不是個。
號長愣住了,這么多年他幾乎一直在監(jiān)獄混,勞改隊里從強奸犯到殺人犯什么人沒有哇,卻頭一回見到程斌這樣的,更感到了程斌的威脅。便從大鋪上跳下來道:“怎么,你剛進來就不服管怎么地,”隨著話音,抬手一拳就向程斌打來。他身后的兩個親信,一個拎起了刷牙的茶缸子;另一個則從大鋪一頭拿下了一塊鋪板子。這是他們專門預(yù)備打人的。而且身后的犯人都呼啦啦站了起來,這可是像號長表忠心的好機會。表現(xiàn)好的以后也會得到點特權(quán)。
程斌一個鷹爪反扣就抓住了號長打來的拳頭,順勢將他的手背了過去。這里的犯人缺乏營養(yǎng),加上程斌人高馬大,還會武功,干脆就不是對手;程斌又用另一只手抓住砸來的鋪板子;一腳將輪缸子的犯人踹到在地。同時嘴上對站起來的犯人道:“都給我坐下,誰敢裝獨子,以后我饒不了他。”
大多數(shù)犯人被程斌的身手和氣魄給鎮(zhèn)住了,畏縮不前。但也有亡命徒,一個精瘦的犯人躲在廁所那邊的墻后,突然掄起洗臉盤向程斌砸來。程斌只得松開抓住號長的手去搪洗臉盤,號長趁機反手攻擊程斌。但程斌掄起奪來的鋪板就是一頓猛拍,將幾個沖上來的犯人打得人仰馬翻,紛紛后退。
程斌正打得起勁,忽聽背后一聲斷喝:“都給我住手,想炸獄啊?!被仡^看去,卻是走廊巡邏的武警在喊,還把槍口架在小窗戶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
一會兒,得到消息的小個子所長來了。說是所長,實際是犯人們對管號警察的尊稱,他只管五六個監(jiān)號,這樣的所長整個看守所有十幾個,并不是真正的看守所的所長。
小個子所長姓張,一雙有點外凸的大眼睛閃著犀利的光,聽了事情的經(jīng)過,上下打量了程斌一會。道:“你出來?!北銓⒊瘫箢I(lǐng)到了斜對面的警察辦公室,還將他管理的另外幾個號子的號長都找了來。然后將程斌用手銬銬在了水管子上。
張所長從墻上摘下來一根近二尺長的黑色電警棍,當著眾人的面換上了幾節(jié)新的電池。按住按鈕試了一下,警棍前端的兩個銅帽便發(fā)出噼噼啪啪的藍色閃光。然后他拎著警棍走到程斌身邊道:“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剛來就不服管。應(yīng)不應(yīng)該給你用警具?”
程斌知道一頓電棍是少不了了,但還是說道:“他是借機難為新來的,讓我十五分鐘必須背下來那么一大篇子所規(guī)。但他自己什么都不會。我只是提點意見,他就領(lǐng)著犯人大打出手?!?br/>
張所長自然明白號長什么德行,但不管怎樣,他必須維護號長的權(quán)威,不然號長們無法協(xié)助他管理犯人。便說道:“他會不會歸你管嗎?你只要服從管理就行了,誰管誰不知道嗎?”說著一按電鈕,將閃著藍光的警棍杵在程斌的后脖頸上。
這種類型的警棍打不壞人,卻可以造成極強烈的神經(jīng)刺激,一般人難以經(jīng)受住。但程斌低著頭,咬著牙一動不動。張所長又換了個位置,程斌仍是絲毫不動,全不像平時犯人受到懲戒時拼命扭曲哇哇大叫。這頓電棍共進行了足有十多分鐘,棍上的藍光越來越少,明顯是電池不行了,程斌就是不出一聲。旁邊的幾個號長暗自佩服,而程斌那個號子的號長看了卻心里開始恐懼。
張所長將電力減弱的電棍放在桌子上,換了一種語氣道:“程斌,我看了你的登記,你是正牌大學(xué)生,念的書不能白念。既然到了這里就要遵守規(guī)定,怎么大打出手,還嫌你的罪名不夠嗎?”程斌擦了擦被電流擊出的汗水,依舊平靜地道:“我沒不遵守規(guī)定,是他依仗號長的地位欺負新人,想當牢頭獄霸?!睆埶L道:“新人來了就要服從管理,真有什么問題,你可以向我報告,但這之前你必須服從管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