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異口同聲后,又是相對無言。
時間,一分一秒的在悄無聲息流逝。
這些年來沈君言的一切,司徒燁自認都了如指掌,他竟不知沈君言幾時認識個南楚太子,而與南楚太子那一戰(zhàn)時,他便察覺出此人極其不簡單,于是在險勝后,立即將其暫時扣押在姚府,打算等沈君言一事處理完畢再來審問此人。
彼時他還十分困惑,此人為何上來就對他刀劍相向,直到祁連山時,他才恍然明白幾分。
祁連山時,看二人神色分明是相識,并且關(guān)系匪淺,然而那亦是他第一次看到那樣溫柔的沈君言。
那一刻,他承認他嫉妒,他嫉妒那個南楚太子。
昨晚整宿無眠,今日早朝腦中又重復(fù)回響著雷風(fēng)昨日說的話,以至于心緒總是無法穩(wěn)定,幾次晃神,所以在下朝后便獨自來到沈府,卻沒想到會如此相遇。
大半年不見,眼前人變了。
一頭被風(fēng)吹得有些凌亂的短發(fā),垂在額前,原本英姿勃發(fā)豐神俊美的模樣已不在,現(xiàn)在的他臉色略微憔悴,黑眸里冷漠凜然依舊,卻莫名多了份警惕,這是以前沒有的。
但,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穿白衣。
司徒燁打量姬一臣的時候,姬一臣可沒閑心去打量他,不動聲色后退小半步,雙手緊緊抓住裘衣邊緣遮住那已隆起的腹部,眼神看似沉靜卻又夾帶警惕的看著司徒燁,現(xiàn)在的他不再是從前的他,必須顧慮腹中小家伙。
對于司徒燁的突然出現(xiàn),他雖然驚詫不已卻沒半分好奇,快速環(huán)視一圈,心里開始權(quán)衡,如果此時貿(mào)然出手,勝算能有多少,而司徒燁到底是一個人來還是帶人來的,自己殺了他之后,又是否能平安離開沈府。
萬千思緒,一閃過而過,決定先離開再說。
“你來這里做什么?”
$淫蕩“你終于回來了?!?br/>
再次同時開口,司徒燁唇邊不覺帶上一絲溫柔的笑意,身形一晃,便已翩然站在姬一臣跟前,隨即直接伸出手將其攬入懷中。
姬一臣完全沒料到事情變成這樣,下意識愣住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而鼻間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讓他反感地皺起眉頭,他還喜歡聞姬碧妃身上那種干凈清冽如雪的味道,況且龍涎香對胎兒不好。
眼前,這人,這味道,他實在厭惡至極。
然,不等他作出下步舉動,耳旁突然傳來司徒燁的低低嘆息:“君言,回來吧,繼續(xù)留在我的身邊,像從前那樣?!?br/>
姬一臣聞言低低一笑,眉宇間殺氣陡增,手腕一翻,匕首滑落手上,旋即,直刺而去,這種招數(shù)他深知司徒燁根本不放在眼里,所以無非是做做樣子,逼司徒燁退后,松手放開他罷了。
果然,司徒燁手上一松,急忙退后數(shù)米避開匕首,怒道:“沈君言,你非要這樣嗎?”
姬一臣收起匕首,負手而立,淡淡的注視著他,淡淡的一笑,似在自嘲,又似在譏笑他:“冥帝認為我要怎樣?我該怎樣?又或者我們之間該怎樣?對于一個利用我,背叛我,滅我家門,最后還要置我死地的人來說,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能親手殺死這個人,也就是殺死司徒燁你?!?br/>
司徒燁對他所說的話惘若未聞,只雙眼死死盯著他的腹部,整個人如遭雷擊,怔怔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那是什么,快為人父的他,豈會不知。
木月人,木月人……
那么驕傲,那么強勢,那么霸道,那么冷漠的一個人,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為什么會甘愿如此。
他們幾乎是一起長大,曾經(jīng)他也只是能偶爾牽住他的手,但下一刻,又會被毫不猶豫地甩開。
但,現(xiàn)在……
心,猛地一痛,一種從不曾體會過的陌生感覺,如潮水般席卷而來,讓他恐而慌,驚而怒,痛而恨,握成拳頭的雙手,不自覺的慢慢收緊,青筋暴露,指節(jié)泛白,發(fā)出咯咯咯的聲音。
姬一臣見他不說話,自然不多逗留,轉(zhuǎn)身,邁開腳步離去。
然而下一秒,司徒燁再次拉住他的手臂,聲音暗啞顫抖:“沈君言,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姬一臣冷冷掃一眼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沒有絲毫猶豫的甩開,面無表情道:“如你所見,確實是真的?!比绻皇桥抡嫒菒浪就綗?,此刻他真想一刀刺下去。
司徒燁愣在原地,高大的身軀不由微微一僵,因太過震驚而語無倫次:“我沒想過要真的殺死你,我已經(jīng)安排好一切……”
不提還說,一提姬一臣臉色直接冷凝下來,黑眸倏地瞇起:“那沈家呢?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及,你們欠我欠沈家的,我會一樣樣討回來。沈君言早已死去,或者這個人根本就沒存在過,我姓姬名一臣,是代表南楚參加大會,希望冥帝慎重想想,別到時候因小失大。”
他這番話如醍醐灌頂,從上到下把司徒燁灌了個透。
司徒燁怒極反笑,看著遠去的人,深邃的黑眸里,瞬間只剩憤怒和陰鷙,口不擇言的話也這樣脫口而出:“好好好,好你個沈君言,你與他是什么關(guān)系?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能給你什么,太子又怎樣,他以后也會有三宮六院,他什么都給不了你!我們認識這么多年,難道比不上一個陌生人?我心里怎么想的,你敢說一點都不……”
姬一臣腳下的步伐并未停下,只雙手悄然護住腹部,冷聲提醒:“冥帝,請自重?!彼就綗睿裟闼麐屵€要挑釁糾纏下去,今日便在此把一切恩怨了結(jié)吧。
司徒燁看著如此冷漠決絕的他,再想到祁連山的他,黑眸中殺意彌漫,陰冷的聲音徐徐飄出:“朕竟不知,你還留著這一手,先北冥后東璃,現(xiàn)在還來個南楚,沈君言,朕當真是小瞧了你?!?br/>
姬一臣眉梢淡淡揚起,轉(zhuǎn)過身望著司徒燁,不以為意道:“那麻煩冥帝以后多多高瞧在下,畢竟在下的本事,冥帝再清楚不過。”
司徒燁現(xiàn)在周身就如染了層寒冰,盯著姬一臣腹部的目光毒而狠,說出口的話更是陰毒霸道:“沈君言,沒有以后了,朕不允許你再見那人,這輩子你就是死,也得死朕的身邊,朕要你做一輩子禁臠,直到死?!?br/>
到了此時此刻,如果還能忍下去,那就不是姬一臣了。
只是相較于司徒燁的滿身殺氣,姬一臣此刻的面色更陰,更戾,更嗜血。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司徒燁,然后嘴角微勾,有些邪氣,有些冷冽,下刻,只見他身影一動,一腳利落的踢向司徒燁。
司徒燁快速閃身避開這腳,如姬一臣所說他的本事,他再清楚不過,自然不敢輕視半分。只不過,他怎么都沒想到二人再次見面,還是會落得這樣的絕地,他的心里豈不悲涼,更何況,他是在乎他的啊。
那個冷漠俊美甘愿為他做任何事的男子,真的不見了,那個說有生之年定會助他完成一切心愿的男子,不會再回來了。
而這一切皆因為那個人的出現(xiàn),他恨,他惱,他怒。
如果姬一臣知他是這樣的想法,只怕是一刀刀將他凌遲,都不能解心頭之恨。
人賤,則無敵。
人渣,則無恥。
姬一臣腳步一移,如影隨形,緊追其上,出招快速,招招狠辣,專攻司徒燁身上的要害。
他的每招看似簡單實則詭異莫測,需要集中全部精神,以最快速的反應(yīng)來躲避他的攻擊,司徒燁左躲右閃,身上多處被匕首劃過的傷痕,不深卻刺痛不已,明顯感覺到鮮血正在緩緩流出。
長此下去,等待司徒燁的就是血盡人亡。
司徒燁終于變了臉色,手在腰間一按,手中立即多出一柄軟劍。
劍長四尺,寬約兩指,薄如蟬翼的劍身寒光閃爍,正是云光。
姬一臣黑眸一沉,他知道云光被灌入內(nèi)力后,將變?yōu)闊o堅不摧的殺人利器,劍身柔軟輕盈,攻擊時能隨意改變方向,變化莫測,劍身能伸能縮,可翻卷可纏繞,總之一旦被纏上,招招皆可取人性命。
但,今日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豈有怕了之理。
手中匕首閃著寒芒,猶如鬼魅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不給司徒燁絲毫喘息的機會,腳下踩的步伐奇異且快速,這是沈家祖輩們闖出的步伐,是戰(zhàn)場殺將專用。
如果說司徒燁的劍法變化莫測,令人難以捉摸,那姬一臣此刻的步伐就是神妙詭異,讓人根本捉摸不透。
神箭沈家,百步穿楊,箭無虛發(fā),殺敵無形。
這種步伐是沈家根據(jù)沈家箭法配合瞬息萬變的戰(zhàn)場所創(chuàng)出,踩著這種步伐宛如蝴蝶穿花般,穿梭在戰(zhàn)場上,以守為準后攻的原則,配上沈家自制弩弓和精準射擊,每射出一箭之后,馬上再度轉(zhuǎn)移方向,達到殺敵于無形中的效果。
姬一臣的箭法雖不精湛,但這步伐卻是學(xué)了個十足十,只是他畢竟有孕在身,動作大不如從前,僅僅這一會兒,腹中就傳來陣陣疼痛,動作不禁遲緩下來。
司徒燁趁著這個空機,手中長劍翻飛,劍光閃爍,挽出朵朵劍花,直逼姬一臣退后數(shù)米,他卻倏地一個躍身,離開了姬一臣的范圍。
然而這邊姬一臣還沒喘過氣,便感覺到身后殺氣再度襲來,他忙深吸口氣壓下陣陣疼痛,腳下的步伐迅速一轉(zhuǎn)。
結(jié)果,仍然慢了半拍。
毫不留情的一掌,直接擊在姬一臣的胸口。
瞬間,姬一臣淬不及防的朝后退去,隨即吐出一大口鮮血來,殷紅地鮮血落在白裘上,立即印出艷麗而妖冶的朵朵血花。
這一掌,雖說司徒燁沒用全力,但也足夠讓姬一臣難受許久。
姬一臣穩(wěn)住身形,微微喘息著,一手護在腹部,一手隨意的拭去嘴角,看著迎面而來司徒燁淡淡的笑了,笑容有些譏諷,有些不明。
四目相對,司徒燁衣袖的手緊握,朝著他一步一步地緩緩走去,一字一頓地說道:“沈君言,朕再說一次,跟朕回去。”
姬一臣黑眸晦暗,冷冷一笑:“那要你看有沒有這個本事帶走我了?!?br/>
司徒燁微微瞇起眼,怒意再度泛起,這次不待他反應(yīng)過來,便閃身一把奪過他的匕首,緊接著手指在他身上輕輕一點。
姬一臣臉色難看至極,這樣的自己,真的是一個字,弱。
下刻,只見他就身子一軟,倒在了司徒燁的懷中。
也就在這個時候,天空忽然飄起片片雪花,刮起寒風(fēng),這寒風(fēng)不同于往日的寒風(fēng),卻更似從極寒冰地吹來,侵肌又入骨,還帶著一絲冷冽的殺氣。
抬眼看著飄落的雪花,姬一臣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聞著雪的氣息,柔軟,清冽,潔凈,這感覺就如姬碧妃在他身邊。
突然,手腕上的那對金鈴自己搖晃起來,發(fā)出清脆的聲音,一聲接一聲,一聲大過一聲。
姬一臣驀地瞪大眼,望著漫天飛雪的天空……
司徒燁也注意到這變動,黑眸立即盯向他的手腕,面容愈發(fā)沉凝,若他沒記錯,這個是那人的。
不做多想,摟住姬一臣的腰,輕輕一躍,便飛身離開了沈府。
然而,也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含怒的聲音遙遙傳來:“司徒燁,放下他?!?br/>
話落,只見漫天的雪花中,一抹白色身影翩然而來,墨色長發(fā)迎風(fēng)飛揚,繡著曼珠沙華的白色袍子,隨著腰間那條紅色綢帶在空中翻飛。
眨眼間,那抹身影已來到司徒燁眼前,手中玉簫毫不猶豫的擊上司徒燁摟著姬一臣的手,司徒燁反應(yīng)迅疾,立即松開手,避開那只玉簫。
這一攻一避間,只得松開了姬一臣。
姬碧妃眉宇一凜,另只手牽上姬一臣的手,輕輕一拉便將人帶入了自己的懷中,旋即,足尖輕點,二人已退至到數(shù)丈之外。
等司徒燁再回過神時,抬頭望去,只看到姬碧妃抱著姬一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司徒燁緊抿雙唇一個躍身,緊追其上,內(nèi)力灌入劍身,凌厲的朝二人直襲而去。
姬碧妃抱住姬一臣翩然后退,避開司徒燁的襲擊,不緊不慢道:“眼下大會在即,冥帝真打算要在此時與本宮一戰(zhàn)?”
司徒燁手中劍一頓,停下攻擊,與姬碧妃對峙而立,目光卻望向姬一臣,面冷聲更冷的說道:“沈君言,你忘記你答應(yīng)過朕什么嗎?朕再說一次,過來!”
剛才受下那掌,估計動了胎氣,現(xiàn)在腹中小家伙鬧騰的厲害,姬一臣是虛弱無力,雙目微閉的縮在姬碧妃懷里,而在聽到司徒燁的話后,面色不禁微微沉凝,卻沒開口說什么,他們之間的恩怨真不是三言兩語道得清。
姬碧妃瞥了眼那裘衣上的血花,目光幽深莫測:“冥帝,本宮之人何時輪到你來命令,如若冥帝想要敘舊,麻煩親自來別院,本宮隨時奉陪?!痹捯袈湎拢ё〖б怀?,不再看司徒燁一眼,飛身離去。
司徒燁這次沒有再阻攔,只是看著離去的二人,垂于身側(cè)的手,慢慢地緊握成拳,神色冷漠如冰,陰戾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