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靈淵精神病院所在的暗巷,往東兩百米是一處公交站臺,站臺旁有一棟正在施工的大樓。
早起忙碌的工人們戴著“錢氏集團”的安全帽,各種鉆機,水泥車等聲音響動蓋過了城市早高峰的喧囂。
白大方處在半失神的狀態(tài)。拒絕了左楠開車送他的提議,獨自一人朝公交站臺走去,這里的401路公交可以直達長冒。
公交站臺里烏央烏央人擠人,白大方干脆坐到一旁馬路牙子上,回憶著吳老大所說所言。
恍惚間,耳畔傳來一個粗獷的外地口音。
“兄弟,借個火”
白大方側頭看去,一個身材短小精悍,肌肉結實的中年男人坐在一旁,全身散發(fā)著一陣陣惡臭汗味。
從他穿衣打扮來看,應該是忙里偷閑出來抽根煙的工人,多半是從外地來盛都討生活的。
“我……”
白大方正想說自己不抽煙,發(fā)現(xiàn)剛才給吳老大點煙的火機被他順手帶出了精神病院,笑著朝男人遞去。
“謝謝兄弟?!?br/>
男人點燃香煙,送回火機,順帶抽出一根香煙遞給白大方算作答謝。
白大方腦子里還想著吳老大的話,鬼使神差地從男人手中接過香煙點上,一口煙霧入喉,嗆得他連聲咳嗽。
“哈哈哈,兄弟你這是第一回抽煙?”男人見狀大笑,抬手連拍白大方后背,他手掌汗水在白大方外套上浸濕出一個掌印。
白大方點點頭,煙霧在他眼前彌漫。
“一萬兩千七百四十三人,上萬條人命!
只在你爺爺?shù)囊荒钪g!”
他再次深吸一口香煙,鼻孔緩緩呼出白煙,吳老大的嘶吼言猶在耳。
白大方不是什么圣人,但更不是什么魔頭。
上萬條人命,哪怕只聽見那具體數(shù)字,都足夠讓他心臟之一顫。
他猜想是不是或許有一天,身為白家后人的他需要親自去面對這些數(shù)字,更要做出一些難以言說的選擇……
“兄弟盛都本地人?”男人再次出言打斷了白大方的思緒。
“對?!卑状蠓近c頭回答。
“哦……那兄弟你知道外地高中生入學該走什么手續(xù)么?”
男人的問題很突兀,但他那南方方言口音讓白大方聽出了一絲無奈。
眼看九月開學已經過了大半,這時候在路邊找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問這種問題,白大方估計男人也是病急亂投醫(yī)。
白大方還沒回答,身后傳來一聲方言呼喊。
“阿跌!你油被子偶恰煙咯?!保ò⒌?,你又背著我抽煙了)
女孩聲音清甜悅耳,像只山谷里百靈鳥,活潑又充滿朝氣。讓人聞之不忘,只是語氣里滿是責怨。
男人熄滅煙頭訕訕起身,苦笑反身搖頭離去。
白大方回身想看一眼聲音主人,只見一個棕色短發(fā),身穿破舊棒球衫的少女背影。
她身材不高,背脊微駝一看就是常年勞作,也讓她顯得更為矮小。下身的褐色運動褲明顯小上一號,因為營養(yǎng)不良略顯骨感的雙腿踩著一雙已經開線的雜牌黑色帆布鞋。
女孩雪白的腳踝裸露在外,左腳腳踝之上戴有一只銀質腳鐲,銀鐲之上花紋做工粗糙,在清晨陽光下微微閃爍。
女孩和男人一起消失在轉角,白大方再一抬頭,見即將完工的大樓上掛著一塊偌大塑料牌匾。上寫“風云角斗場”五個大字,視覺沖擊力十足。
401路公交到達的提示音響起,白大方起身上車。
停停堵堵一個小時后,白大方到達長冒校門。
玖橙等候已久,迅速小步跑到白大方面前,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柔一啄。
敖穗的嘴唇像松松軟軟的肉餅,胡雀唇舌則更像清甜的冰淇淋。
至于玖橙,一對粉唇就像抹了奶油的蛋糕,總會讓白大方想多咬兩口。
少了偷吃兄弟女人的那份背德感,白大方心安理得在心里做起了比較。
玖橙俏皮吐著舌頭,瞪眼道:“你什么時候學會抽煙了?”
白大方故意朝玖橙哈上一口煙氣:“剛心里煩悶,試著抽了一根?!?br/>
“我不喜歡煙味,你不許抽!”
“好?!?br/>
聽見白大方的回答,玖橙滿意點頭。
這種名正言順對白大方提要求的權利讓她很是享受,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樣拐彎抹角。
只是一想到白大方家里有個女人享受這種權利已經足足五年,心里又不免覺得膈應。
二人并肩朝校內走去,路上玖橙給白大方大致交代了吉康孤兒院的后續(xù)。
昨天她陪著姜秋月過了一夜,沒敢告訴她唐虎死亡的消息,只說有急事,讓唐虎出了一趟遠門。
姜秋月半信半疑地點頭,在玖橙安撫下緩緩睡去。
今一早,官府的人找上門,說是會另劃一塊地皮給孤兒院新修一棟大樓,提出的條件非常優(yōu)渥。
玖橙開口分析道:“孤兒院那塊地皮配封鎖了,估計是因為下面九尾墓。大概官府希望我們不要去糾纏,所以才用優(yōu)渥條件打發(fā)我們。”
“總之是好事,你別太在意?!?br/>
白大方猜測這件事應該有他母親插手的成分,尋思該找時間問問左楠,九尾墓的后續(xù)處理。
“你說那墓里埋著的九尾夫妻會不會和我有關系,甚至可能就是我父母?”
玖橙講述著自己的猜想,她打小就是孤兒,記事起就在唐西身邊長大,多少會對自己父母有一絲執(zhí)念
“不會,那墓里的兩只九尾已經埋了四十年,你才二十歲。就算有關系,也絕對不會是你父母。”
“你怎么知道那墓已經埋了四十年?”
“我也是聽人說的。”
白大方笑著敷衍過去,唐西的事他不想和玖橙多提。
他不明白唐西為何會保護玖橙,是自我救贖,或是別有目的?
但無論如何,唐西在玖橙心中是超越父母的存在,甚至是她的精神寄托。
白大方不愿意去摧毀這一切。
他提議道:“過兩天有空了,我陪你一起回去,讓唐西和唐虎入土為安。”
“好……”
提及這事,玖橙表情又變得落寞。
白大方主動握住了她那軟若無骨的小手,玖橙才重新打起精神,將身體貼近了白大方。
二人就像校園內一對對隨處可見的情侶,無目的四處漫步。
直到聽見一聲不合時宜的熟悉呼喊。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