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事兒我來承擔。”周江河很嚴肅的說道。
“不行不行,周主任這事兒你就別想了,這不是誰承擔不承擔的問題,你一個人承擔不起我一個人也承擔不起,我們加一起也承擔不起這份責任!”王輝再次搖頭,他感覺眼前這小子瘋了。
這么個瘋子是怎么當上的村主任?
怪不得金泉村的人窮成這個屌樣兒,有這么一個瘋瘋癲癲的主任要是能富裕起來那才叫奇怪!
周江河早就料到王輝會直接拒絕,因為他很清楚這事兒有多大,要不是為了孩子們的教室,打死他也不會做這種事情。
“王工?!?br/>
王輝剛要扭頭走,周江河喊住了他。
“周主任,我都和您說的很清楚了,這行不通,你想給孩子們修建教室這份心我理解……”
“王工,村里電線桿多少米間隔一根?”周江河瞇起了眼睛,臉上的笑意全無。
王輝身體不自然的顫了一下,表情也有點不太自然,“五十米一根?!?br/>
“規(guī)定是五十米一根?”
“是?!?br/>
王輝腦門上開始冒汗,他埋下的電線桿很多都是五十二三米一根,而上報的是五十米一根,其中的那點貓膩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
一根差一兩米,幾十根幾百根幾千根幾萬根,省下的電線桿可不少,這些都是錢,而且還不是小數(shù)字。
“王工的間距是多少?”周江河瞇著眼睛問道。
“周主任,我……我可能測量出了錯……”王輝后背直冒冷汗,腿也開始打顫。
“測量錯了每一根都能出錯?”周江河開始咄咄逼人。
“周主任,這,這,我同意變壓器的事兒,我這個事兒你能不能別說出去……”王輝馬上變了口風。
他知道這事兒一旦周江河說出去他的麻煩可遠遠不止這點,因為錯間距不止金泉村,隔壁村子也有,前邊幾個村子也有……
一看王輝嚇得哆嗦,周江河暗暗松了口氣知道這事兒肯定是成了,“王工,那我還有個請求,我們修理教室的錢可能還不太夠,要不這剩下電線桿的錢……”
王輝是個聰明人豈能不明白周江河什么意思,話剛一點馬上就明白了,“周主任,你放心,這些錢我都拿出來,我保證一分不多拿……”
周江河很滿意,來到他身邊兒貼在耳邊小聲說了兩句,“能行?”
“能行能行,明天一早肯定給您送來?!蓖踺x再次應道。
“明天見!”
笑了笑,周江河舉步向遠處走去,走的遠了他長長吸了口氣,后背上同樣冒出了冷汗,這是一次賭博,幸運的是他賭贏了……
至于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兒。
他現(xiàn)在完全顧不上想那么多,最近這些天村里的風越來越大,天氣更是變化無常,孩子們的教室已經(jīng)不能一拖再拖!
村里沒人知道周江河做了大事,大家都沉浸在歡樂之中,有了長電意味著家里可以點上電燈泡,再也不用擔心晚上沒電用了。
“周江河,你笑什么?”秦筱京騎著摩托車碰到了周江河。
“沒笑什么?!敝芙哟蛄克齼裳郏瑔柕溃骸绑憔┙阕鍪裁慈??”
“村頭的字不清晰了,我去描描。”秦筱京嘆了口氣說道:“縣里還是沒動靜,孩子們的教室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解決?!?br/>
“很快就能解決?!敝芙诱f道。說完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多。
果然,聽他說完秦筱京皺了皺黛眉,“你有辦法?”
“沒辦法。我就隨口一說,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不是嗎?”周江河說道。
“我還以為你有辦法……”白歡喜幾秒鐘,秦筱京白了他一眼。
看著秦筱京騎摩托車回去,周江河無奈的笑了笑,曾經(jīng)的天成女神,要是有人看到她騎著摩托車在村里穿梭,手里還拿著一桶漆不知該作何感想。
給她拍一張照片送到天成大學,操場上肯定會掉一地下巴……
周江河一邊想著一邊向前走,要拐彎時發(fā)現(xiàn)井屋子旁邊圍了不少人,大家吵吵嚷嚷不知道在爭執(zhí)著什么,站在人群中心的是賭徒劉重九,二麻子,張猛也在其中,大喇叭等人則站在外邊,看上去好像也有點不高興。
怎么回事兒……
周江河默默說了一句向井屋子走去。
“江河,你可來了,出事了?!笨吹街芙舆^來,大喇叭黃桂香急忙走了過來。
周江河的心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秦主任,是秦主任她……”黃桂香咽了口口水,“她……”
“她怎么了?”周江河沉聲問道。
“江河你自己看,這是她剛剛寫的?!秉S桂香指著井屋子墻壁。
周江河抬頭看去,果然看到井屋墻壁上多出來幾個大字,這一看他馬上皺起了眉頭。
“這秦主任是什么意思,這是瞧不起誰啊,以謙為榮,以貧為恥。她這是變著法的罵我們啊?!睆埫痛舐曊f道。
“就是,這是壓根沒把我們當人看,她算個什么東西,沒有我們農(nóng)民她吃的什么?有什么資格罵我們!”二奎憤憤的喊了兩聲,慫恿道:“大家都別在這兒站著,咱們一起去村部找她討個說法,在這樣兒咱們就聯(lián)名去鎮(zhèn)里,咱們不用這樣的村主任!”
“走走走,大家一起走。”劉重九也跟著喊道。
“你們不用去村部,我就在這兒呢。”清脆悅耳的聲音在身后傳來,秦筱京在人群里擠了出來。
“姓秦的你什么意思?你是在瞧不起我們嗎?”劉重九大聲問道。
“姓秦的,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什么叫以貧為恥?你們家祖祖輩輩都是富人?你不是吃我們農(nóng)民糧食長大的?”
“他媽的什么玩意這是,自己還以為有多高的文化,瞧不起農(nóng)民你來這里干什么?賣騷???”二奎哼哼兩聲。顯然還是對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懷。
秦筱京俏臉冰冷,被這些人圍攻一時間也對不上話,“你們……”
“我們怎么的?我們沒瞧不起農(nóng)民。我是農(nóng)民我們驕傲!”劉重九哼了一聲,“姓秦的,我跟你說,別以為你是村里的村主任就什么都你說的算,你要是不行就趕緊滾蛋讓位置,還真以為金泉村的老百姓好欺負了是怎么的?”
“就是,今天這事兒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睆埫屠湫Φ?。
“她解釋什么?”
清脆的聲音自人群后邊響起,聽到聲音眾人的目光同時向后邊看去,周江河從人群里走了出來,他微笑著看著眾人,“大家都先別急,這事兒不能怪秦主任,是我讓她寫的……”
聞言,眾人對視一眼,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兒,周江河什么時候都可以讓村主任替他做事情了,他算的哪根蔥……
不止是這些人,就連秦筱京都沒想到,一臉茫然的看著他,想要說話卻發(fā)現(xiàn)他在使眼色搖頭。
“周江河,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我們農(nóng)村人?那你是什么?你很有錢?”劉重九馬上將矛頭轉(zhuǎn)移到周江河身上。
“重九大哥你誤會了,大家都誤會了,先聽我解釋,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大家盡管說出來,要是我錯了我給大家道歉……”周江河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先別沖動。
“操,我看你今天能說出花來,你要是不說明白,咱們這些人馬上就去鎮(zhèn)里找鎮(zhèn)長書記!”二奎冷笑道。
他已經(jīng)握緊了拳頭,相比去鎮(zhèn)里告狀,他更希望眼前這些人一擁而上打死周江河,這樣一來,前幾天那口惡氣也就出了。
“快特么說,在這兒墨跡啥,要是沒啥說的編不出來就趕緊滾!”張猛叼著一根三塔抽的津津有味。
“你說完了?”
周江河臉色突變,深邃的雙目迸射出一抹寒光,被他盯著,張猛嚇得一哆嗦趕緊閉上嘴巴,只是被周江河掃了一眼,他的后背已經(jīng)布滿了汗珠子……
他的眼神兒怎么回事兒……
張猛到吸了口冷氣,他感覺被周江河盯上的一瞬間,身體仿佛一下子掉進了萬年冰窟,身上的每一個器官都要被凍的枯竭了一樣兒……
“猛子,你哆嗦什么?”二奎詫異的問道。
“冷。”張猛哆嗦著說道:“他的眼神冷?!?br/>
“眼神兒冷?”
二奎想了想明白了,狠狠踢了張猛一腳,“特么白費,一個眼神兒還能嚇死你?”
“不是……”
“不是個雞‘巴’”
二奎罵了他一句,“一會兒看我眼色行事,知道不?”
“知,知道。”張猛哆嗦著回了一句。
這下他也不敢看周江河的眼睛了,還下意識的向后退了一步,看上去有點嚇破膽了。
“各位大哥大姐,秦主任寫的這八個字確實是我讓她寫的,我剛剛和她說她可能沒聽清楚,其實我不是讓她這么寫,沒想到還讓大家誤會了?!敝芙涌戳搜壅驹谶h處的李大有,“大有叔,刷子給我?!?br/>
“來嘍?!?br/>
李大有馬上應了一聲,大家讓出來一條路,他拎著漆桶鉆了進來將刷子遞了過來。
周江河接過刷子,回過頭看著寫在墻壁上的八個大字,這八個大字不能全改,找到第二句第一個字,下一刻刷子便是按在了墻壁上,手腕擰了幾下,一個新的大字就出來了……
“炫貧為恥……”
眾人同時張開了嘴,默默念著墻壁上的字,念完了,心頭的脾氣馬上就消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