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在決賽之前，選手最好還是保持平靜的心態(tài)，之前引來一堆的記者無疑會給部分選手帶來困擾。不過楊柏是央臺監(jiān)制，宋清輕易不能拒絕，又為了不影響到段林夏的賽前狀態(tài)，特意提醒楊柏希望采訪的時間能盡量短一些。
楊柏知道這種時刻還上門打攪本就有點兒強人所難，因此上門的時候只帶了一名攝影師，并告知不需要理會他們，按照平常的訓(xùn)練進行，他們采集一些鏡頭就走，有什么問題等比賽結(jié)束了再說。
段林夏心態(tài)挺好，要說對周懷凈什么個態(tài)度，大概是來自同一片土地的地緣觀念作祟，她對所有選手都持著友好的觀念，而對周懷凈則格外喜愛：一是因為他琴技高超，二是因為他乖巧可愛——外頭都認為這是個高冷孤絕的少年，但親眼見識過之后，就忍不住被他清澈的目光和紅潤的鼓鼓臉頰給勾起親近之意。至于嫉妒——不說她心態(tài)好，單說嫉妒的產(chǎn)生，越是出身接近、智力相似、關(guān)系親近，越容易引起嫉妒感，而周懷凈和她除了都是天.朝人，八竿子打不著，還是絕對的音樂天才，她就算有小情緒，也已經(jīng)被一首《骷髏狂歡》征服了。
楊柏到了之后，僅僅拍了幾個畫面。段林夏和宋清討論著樂譜的事情，段媽媽給客人泡了茶水，送上水果，一如往常溫柔地隔了一段距離看女兒和老師的交流。
一幕幕的場景都洋溢著溫馨，楊柏對此心中滿意，沒再打擾，提出了離開。
三人把楊柏和攝影師送到門外，楊柏笑著鼓勵道：“段小姐，預(yù)祝你比賽順利?！?br/>
段林夏燦爛一笑，柔潤的臉龐映著美麗的清輝，瑩瑩如玉。
酒店的長廊上明亮干凈，光線充盈。
攝影師笑哈哈道：“這位段小姐還挺上鏡，回去后期都能省點心。”
楊柏斜覷他一眼說：“看到個美女就把你樂的?！苯裉斓氖虑橐涣耍瑹烙掷p上來，“唉，可惜周懷凈那還沒能找到聯(lián)系方式?！?br/>
“就算沒有周懷凈，段林夏的采訪不錯了，不管怎么說都闖進了決賽，萬一拿個第三名，這也是轟動的事情，想不紅都難。”攝影師說的是最好的情況，盡管目前闖進了前十，但沒有得個前三的獎，想要引起關(guān)注就難了。
兩人徑直往前走著，兀自交談著這次采訪的內(nèi)容，迎面一名容貌清麗的東方少女與兩人擦肩而過。
段小弗立在走廊上，直到兩人消失在電梯里，想到看到他們包上央臺的標(biāo)志，攥著裙子的手已經(jīng)捏出青筋，白嫩的手背顯出突兀的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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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抑的狀態(tài)太糟糕了。自從那天晚上之后，就像是自己忍著的神經(jīng)病終于得到了宣泄口，每到晚上就神經(jīng)緊繃要犯一下病。
每每這時，陸抑的臉色白得像被吸干了血，神經(jīng)質(zhì)地陰冷地望著窗外，仿佛外面有一頭怪獸，正在覬覦著他的性命。好在也僅止于此，雖然看起來異常疲憊，但他總沒能忘記要折騰周懷凈，等一番折騰過去，黎明來了，他就恢復(fù)了平常的模樣。
夜色籠罩在這座城市上空，璀璨的燈火試圖同黑暗作對，用別樣的喧鬧攪亂沉默。
已經(jīng)二月多，不見半點雪影，但空氣里還彌留著冬天的凜冽，不知為何，今天竟是將滿天的寒氣通過冰冷的雨水砸落下來，落在身上，沒有雪的柔軟詩情，只有赤.裸裸的刺骨寒冷。
當(dāng)雨水砸在落地窗前，周懷凈抬起頭，望見明亮玻璃上映著自己的身影，雨水斑駁地被橘色的燈光折射出璨色。
他呆了呆，放下手中的曲譜，向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客廳的燈火都是亮的，慢慢延伸到黑暗處，只余留半點殘色。周懷凈打開書房，里面的燈莫名關(guān)上了，外面沒有一絲燈光漏進來，可見厚重的窗簾被完全放下來，遮擋住了所有可從外面探進來的窺視。
周懷凈若有所悟，他向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道：“二叔？”
角落的柜子旁發(fā)出一聲響動。
周懷凈啪嗒一聲打開燈，溫暖的光線灑照下來。幾乎是在電燈打開的同時，墻角一抹人影鳥兒被槍擊中了一把發(fā)出一聲低低的哀鳴。周懷凈怔愣了一瞬，那聲音如此熟悉，卻陌生地發(fā)出他從來不曾想象過的恐懼音色。
他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不禁睜圓了一雙漆黑的眼睛。
書架靠著一面墻，與墻角留著30公分左右的距離，而那里此時有一名身影，倉皇逃跑的小獸一般不停地試圖鉆進那點空間里，就像是被追得無處可逃只能哀哀地背對著危險尋找安全感。遺憾的是，那位“小獸”一米九多的大個子，就算再瘦，也擠不進墻角，徒勞無功地做著掙扎，看起來莫名帶著點喜感。
周懷凈沒見過這場景，無意識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手足無措了一會兒，朝著那人邁開了腳步。
那人聽到了腳步聲，嚇壞了一般，背脊猛烈一顫，而后抖抖索索努力用驚恐的氣場抗拒著他的靠近。
周懷凈毫無經(jīng)驗，渾然不知道該憐惜一下可憐的陸·鳥兒·抑，快步走過去，然后下蹲俯下.身拍了拍陸抑的后背。“二叔？”
陸抑被逼到絕境，前面有墻，后面有人，只得驚懼地哆嗦。
周懷凈好奇到不行，蹲下來，兩只手一伸抱住陸抑的臉頰轉(zhuǎn)過來——深邃俊美的面孔上鋪天蓋地的懼色，狹長的丹鳳眼竟是令人古怪的清澈如水，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撩開眼簾覷著面前的人。
兩雙同樣純潔無暇的眼眸對視，各自眨巴兩下眼睛。
周懷凈嘴角翹起軟軟的笑容，最近養(yǎng)出來的嬰兒肥將他的笑意襯出幾分稚氣，兩邊的酒窩讓這絲笑像抹了蜂蜜。他探出食指，輕輕地撩了一下陸抑的睫毛，那對睫翼猶如被人用指尖觸碰的蝴蝶，顫顫巍巍地扇動起來。
絲絲麻麻的癢意從指尖躥到心底，周懷凈心臟劇烈一跳，縮回手指舔了舔，那讓人上癮的似有若無的觸碰已經(jīng)消散。
周懷凈盯著他的眼睛，問：“二叔，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陸抑不作矯飾的困惑表情平鋪直敘地將心底的想法暴露出來，哪兒像往常那樣似笑非笑。他方才還在害怕著，現(xiàn)在和周懷凈面對面，心里卻沒有了漫天的懼意。大約是他長得太過精致了，孩子氣的神色雖然怪異，但決不讓人反感。
周懷凈歪著腦袋打量他一會兒，再問了一遍：“陸抑，你記得我是誰嗎？”這回偷偷換掉了稱謂。
陸抑對光十分敏感，周懷凈一動腦袋，半擋在他眼前的陰影挪了挪，燈光直直地照射過來，驚得他又要尋找地方逃竄，于是轉(zhuǎn)了身體一腦袋埋進了周懷凈的懷里，掩耳盜鈴地猶如那些光芒都不存在，身體像找到了庇護所，安然地縮進周懷凈懷里，背脊因為緊張的喘息起伏了兩下，安靜下來。
周懷凈對驟然的投懷送抱適應(yīng)的很快，這一個晚上就快把一個星期的笑容都平展開來。他笑瞇瞇地模仿著陸抑平時抱著他的動作，溫柔地安撫著懷里的“男孩”，下巴蹭了蹭粗糙的板寸，滿足地笑彎了眉眼。
周懷凈滿肚子的壞主意冒了尖兒，這回沒了管束，登時就要撒丫子胡來，酒窩深了又深。他湊到陸抑耳邊，叫道：“二叔?！?br/>
陸抑沒反應(yīng)。
“陸抑?！?br/>
陸抑沒反應(yīng)。
“爸爸?！?br/>
陸抑突然抖了抖，仰著俊美頹廢的臉，下巴處還有青茬，一本正經(jīng)稚氣滿滿地控訴：“陸抑不要爸爸。”
周懷凈摸了一把硬硬的胡茬，想到秦醫(yī)生的話，又想起陸抑對這兩個字的厭惡，詫異地問：“為什么不要爸爸？”
陸小鳥一個猛然重新扎進周懷凈的懷里，傲嬌地不肯說話。然而周懷凈哪里能受得住他強勢的撒嬌，被頂?shù)弥敝彼さ乖诘厣希懸志蛪涸诹怂砩稀?br/>
光線大盛，陸抑眼睛也要灼瞎了似的，用力閉著眼睛胡亂揮舞著手，凄厲地叫：“光！光！”
周懷凈被陸抑突然的發(fā)力給打中了腰部，悶疼地扶著地爬起來，跑去把燈給關(guān)了，黑暗重新回到這間屋子。
陸抑像被抽了力氣，在剛剛的幾個鬧騰動作里費盡了他所有的心力，現(xiàn)在頹然地坐到地上，在黑暗之中摸索著又要鉆回墻角。
周懷凈對黑暗有種異于常人的敏銳，聽到陸抑的聲響，毫無困難地重新走回來，蹲下把陸抑一把擼回來。陸抑沒有掙扎的動作，安靜地縮在他懷里。
周懷凈摸到他一頭的冷汗，心底流淌過絲絲的難過。他安撫地親了親陸抑的額頭，說：“不要怕，這里沒有壞人?！?br/>
陸抑哼唧一聲。
這會兒一停頓下來，再加上被黑暗包裹著的極致的寧靜，兩人只能聽到彼此淺淺的呼吸聲，和砸在窗戶上稀稀拉拉的雨打玻璃聲。
周懷凈拉回方才的話題：“陸抑，為什么你不要爸爸？”
陸抑的手指一直在探索一個能夠安穩(wěn)妥帖放置的地方，最后找到了周懷凈胸口前的衣服，雙手揪皺了衣衫。此時若換個人來問，只會得到他困獸似的戒備的反擊，但周懷凈身上有讓他想要安眠的安全感，于是他像個終于有人為自己找場子控訴別人罪行的孩子，嗅著周懷凈身上的味道，陰森森咬牙說：“爸爸是個壞人?！?br/>
周懷凈反駁：“但不是所有的爸爸都是壞人?！?br/>
陸小鳥眨了一下濃黑的睫毛，固執(zhí)地受教一般加上定語斬釘截鐵道：“所有爸爸都是壞人?！?br/>
周懷凈不高興，他的爸爸不是壞人，陸粑粑更不是壞人?！瓣懸?，你太不聽話了?！?br/>
被斥責(zé)的陸抑在黑暗中睜大了鳳眼，若現(xiàn)在有光，周懷凈便能看到他眸中的委屈以及水潤的盈盈淚光。
周懷凈鼓著嘴，說：“你不信，以后我給你當(dāng)爸爸，你看我是不是壞人？”
陸小鳥呆在那兒，想不通爸爸也是可以隨便當(dāng)?shù)摹?br/>
周懷凈準(zhǔn)確地挑起他的下巴，隔著空氣和他鼻息交融：“陸抑，快叫爸爸?！?br/>
陸小鳥放棄思考，溫暖的熟悉氣息裹在每一次呼吸里，沁到他的血液中。
“爸爸?！币话训鸵襞谘b了一把嫩，華麗的音調(diào)硬生生轉(zhuǎn)為脆生生的稚氣。
周懷凈手指摸著陸抑的板寸，露出小小的酒窩，甜得能醉人，笑瞇瞇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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