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晏祁？
“不瞞姑娘說，在下晏祁，原陽人士，年方十八，”他遲疑了片刻才道，“至于其他，并非祁不肯告與，實(shí)則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
“真真真是晏祁？”
“是，在下姓晏，名祁，字景純，”男子微微頓了頓道，“姑娘若不嫌棄，可否告之芳名？”
“我..我我嫌棄，”夏豆驚得連連結(jié)結(jié)巴巴，“這...這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姑娘認(rèn)識我？”
“呵呵，怎怎么會認(rèn)識，”也不是驚得還是凍得，自從聽了這名字后，夏豆連說話都在顫抖，“我，我叫豆蔻?！?br/>
“豆蔻？”晏祁緩緩念出兩字，又微微蹙眉道：“姑娘莫慌張，若是姑娘不愿，晏祁亦不會為人所難，不過總歸是想知曉姑娘姓名，待他日...”
“待他日怎樣，你現(xiàn)在抱了我，待他日你就要娶我咯？”心底沒由來的涌起一陣煩悶，夏豆哆哆嗦嗦的連聲控訴：“公子抱過的女子何其多，待他日豈不是一一都要娶回？”
“姑娘何出此言？”晏祁愈發(fā)不解道：“祁雖不才，但也自認(rèn)半生磊落，克己守禮，怎能做出有違禮法的事來？”
“得了得了，你別動不動拿你套君子理論忽悠我，”見他不肯承認(rèn)夏豆更是火大，“晏祁，你敢發(fā)誓說，你除了我，沒有抱過別的姑娘嗎！”
“我...”晏祁驚愕之余一時語塞，他屏氣凝神遲滯了片刻，再回味起那聲“晏祁”，晏祁，豆蔻，驀然聯(lián)想起某種可能，巨大的驚喜在心底噴涌迸出。
“呵呵呵，”晏祁忽然悶悶笑出聲，夏豆陡然一個激靈，身前卻突然覆上個人來，她還只來得及悶哼一聲，就被撲倒在了蓑衣上，男子溫?zé)岬臍庀佁焐w地而來。
“哈哈哈，”晏祁越笑越是暢懷，夏豆抖的更厲害了，她手腳并用的一陣踢打，“干嘛干嘛，發(fā)神經(jīng)??！”男子卻用力地?fù)碜∷@人就這么不清不楚地壓上來，現(xiàn)在還動起手來了，“笑什么笑！你的圣賢之禮呢？你的君子之風(fēng)呢？你瘋了？”
“我大概是瘋了，我真歡喜，”晏祁緊緊地?fù)碜∷骸拔艺鏆g喜，蕭夏?！?br/>
“你...你，”你怎么會知道我是蕭夏，夏豆終究還是心虛地噤了聲，晏祁正用力抱著她開懷地笑，夏豆一時恍惚不已，一時又感慨萬千，末了亦是低聲一笑，“還真他媽的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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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算我倆有緣，”兩人呵呵哈哈了許久后，夏豆氣喘吁吁地推了推身上的人，“快挪挪，你壓得我喘不過氣來?！?br/>
“我就說，”晏祁暗暗轉(zhuǎn)移了大部分重量，依然病懨懨壓在她身上道：“我就說，世上像你這般，總說些奇言妙語，又總是生龍活虎的姑娘，除了你就只有你了。”
“我也說，世上像你這般，總是自稱君子，又總是干些有違禮德之事的打臉狂魔，除了晏祁也就是晏祁了。”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晏祁低聲笑道：“在你這個奇怪的姑娘面前，實(shí)難分清何所為，何所不為”。
“你才是奇奇怪怪的公子，所以說，這回?zé)o論是不是我，你都準(zhǔn)備求親了？”
“不...”
“不什么不啊，都自報家門了，姓誰名誰字某某，都說出來了，”夏豆哼聲道：“就只待他日上門提親了！”
“不是，我方才是相說，待他日...”話到了嘴邊他又是一頓，“你生氣了？”
“我生什么氣？”夏豆嘁的一聲，晏祁又笑：“待他日我上門提親，所以你生氣了，你氣得是我如此草率地向你提親，還是我如此草率地，向一個原先不知道是你的姑娘提親？”
晏祁說得很繞，但是夏豆還是聽懂了，她的心有些慌，又有些喜，又像是心事被戳穿，面子下不來而害羞，最后她頭一偏小聲道：“我跟你很熟嗎？我才不管你跟誰提親?！?br/>
“原本我是打算，既然玷了人姑娘的清白，那便要有所交代，”晏祁開誠布公地緩緩道。
“那你就去交代好了啊，你去娶了啊，”夏豆朝他氣呼呼地罵道：“抱一個娶一個，抱一對娶一雙啊?！?br/>
“噗，”盡管晏祁很想好好地，誠懇嚴(yán)肅地，跟她解釋清楚，但這姑娘總不時蹦出幾句奇語，實(shí)在讓人忍俊不禁，他清了好幾下嗓子，才徐徐說道。
“那姑娘可愿嫁？”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慢，咬著一字一句格外認(rèn)真，原本清越的嗓音因帶著沙啞，竟有種說不上來的勾人。
黑暗里人的知覺尤其敏感，晏祁俯身在她上方，是正對著她面說話的，夏豆能清晰的感知到，從他一啟一合的薄唇里帶出的熱氣，身周還是很冷，可是臉卻很燙。
夏豆忽而就覺得，答案沒有那么重要了，反正都是我嘛。
“不愿意，”夏豆回道。
不待晏祁回話，她又說：“我最討厭你這種，花言巧語，轉(zhuǎn)移話題，凈是喜歡說些似是而非的話的偽君子了?！?br/>
“無論是誰，你就隨隨便便去抱，抱了也就罷了，又不會少塊肉，偏偏你還要假惺惺說一堆君子之道，說什么要給個交代要負(fù)責(zé)，”夏豆忽然竟感到有些委屈，她不依不饒地質(zhì)問道：“你對我負(fù)責(zé)了嗎？你給我交代了嗎？”
“一聲不吭就失了蹤，偏偏還要讓周彥之來逗弄我，每天都要聽身邊的人提起晏祁，晏七這樣，晏七那樣，”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熱了起來：“說得我很想知曉你的事似的，說得我跟你關(guān)系有多不同尋常似的。”
“可我他媽跟你根本不熟好嗎！”
夏豆徹底爆發(fā)地嗚咽一聲，淚水也溢出眶來，原本就因?yàn)榘l(fā)著高燒而眼睛酸脹，鬧騰了這么一陣，淚珠子更像是斷了線似的自耳邊滑落。
“抱歉，”聽得夏豆的哽咽聲，晏祁忽然就慌了手腳，他軟聲安慰她道：“不要哭，你不要哭，”他又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想給夏豆擦淚，在觸摸到她面頰的濕熱后，心頭與指尖均是一顫，“小夏，你聽我解釋。”
“誰要聽你解釋，”夏豆偏了臉硬聲道，然后他就真不再出聲了，只是順著夏豆臉頰，一遍一遍用指尖給她拭淚，也不知是故意撩撥她，還是在給她做眼保健操，“你倒是解釋??！”夏豆又是一聲輕吼。
“實(shí)則是這樣，我原本是打算，與你好好相處，也早日相熟相知，坦誠相見，”晏祁簡明扼要道：“誰知那日接到急信，只說京城事變，情勢危急，家?guī)熣傥宜偎倩鼐?，不得已之下，我才托彥之幫我多照看你?！?br/>
“誰要跟你坦誠相見！”一堆話全沒聽進(jìn)去，老司機(jī)一語中的嗔罵道，“得了得了，這些我都猜到了，那后來呢？”
“坦誠相見不好么，”年輕公子不明所以地問，夏豆惱羞成怒地伸手捏了他一下。
晏祁皺著眉頭又道：“后來的事說來話長，需與你慢慢細(xì)說，家?guī)熣孪嘣O(shè)六司，制新科，議新法，原本均為治國之良策，左相卻連同翰林學(xué)士范仲，御史中丞呂梁，文彥博士蔡舒培，上書圣上彈劾家?guī)煄状竽氂凶?，舉新法“生事”、“侵官”、“拒諫”之弊端..”
“停停停，誰要聽你的朝廷政治課，”夏豆又是羞躁又是薄怒，“你故意轉(zhuǎn)移話題是不是？欺負(fù)我讀書少聽不懂是不？說這一堆嚇唬誰呢？”
“不是，不是你讓我解釋，后來之事么？”
“我讓你說的是，待他日上門提親之事，”夏豆又伸手?jǐn)Q了他一下，“若我不是我，你抱過之后便也要問過姓名后，上門提親了？”
晏祁這才舒展了眉頭，“原來如此，唉，我也說朝堂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想聽的既是這事，豈不簡單的多?！?br/>
“我原先是想說，得需給小師傅你一個交代，你先別生氣，”這回知道學(xué)乖先哄人了，他又接著道：“但話到了嘴邊，實(shí)在為難，男子漢大丈夫，原本不應(yīng)拘泥于兒女情長，然晏祁心中確是失意悵然?！?br/>
“我想眼前的姑娘要是你，那該多好。神佛可鑒，我問“想知曉姑娘芳名時”，思及的是你，想問也是你，欲待他日上門提親的，亦是你。”
“...”這特么才是老司機(jī)啊，夏豆被這情話小王子鎮(zhèn)住，一時不知要怎么作答，只得蠻不講理道：“那你心里雖是不樂意，到最后嘴上還是要說的咯？”
“非也，那時我欲說的是，待他日上門謝罪，”晏祁從善如流道：“正是，我想說的正是，總歸想知曉姑娘姓名，待他日前來請罪。”
“你真是這么想的？”夏豆將信將疑道：“不是后來靈機(jī)一動編的？”
“實(shí)話，”晏祁頜首，“本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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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認(rèn)后又有了談戀愛的架勢，洞里的時間變得不再那般難熬。
夏豆那日買的四扇烙餅頂了大事，她在荷包口袋里還找到了些糖果點(diǎn)心，兩人在洞里又呆了許久。
直到晏祁傷熱再次發(fā)作，夏豆心急不已，知曉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便與晏祁相攙著再次摸索道了洞口。
這次她學(xué)乖了不少，冰雪都是往里挖的，雪墻被捅開一個口子，刺目的光線溢了進(jìn)來，晏祁伸手就將夏豆抱回了懷里，夏豆也舉著手去捂他的眼睛。
又過了良久，兩人四目相對相視一笑，其實(shí)也說不上是四目相對，夏豆考慮到兩人好幾日未曾見光，出來時都用帕子遮了眼睛。
雪墻外沒有動靜傳來，洞外的風(fēng)雪停了。
夏豆拉著晏祁往山廟里走，一路也不敢再抬頭看他，形象真的是太糟糕了，餓得瘦骨伶仃不說，更是蓬頭垢臉，還好幾天沒有洗澡，指不定一身有什么味兒...
費(fèi)了一個多時辰，兩人總算走到了寶福廟廟門，夏豆伸出手去敲門，只想著待會兒讓妙善幫著燒鍋水，從頭到腳洗刷一邊，再好好吃上一頓熱湯熱菜，還得好好去跟師傅請罪，自己失蹤這么多天，也不知道他們得多擔(dān)心...
門敲了幾下無人回應(yīng)，夏豆正想嘶著嗓子喊兩句，晏祁突然捂住了她的嘴，附耳貼門去聽里邊的動靜，良久后，他才伸手用力地推了下寶福廟的廟門。
厚重陳舊的廟門嘎吱一聲，夏豆驚愕地探頭一看，寶福廟里一片狼藉，空無一人。